3、一百个包子（二） ...
-
“久等了。”我说着，向站立在大门口的稷山王走去。虽然他背对着我，看不见我的模样，还是努力走的不那么乡土气息。
三月之前嘱咐过，哪件衣裳该配什么头饰，妆容该化成什么样，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王府管家办事神速，几个跟着从京城来的婢女迅速换了来，手脚也快，我只说了我想穿哪件衣裳，就已了解我想法般开始为我梳妆。拿了镜子照着瞧了瞧，想起稷山王问的话，我真真是不晓得自己好不好看。
大姐雍容华贵，二姐千娇百媚。
我这……清汤寡水？
“夫人，”回过神稷山王又在唤我了，他已转过身，笑眯眯地看我，“这身挺不错，小家碧玉。而且咱们是去赴家宴，就不抬轿子了。”
我点点头，不劳民伤财，加包子。不过他打算怎么去呢？
我正想着，叫厚德的管家已凑上前来道，“王爷，都备好了。”稷山王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摊在我面前。
手掌很大，上面的茧子清晰可见，掌纹也像刀刻般，一条一条，深刻入理。我觉得自己几乎可以想象出“守国门”时的另一个稷山王了。但我还是不明白，于是抬头看他。
他一脸揶揄，道，“为夫的手也这么好看？”
我想了想，我应该害羞，于是扭捏了一下，道，“嗯。将军的手。”
他一愣，笑开了，“手搭上来，为夫带你转转。你这么小一点，还没找到吃的就被挤不见了可怎么办。”
“不会的。”我乖乖把手搭上去。
“嗯？”稷山王顺着手把我牵过去与他并排，又微微偏过头对管家道，“你们忙完自个儿开饭吧。”
他的手真的很大。
稷山王又换了个牵法儿，完全把我的手包住了。我第一次被男人牵着，虽然我早就说服了自己，但是身体本能无法说服，全身战战兢兢地。我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在抖，腿也在慢慢变软。是害怕，也是紧张。
我对不清楚的事物总是很害怕。这是第一次，所以，等一会儿，习惯了就会好吧。
“夫人？”稷山王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张，但他什么也没说，“你还没回答我呢，什么不会的？”
也许是我的错觉，他紧抓着我的手松开了一些。我深深呼吸了一下，步子也迈得自然了些，道，“嗯？什么不会的？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
“我真的说了什么吗？夫君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停下步子诚恳地望着他。
不过稷山王好高啊。
“……不，夫人你什么都没说。”他伏下来一点，笑眯眯地说。
------------
夫人你看，这条街叫长安，等会儿绕过去就是咱们赴宴的地方，现在时辰还早，先不往这边走。
这条街叫长宁，有个金银手饰铺子不错。咱们进去看看哦。
夫人你戴这个好看。小二，包起来。夫人，待会儿进门之前为夫给你戴上，震瞎那帮土老帽。
夫人……
我错了，我真错了，我真真错了。如此好相处的一个人！我因为他的一个婢女一直唤我慕容小姐而错怪他，实在是太小心眼了。其实真相是那个婢女看他忙着，看我像个软柿子，所以想制造点摩擦。一定如此。
稷山王对我很好，所以我也要尽力去对他好。只是我不知该如何对我的这个“夫君”好。我猜大姐对她的夫君，恐怕是心肺全都掏了出来的好，二姐对她的爱人，也是倾尽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只是我实在……
不适合思考这样深刻的问题。我偷偷看了看他的侧脸，甚美甚美。那么暂且，他希望我如何，我便如何。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我就该拿出慕容小姐兼稷山王妃的架势出来，震瞎那帮土老帽。等等，让我回忆一下，大姐是怎么待人接物的……
温和大方的笑容，得体的谈吐，眉目间透露出的坦然与镇静，走路时端庄，又不失威严……
大姐就是个完美的人。回忆太多我也实在是学不来。
先笑容吧……
我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嘴角放松了一下，拉住稷山王，模仿着大姐笑了一个给他看，然后问，“这样笑可以么？”
“嗯……”稷山王认真地看着我笑，然后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答道，“夫人还是随意一点的好。”
我一脸挫败低下头。果然大姐不是谁都学得来的。说道大姐就又想大姐了……稷山王你快再立功啊……我们回京城见大姐好不好……
正百般思绪绕心头，突然感到头发被拨弄着。一想必是稷山王，就垂着头任他继续。
过了一小会儿，他的手拿开了，对我说，“抬起头来我看看。”
我依言照办。
稷山王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笑着说，“不错不错。走，进去吧，夫人请随意，那帮土老帽看见你就被震住了。”
我这才发觉，不知不觉已到了蹭饭的地方，我转过头去看。烫金的三个大字，郡主府。
府里热闹极了。另一种意义上。
稷山王被一票人从大门口围住拥着到了正厅，还好他牵着我，不然我自己一个人被留在大门口，那可真是没地方哭。
灯火通明，正厅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他们拥着稷山王入了上座，我挨着他坐下。其余人便也依次入了座。第一次和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吃，家，宴。我有点紧张，脸上自然也挤不出笑容。我当然知晓这样不行，于是低头看盘子，亮亮地映出了我的脸，平复了一下呼吸，勾起嘴角。
嗯，这样好很多。我缓缓抬头，目光有些不知往何处去，决定偏过头看稷山王。只见他笑的十分开怀，眉眼弯弯，好似准备说些什么。忽然偏过头来，与我的目光对上，眨了眨眼，凑过来一些道：“夫人放松点。”
“我……我…我叫不紧张。”我小声答。
稷山王笑：“那你手心冒什么汗。”
“因为…因为夫君手太烫了……”我瞎编。
稷山王打断我的话：“不怕不怕，这里的都是帮土老帽。”又凑过来一点，我几乎可以感到他呼出的气息喷在我脸上。“也是跟着为夫出生入死的人，有的人还救过为夫一命哦。要好好记着别人，逢年过节那什么表示表示心意……”
诶？诶！我两眼放光，王府的财务莫非要交给我？
稷山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不给。”
诶嘿嘿嘿嘿，我满脸堆笑，一点都不当回事儿。这时，约莫是人来齐了。听得这次办宴的主人清楚明亮的声音响起：“人都来齐了。”说着她便站了起来。
我听见声音就明白了，是个姑娘。应该是郡主。只是郡主办家宴，这么多男人合适吗？
“感谢王爷到来，”她冲稷山王行礼，我不太懂，和我们平常行的礼不同，“还有王妃。下官属稷山王麾下，您叫我阿玉就好。”
我一听自己被点名，立马对着她笑笑，“阿玉你好，叫我阿姝吧。”
桌上安静了。
上安静了。
安静了。
静了。
了。
姥爷的，我说了什么……都怪稷山王让我自由随意，阿玉看起来又太亲切，误以为是玩泥巴的同党了！
我脸通红，稷山王憋着笑不肯说话。偷偷扯他衣角半天了，过分！
倒是阿玉最先开口，“王妃名字真好听。”接着冲我挤眉弄眼，“不过还是留着王爷叫吧……”
于是大家一阵嘻嘻闹闹，这页就算揭过去了。
阿玉又轻轻敲敲桌面，道：“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儿该我做东，想着王爷也刚好回来，借了外边儿的厨子就在府里摆，都别拘束。酒管够！”
哇，女中豪杰。一定是个女将军！
……如果不是我一杯就倒，我真想与她喝个饱。
显然男人们都异常兴奋，我猜是为了最后一句酒管饱。喝酒去吧，都去喝酒吧，菜和饭都是我的囊中之物，腹黑一笑，诶嘿嘿嘿。
“夫人气坏了？”稷山王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又吓我！我抬头继续嘿嘿嘿嘿：“没啊，我开心。”见稷山王不信，我掰着指头细细和他说，“你看，夫君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没有为难我，那么夫君也不用为难，虽然我不晓得夫君会不会为我为难，但总归是好事，你再看，阿玉好英姿飒爽啊，看的我心花荡漾，嗯……夫君也好好看啊，秀色可餐。你再看，一帮爷们，都想着喝酒，那么我就可以放开肚子吃了，我干嘛不高兴呢？”
稷山王估计没怎么细听，只是牵着我的手松开了，摸了摸我的头发，笑眯眯道：“那夫人就开开心心的敞开肚子吃吧。不用怕。”
既然夫君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如此了。嘿嘿嘿嘿。
-------------------
宴罢。
男人们个个喝得东倒西歪，稷山王还是含笑宴宴，不过我猜他已经不晓得自己在笑什么了。阿玉显然见惯了这幅常态，只招了管家过去耳语几句。接着她又看我，估摸是在犹豫如何开口，于是我安安静静盯着她看，她一定长年奋战在第一线，不到二十四的年纪看起来有三十。
稷山王之前说：“阿玉啊，很不容易。”我想了想，决定回去偷偷问稷山王有关阿玉的事情。
“呃，王妃，你吃……好了吗？”阿玉终于开口了，“没好的话……”
诶。诶？诶！
我哭丧着脸说，“吃好了。阿玉，我真的不是饭桶。”
阿玉愣住，又笑道：“王妃吃这么多是给阿玉面子，也是给厨子面子，王妃没有拘束真是太好了。我之前还担心呢。”
“哪里哪里，”我摆摆手，另一只手揉揉自己的肚子，好像真的有些撑了，“那，我和王爷先回去啦？”顺便消消食。
阿玉笑：“您看王爷那个样子，怕是难得走动了。这天也晚了，您们不嫌弃的话，我让下人收拾一间厢房出来。将就一夜如何？”
我看稷山王。还在笑，笑笑笑，就晓得笑，说好的高贵冷艳呢？！
恨铁不成钢，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阿玉道，“那就麻烦你了。”
阿玉道，“您和我客气甚。”接着招来一个下人耳语几句。
这时喝趴了的汉子们也是有家眷来接的就接回去了，没人接的估摸着也是安排住了厢房。
我看稷山王，气上心头，洞房花烛夜，正是该同房，亏我劝自己劝了一个大白天，人影儿也没见着，吃的也不给。现在我都没那心思了……
……看着你是个美人的份上，让你睡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百个包子（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