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百个包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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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马上就好了……坚持住……
我单手撑着下巴趴在小木桌上，盯着嫁妆里翻出来的小沙漏，做工精巧，一定是匠工老爷爷赠我的。眼见着金闪闪的沙子一点点的流动着，感觉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烫。
啊，来不及了……憋不住了……
我叹出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眼看着沙漏里最后的沙子漏完，啊，就差一点点了。这次一定要憋气到沙子漏完。
正想着伸手去把小沙漏倒过来，一直在旁边候着的婢女开口了：“慕容小姐……”
我嫁的地方离京畿甚远，在稷山，嫁的人呢，就是稷山王，陛下的胞弟，听说是武将，为陛下守国门。我尚未出过远门，并不晓得稷山到底在哪儿。只知道远得很。
稷山王约莫是立了大功一件，回京面圣受赏，陛下给了一堆奖赏，里边儿还有我。我自觉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真是不知陛下到底是赏他还是罚他。由于指的很仓促，我估摸着稷山王又不愿意在京里多待。所以只是在家中稍作打扮，君王给了极大的面子，接到稷山王小时候住的宫殿里去拜了天地。听说大姐也来看过，只是我盖着盖头，看不见她。我并不伤神，原先以为见不到了，现下想来，稷山王总是要回京面圣的，求一求，会带上我也未可知嘛。那么见大姐，也不是不可能。
拜完天地送入洞房，我等了好久也没有人来，盖头外看见红烛的火光越来越小，房间内与外边的喧哗全然不同。静的只听得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
越想越气，好家伙，在外边吃香的喝辣的，我在里边看着一堆吃食却不能动。气的掀了盖头起身转了几圈才找到茶壶，猛灌了自己几杯茶，盯着吃食猛看，胆儿还是小，不敢动，只好把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又收回去，艰难地坐回去，盖上盖头，闭上眼，跟自个儿说，眼不见心不烦，吃食我看不见你们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别想让我偷吃受罚，哼。
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还是那一身火红的嫁衣。不过盖头不见了。
候着的婢女说：“慕容小姐……”
后边什么话没记清，饿的七魄丢了六魄谁还有工夫听后边的话。
只是这称呼，记得甚是清楚，因为她一叫就叫了半个月。从路上一直叫到府里。
实在是烦得紧，慕容小姐，四个字，这么长，你叫的不嫌麻烦我听着都麻烦。
……但是跟她讲话更麻烦。
“……您在听吗？”
“啊，嗯。”我回过神，伸手去拿沙漏，倒过来想着继续玩。
“那请您动身吧，我来为您梳妆。”婢女凑到我跟前来。
一股浓浓的香粉味儿铺天盖地的灌进鼻子里头。
“咳咳咳……咳咳咳……”我死命咳起来。
“慕容小姐，您怎么了？”婢女就要凑上来拍我的背。
我立马跳开，“咳咳咳，我……没事……咳咳咳咳咳咳……”
婢女顿时脸色大变，磕磕巴巴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慕容小姐……您这……”
我凑上一步，对着她：“咳咳咳……咳咳咳……”一副血要咳出来的模样。她立马后退一步，我又进一步，她连退两步：“慕容小姐，我这就去禀报王爷，请名医来为您医治……”说罢转身跑了。
……真没意思，这么简单就中招了。
我六岁之前是大姐手把手教导的，出了名的早慧。父亲也很喜爱我。我还有一个竹马，住在对门的大院子里，赵家的小少爷。
我其实并没有关于我早慧还有竹马的记忆。都是后来三月说给我听的，她也是听人说的，慕容家的三小姐如何聪慧过人，如何诗经典籍倒背如流，如何妙语连珠，如何心灵手巧，她崇拜得紧，听说要进府来陪我，兴奋的几天没睡好。
结果……
发现流言果真猛于虎。在我面前宣誓说这辈子再也不听八卦了。
之所以把我早慧的事情拿出来说说，是为了显示我天资还是很聪颖的，虽然后天基本报废，大家族的势力争斗我也没怎么经历，被二姐掐脖子床上放耗子这种事大概不算吧，不过三月老是违背她的宣誓，偷偷一个人跑出去听茶馆儿里的话本子，回来讲与我听，也能猜的七七八八。
稷山王这回回京城摇身一变成了王爷。也许有身为陛下胞弟的缘故，但我想更是因着那份军功极大吧，成了朝廷里最年轻的王爷，私底下也没听到过什么流言。
既然管理军队都能那般出色，何况府里？婢女敢一直喊着我慕容小姐，不敢说是他指使的，起码默许了吧，又或者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我只要活着就行，活得好不好，管他屁事。亏我还自认难相处，这主看来比我更难相处。
我又坐回去，拿着沙漏在手上反复倒置。哎呀，刚才又说粗俗的话了，要是以往，被奶娘听见，又要哭诉了，被二姐听见，又要打了，被三月听见，怕是又要笑了。
一个人闲着了就易七想八想。十六年，也不过是眨个眼睛又睁开的功夫。我从六岁起，所谓才女，就都是往事了。那时我就知道，回头不能，必须向前看。
当然，向钱看我也是欢喜的。
什么婢女嘛，才懒得收买什么人心。
我一个人来的这个王府，我也能一个人挺到最后。慕容家的女儿，才不是那么好给的。
……..
“呀，夫君，瞧你这累的，我给你捏肩吧！”说罢，也不等回答，我就狗腿地蹭过去，用我的爪子艰难地捏着稷山王厚实的肩。
甚？说甚？我变脸太快？
……一看就是不懂女人心！
我必须用粗口来表达我内心的澎湃之情，忒！他！姥！爷！的！英！俊！了！
洞房花烛夜我没瞧见人，后来在马车里颠着我也懒得去瞧人，人约莫也没工夫来瞧我。今儿恰巧闲着，又被婢女咋咋呼呼一了番，于是摆驾来瞅瞅我。
明明白白看见稷山王的尊容时，我已经傻了，目瞪口呆。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口水快要掉下来了，立马侧过身偷偷擦了擦，然后狗腿地请稷山王坐下并狗腿地爬过去为他捶腿捏肩。
稷山王一定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于我拿刚擦了口水又去捏他肩的爪子这件事给予了宽容的无视。呀，发丝顺顺溜溜的，背面也好看，越看越欢喜。
长得好看的人只要不伤害我珍视的东西，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就像二姐，我只是怕她，我还是很欢喜她。
“……夫人？”稷山王侧过头来唤我。
“啊，诶？”我微微挪远了一点，歪了头盯着他看。浓眉大眼，黑亮亮的眼睛里透着英气。
“本王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稷山王微微一笑，坐正了一点，向我凑了一些过来。
我想也没想，答道，“没有啊。夫君太好看了。”
“哦？”他彻底转过来对着我，又把我拉过去一些，问道，“怎么个好看法儿？”
这个……我皱眉开始冥思苦想，六岁之后天天玩泥巴，书也没怎么读，乱用典故万一说错了怎么办，于是乖乖道：“嗯……一看就挪不开眼睛。”顿了顿又补充，“看起来甚是好吃。”
“哈，”他笑出来，对上我的眼睛，“那夫人觉得自己如何呢？”
我？
我低头看了看。默默抬头，道，“……我不晓得。”
“哈哈哈，”这下他真的笑出声来。豪爽！我在心里给他又加几个包子，现在稷山王在我心中等于十个包子。想当初，掉俩包子我哭成那样。略略一感叹，不愧是我夫君，只一瞬就爬到如此高的地位。
“其实，夫人也甚是好看，”他伸手抓了我一缕头发捏在手里，“不过夫人似乎不爱打扮？”
我怎么敢说我喜欢玩泥巴，打扮了也跟没打扮似的，于是道，“哪有。只是，夫君你看，天气这么好，要让肌肤融入自然，脂粉扑多了不好……”
“哈哈哈哈，”稷山王笑的更大声了，把我彻底拉过去，让我坐在他旁边，“夫人真是妙语连珠。”
我只当没听见，充满爱意地看着他的脸。侧脸也甚是好看！棱角分明，鼻子英挺。
“对了，本王都忘记了，先前夫人房里的婢女来找本王说，夫人身体有恙，”稷山王道，“不过依本王看来，夫人像是没什么大碍。应是回稷山路上舟车劳顿，夫人又从未来过稷山，怕是有些水土不服……嗯，这样，厚德，换几个婢女伺候夫人吧，要从京城跟来的，屋子呢……”
稷山王又说了很多，下人领命下去忙碌了。不过我完全没记住，只是继续喜滋滋地盯着他看，如此体贴，继续加包子。
“……夫人？”稷山王凑过来道。
我推着稷山王离我远一点，认真道，“夫君不要凑这么近，我会没法子正常思考的。”
他笑嘻嘻地捏捏我的头发，道，“我看夫人你一直没有在正常思考。肌肤融入自然够久了吧？打扮打扮，为夫带你去蹭个饭，如何？”
哦，原来先前那婢女说的要我动身为我打扮是这事儿。
等等……
他！说！蹭！饭！
我生平有三好，一是美，二是吃，三是钱。陪稷山王大美人吃不要钱的饭……三好一下全占到了。
何德何能！我立马道，“荣幸之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百个包子（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