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那年花开末》知生淮北Z

5、那么想念

　　“回来了。”声音的主人不卑不亢，却是一股子的黑暗气息。俊俏的脸庞冷清至极，微抿的薄唇透着些许女子的妩媚。
　　“嗯。这几年，好累。九重天上的那个天帝凭什么把我放下去，还有那帮老头子。他把我的魔族当什么？”说罢，声音的主人猛拍了下檀木榻前的木桌，“砰”的一声，原本就只有两人的冷灵宫竟有了些许回音。“夜皎，去帮我找个人好吗？”
　　“什么人”
　　“一个男子，白衣，黑发，桃花眼，爱弹一首唤作《二十四桥雨亦时》的曲子。还有一只白兔，左爪有茉莉花印记。”槿珊说着，用手微微太阳穴，左手臂显出一朵木槿花的印记，她用手指轻抚着，脑海中浮现起的却是那个人和灵雪。那倾城模样，不是于珊是谁？只不过她是木槿珊，是魔界的王。当初的于珊，不过是她到凡间历的劫罢了。
　　夜皎看着眼前一袭青罗，却多了几分妖艳的王，不禁开口:“王。这个男子只是你的劫数。”
　　槿珊听言，微闭的眼睛立刻瞪大，睫羽轻颤，伸出纤指对着夜皎道:“谁说他是孤的劫了？你给孤找，找啊!”
　　夜皎颇为无奈，只好恭身退去。这个角度，恰好显出夜皎的帅气，一股子英气，若不是有这黑衣，谁会想到这么一个美男是魔呢
　　夜皎走后，诺大的冷灵宫只剩槿珊一人。她半靠在榻上，开始回想那天的情景。那天，墨陵应该是和她一起跳下去了的，可怎么，她醒来却不见墨陵槿珊就这么卧在檀木榻中，慢慢地思索着，一副糊涂模样，与刚刚那凶样完全不同。额边几缕青丝散落胸前，素青的罗衫衬得黑发甚是明显，只是，或许再无人替她挽起。
　　想了许久，槿珊还是不太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没办法，她无奈地摇摇头，将卷在手指上的一小撮头发放开了又卷起，放下又卷起。如果魔族众魔看到他们敬仰的王有这幅模样，定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槿珊懊恼地起身，轻扣了几下桌面。不下数十名侍女服装的女妖端着这个，抬着那个的进来了。速度极快，似乎是受过什么训练。她们有序地来到槿珊身边，替她重新梳理头发，即将换衣衫时，槿珊说什么也不愿穿上玄色的魔尊灵装。侍女们只好收起灵装，继续为槿珊妆扮。
　　许久，侍女们替槿珊装扮好，仍是有序地退去，甚为小心谨慎，因为，槿珊的脸上已写满了不耐烦，可能随时都会杀掉她们。她们的王可是被宠到大的小姐，这脾气，不知死了多少人。槿珊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脾气，记忆回来了，脾气哪还能如此温顺，只是一直忍着罢了。
　　槿珊的身形微微一晃，便到了弑禅殿的王座上。槿珊端坐在银白色的王座上，高台之下早已立满群魔，一种浓厚令人生恐的黑暗气息充斥着弑禅殿。群魔见到他们的王平安归来，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看着眼前的王，群魔带着些奇怪地小心打量着槿珊。槿珊感觉到他们奇怪的目光，心中微微尴尬了一下，淡青色罗衫衬上一张妖艳的脸，真的很奇怪，若不是为了墨陵，她早就换掉了。槿珊冷冷地瞥了底下的众魔一眼，众魔似是感到了，不约而同地将左手置于胸前，右手祭出了各自的兵器，稍点头。这是魔族对待王的礼，也只能对着王这样做，魔族的礼，无声，却充满了恭敬。槿珊的右手习惯性地抚着左手那枚银月戒指，亦是表示性地点了点头。槿珊看着这些魔族的臂膀之力，一个不少地站在她面前，心情顿时明朗了几分。槿珊淡淡地问道:“孤不在这些年，魔族可有什么事发生”
　　“王，这些年确是没多少事发生。魔族平安得很。”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低着头尊敬地回答着槿珊。
　　“哦赐护身骨符两千三百枚与孤的阵前军。”此话一出，在场的魔族不禁倒吸一口气。这护身骨符乃魔族排行第五的宝符，虽稀有不到哪去，却也只有五千枚而已。这，王尊败家他们是知道的，可没想到王尊竟将宝物这样轻易赐与平民。
　　“王。这……”阵前将军骨噬亦是有些难以置信，带也有几分欣喜，“本将军谢过王尊。”这是魔族的习惯，从不称臣，也是魔族的特别之处。
　　槿珊并未作回答，只是继续问道:“阎火王，孤回来了，你们准备了什么好玩的？”
　　“王尊。今晚青云苑，本王设宴庆祝王尊归来。不知王尊意下如何”
　　“这样甚好。还有什么事要说吗没有的话大家就可以走了。”槿珊不着痕迹地说着，其实心里高兴极了。
　　“王尊。天界派来一位老仙贺王尊回归。”门外一个守卫来报。
　　槿珊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低声骂道:“这九重天搞什么有病啊”心底虽不十分欢迎，但毕竟是魔族王尊，还是硬作出一副镇静模样。槿珊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那就把他请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道衣，手持拂尘，下巴还有一小撮山羊须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看到槿珊不仅不害怕，反而感觉他的周身多了几分自信。这股自信确实太强烈，强烈到端坐于高台之上的槿珊都感觉到了。槿珊看到他，双手不觉紧握，心里暗笑道:“竟然是他。他不怕死么？”紧握着的拳，颇有些怒意。殿内，阴暗气息舞得越发欢快。
　　没等槿珊发话，那人便先向槿珊行了跪拜之礼，槿珊明白，这是对待极为尊贵之仙的大礼。那人紧接着开口道:“九重天玄极老道拜见王尊。天帝听闻王尊归来，诚心感到开心。便派老道来看望王尊，顺便送上几分薄礼。请王尊笑纳。”说着，向外面招了招手，几十名仙侍抬着几个大木箱进来了。见玄极还在跪着，槿珊冷冷地说道:“我们魔族不似你们九重天这般重视高低贵贱。这跪拜之礼确是太过了。你起来。”话中有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是表明了不受他的礼。玄极闻言站起身，槿珊在心里默默摇头，这种气魄有几分像墨陵，却比他弱了那么多。
　　“这份礼孤收下了。回去告诉天帝，孤感谢他的关心。”柳眉微挑，抿紧的红唇透着冷漠与妖娆。槿珊又礼貌性地问了句:“不知道长将在此地逗留几日”槿珊有些想留他下来。这玄极她不是不认识，不就是当年怂恿天帝让她下凡界“历练”的那人吗？槿珊对他自然是有几分恨意，但一想到他可能知道墨陵的下落，便也忍了下来。
　　玄极捋了捋胡子，似乎在算着什么:“不多不少。三日便走。”
　　“好。玄极道长便住暗桃林如何”
　　玄极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在场的魔族看到玄极这副傲然之气，愈发没什么好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殿内气氛越来越紧张。
　　槿珊象征地咳了几下，随即说道:“各位还有事吗？”
　　话音未罢，一位身着暗紫流金的老人便开口:“王尊且慢。本长老有两事要问。”
　　槿珊看到这位魔族唯一的长老开口，心中十分懊恼，”能让自己做挡箭牌的夜皎被自己派出去了。不过个三五日是回不来的。这可怎么办啊？若是让长老知道魔族第一将军被我派去找人。那我不死定了？“
　　“咳咳。王尊。”见槿珊许久不回话的长老，耐不住等待，便无情地打断了槿珊。
　　“哦!哦!长老请说。”
　　“一，今日王尊回来，怎未见我们的第一将军到来第二，身为魔族王尊，您怎没穿着你的玄灵装”措辞犀利到位，不带一丝犹豫和害怕。
　　“长老。您不和孤提孤倒是忘了。这夜皎被孤派去执行任务了。那玄灵装孤看着不顺眼，不想穿。改日，您亲自督促纺衣司给我做件淡青色的灵装。这样可好”槿珊虽贵为魔族王尊，可对待长老的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
　　长老听后，眉头紧锁，却也不知说什么，只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大家散吧。”槿珊看到长老退步，急忙挥挥手下了命令，群魔纷纷朝殿外走去。
　　槿珊也慢慢地走下了高台，和田玉凿成的阶梯泛着落寞的寒光。槿珊将云袖卷起一角，葱白的手上一朵木槿花印记分外明显，槿珊轻轻地抚摸着这印记，心里想着的却是那左爪上有茉莉花印记的灵雪，还有他。槿珊沉醉于自己的思念中，根本没感觉到玄极此刻正用一种愧疚而惋惜的目光看着自己。弑禅殿内一片寂静，黑暗的气息仿佛已凝固，或是被什么压抑着。
　　“咳咳。王尊。”
　　“嗯？额……咳。”槿珊被唤醒，有些慌张地回头，看到干咳着走近她的玄极，带有几丝恨意又有几分期待。
　　玄极习惯性地捋了捋胡子，深棕色的丹凤眼闪烁着愧疚:“王尊其实在今天之前是识得我的吧。”很肯定，没有丝毫疑问的感觉。不等槿珊回话，玄极又说:“二十年前，是我把王尊害下凡间的。这……王尊也是亲眼目睹了的。此番特向天帝请求来到魔族，是来求王尊原谅的。”说完，深深地埋下了头。
　　槿珊听完这一番话，手紧握着奋力压住怒气，越发妖艳的脸庞此时看起来可谓冰冷至极。对这人，她无法原谅，倒可以不记恨，毕竟，他可能知道墨陵在哪里吧。槿珊恨恨地打量着玄极，仙风道骨，长得也可以，气势却不算强。其实槿珊是感觉惯了墨陵那般强烈的仙风与气势，才会觉得玄极不怎么样。这要按旁人看来，玄极可是惹不起的主啊！四十万年前的那场天帝与魔尊的乾坤尊战，若不是他出面帮忙，现在哪还有仙魔之分啊。
　　槿珊看着玄极想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如果这玄极那么厉害，气场都不及墨陵一半。那墨陵是不是更加厉害，那他是不是神”槿珊有些小激动和期待。槿珊觉得自己不枉活了八万多年，也不愧做了三千多年的魔族王尊啊。玄极看到槿珊如此打量自己，心中又好似思索着什么，心中莫名地一抖。他，活了八十多万年的蜀山老道竟怕了，真是不可思议。玄极不敢置信地同时，槿珊发话了:“玄极，你害孤经历一劫这事就算了。孤问你，当初孤下凡界时，你们可有派了个男子或是神仙，天君之类的人下去”
　　玄极闻言，不温不火地回了句:“这倒是没有，王尊您的命格是您自己定的，所以，我们并未插手。”
　　“此话当真”槿珊一挑眉，失望地问。
　　“嗯。此话当真。”玄极一恭身，十分诚恳。
　　槿珊看到玄极这般诚恳，心中明白了几分，顿时没了兴致。她向门外面打了个响指，几名宫女碎步走进，槿珊又朝玄极挥了挥手，示意他跟着宫女走。玄极也不傻，向槿珊恭了恭身便随宫女出了弑禅殿。槿珊与玄极交谈了这一番，心中开始有些慌了，这玄极的意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明白那么多。现在的她，是木槿珊，是魔族王尊，再不是那个为情所痴的于珊，现在的她，怎能不懂。如果玄极没有骗她，那么墨陵就不大有可能找到了，毕竟，他不一定是仙，可能是个凡人吧。槿珊有些惆怅，甩了甩脑袋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不料，淡红的木槿花发簪被甩落在地，槿珊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拾起，想重新插回发丝中，却发现头发已经散了下来。如瀑的青丝散落腰间，衬得青衫这般素丽，这样的槿珊有些凌乱却带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槿珊埋着头，一路往前走，缘于她是王，别人看到她就避之不及，所以一路都没什么阻碍。槿珊迈着颇为沉重的步子走下台阶，踏过池边小桥，踱过宫墙大殿，直到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飘来。槿珊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满目桃粉色感叹:“原来是走到了落花桃园。好久没来，这越来越美了。现在是春天，我都忘了。记得那时……”槿珊有些哽咽，“也是春天。”
　　清风袭来，沁人心脾的花香悠悠传来，几朵落花或低，或高地飞舞着，旋转着。漫天的粉色那么醉人，地上铺满了粉色的花瓣，其中还夹杂着几丝白。几片花瓣缓缓地向槿珊飞来，槿珊伸出嫩白的手臂，展开纤长的五指接住了它们，轻轻的。槿珊看着这越发熟悉的场景，心中越发地惆怅，四处看的眸子此时已沁满泪水，槿珊眨眨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尖上赫然托着两滴泪珠。槿珊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有心事就爱咬唇，此时更加，鲜红的唇被牙齿紧咬着，她是想起了什么，好像又忘记了什么。槿珊睁着大大的泪眼，任泪水在脸上肆虐，她不想擦，也无力擦了。她站在桃林中，微伸着手，微仰的首，漫天的桃粉中的槿珊十分显眼又很抢眼，妖艳的脸，惆怅的情，回忆的青衫。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你不是说要陪我永远吗？那么，你在哪里？我想你。”久久，没有回音。槿珊明白，身为魔族王尊，哭不是她该有的，她在别人眼中是冷面王尊，而在墨陵心中，她是个小丫头吧！
　　说好的永远，说好的来娶我呢？我想你，是那么地想你。
　　桃林中，漫天的粉红飞舞得忧伤，那么凄美，如红尘，似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