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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桃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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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青魂斗尊,我再与你喝一盅。”
被唤作青魂斗尊的男子,柔软的青丝随意地束起,一双比槿珊还媚几分的眼,微抿的唇润润的,又是一张妖孽的脸。他没有回话,只是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白白的手握着扇子不停的摇,头也配合地摇摇,上扬的唇角有些醉人。
不知是谁呼了句:“王尊来了。”全场霎时安静了下来。只见槿珊慢慢地走进来,朝着场中央走来。槿珊的身后没有侍女,却有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浅蓝的云衫,有些浅褐的长发绾得美极了,脸上存着一抹笑,不似槿珊的妖媚,这女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大方,温婉之气。魔族众魔显然有些意外,这魔/族两大美人,妖媚如槿珊,温婉似碧云就这么走过来,真是……
旁边一魔推推青魂,朝碧云努了努,接着又带着几分捉弄地对青魂说:“诺!来咯。”
“还用你说。”青魂勾勾嘴角,展开扇子扇了扇,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和笑。
槿珊示意继续宴席,现场又开始吵闹,槿珊并不十分开心,却也挂着笑脸。她拉着碧云到处转悠,碧云的眼却一直听在青魂那。槿珊看得出来,也不急着让碧云过去,向来柔弱的碧云不好意思推脱,也就跟着槿珊走来走去。许久,大家都已向槿珊敬了酒,道了话,碧云还是没能过去,她有些急了,皱着好看的眉无奈地对槿珊说:
“槿珊。你怎么还不让我过去啊?过一会儿,青魂该急了。”
槿珊看着眼前的美人,心中感叹二十年不见,她真是越来越美了,禁不住调戏一番:“碧云你急什么?你不是常说女孩子要矜持些吗?他若有心,他自然会过来的。”碧云想不到被自己的话堵了一下,没有办法,只能任槿珊继续拉着她跑来跑去。
终于,在那焦急地等待佳人的青魂等不住了,干脆起身,“啪”的一声收了扇子,愤愤地朝槿珊走去。边走还边骂:“你奶奶的木槿珊,敢抢我娘子。想怎样?”槿珊和碧云看到一个褐衣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朝她们这奔来,不禁捂嘴轻笑。一瞬间,青魂便到了碧云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揽进怀里,继而对着槿珊低低地吼道:
“木槿珊,你想怎样?敢抢我娘子?你还当我是你哥吗?”说着,还把碧云往怀中紧了紧。槿珊闻言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碧云害了羞,忙推推青魂:“别乱说。我们还没成亲呢。”
青魂霸道地说了句:“管你成亲没成亲,反正你就是我的人。谁敢要?”碧云幸福地笑笑。
槿珊干咳了两声,示意他们不要忽视别人的存在。青魂恨恨地瞪了瞪槿珊,带着要吃人般的目光,与槿珊有几分相像的脸上满是怒意。槿珊感到不妙,随即脚底抹油,往另一边吃酒去了。青魂搂着碧云朝刚才那座位走去,身旁,总有些笑声和失意声传来,碧云和青魂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是爱意。在场的女子看到这场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魔族第一美男怕是没机会了。
槿珊看到这幅场景,更是好笑,看来和她从小玩到大的姐姐要成自己的嫂子了,虽然这个问题她很早就懂了,不过现在看来是不用等太久了。
窥海魔王看到他们的王尊这样,便讪笑着上前向槿珊敬酒:
“本王恭贺王尊归来,看到王尊平安,本王也就放心了。”
槿珊只是表示性地笑笑,握着杯子的手的骨节开始变白,看得出来,她很用力,似乎再用力些就会把杯子捏碎。“平安?呵,是平安,我平安了,墨陵呢?”槿珊笑着带过心中的悲伤。
窥海见槿珊笑而不语,接着存有些笑意和谄媚地开口:“本王看着王尊从小到大,现在的王尊美艳动人,不知王尊可有心上之人。若没有,那本王的……”窥海的话未说完,他本想让槿珊看看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可话没说完就被槿珊一句“孤有心上人了。”给活生生地扼住了。
窥海显得有些难以置信:”什么?王尊竟然有心上人了,他是谁?难不成是……“窥海斜眼看了看一脸冷淡的槿珊,顿了顿,干咽了一口才继续说:“难不成,是……是夜皎将军?”
槿珊冷冷地甩了他一眼寒光,继而轻启朱唇:“你觉得可能吗?孤与夜皎只不过是一起长大罢了,罢了!”最后那句罢了语气很重,显然是有一种强调我根本就不喜欢他的意思。窥海被这声罢了吓得楞了一愣,若换成旁人他定不会如此,只是因为这是木槿珊,是魔族王尊,是那个已羽化归去的先王尊从小惯到大的宝贝女儿,脾气可恶劣得紧。槿珊当了那么多年王尊,一直都不太明白为何这些威震四方的大魔头会如此怕她这个小王尊,尤其是这次从凡间回来后,他们似乎更加小心翼翼了。“从小到大,只有墨陵一个人不怕我。青魂是不敢不怕我,夜皎则总是小心翼翼的。”槿珊突然回忆性的喃喃了一句。按她的意识他们就是懦弱。
只见槿珊有些厌恶地看着窥海:“你啊!窥海王,你怎么这么胆小啊?若是以后魔族出了奸细,我定会第一个怀疑你。”窥海听言,正欲辩解只是尊重,一抬头,槿珊已坐在远处的尊座上,握着酒杯与其他魔王笑语嫣然了。窥海叹了口气,一甩水袖,摇摇头走向别处。
槿珊坐在尊座上,斜眼睨到窥海王那失落的模样,摇了摇青瓷中的杜康冷冷地笑着,红唇微启,皓齿张合:“窥海,若你的心思我都猜不透,我便枉是你看着我长大的了。”槿珊说罢,又晃了晃酒杯,去清水样的杜康流转着醉人的波光,带着阵阵独特的酿香,杯中映出的是槿珊那对满是哀愁的眼与如霜般冰冷却又万分陌生的笑。
窥海走向魔群间,有些好八卦者看到他这幅样子,心底也知道他去干嘛,也知道了结果,遂含着几丝嘲笑地问:“怎么?窥海,你的儿子没介绍出去?”
窥海许是心中气馁,没听出这话中语气,只是淡淡地摆摆手,摇摇头,捋了那本就不多的胡子,望着槿珊那处说:“唉,别提了。这王尊竟已有心上人,更甚的是,竟不是夜皎将军。你说,她连沉夜皎这般人物都看不上,还会要我儿子吗?”
团坐在旁边的众魔听完,都诧异地左右相望。
”怎么可能?连夜皎都不要。王尊的心上人来头应该不小。”一位着玄色华袍的熙城魔族开了口。
“不一定。或许,或许是个凡人也不一定!”窥海立马接过话,有些病白的手依然捋着胡子。
“啊?”窥海此话一出,周围的魔族着实吃了一惊,一齐站起大喊,“不会吧!怎么会是……”话未说完,大家只看到窥海紧张地让大家噤声,还一边带着示意性地看着正凝视着酒杯的槿珊还有旁边好笑的魔,意思很明显。大家都不是傻子,全都齐齐噤了声,乖乖坐了下来。虽安静了,大家还是止不住自己的好奇,便低声讨论着。
槿珊意识到大家在讨论什么,稍稍松下些的心又收得紧紧的,似乎再一用力就会把她的心勒破。槿珊将那一丝痛楚深深藏入心中,接着柳眉一皱,冷冷地朝窥海那处抛了一眼,边看手还不自觉地又握紧杯子,杯沿闪着冰冷的寒光,骨节随着手指的用力而发白,槿珊不敢保证再过一会,她会不会从木槿花印记中祭出花骨鞭将那一群魔通通杀掉。以前的她可就是这脾气,阴晴不定,稍稍有些不顺心便要大发脾气,不似于珊那般儒弱,不像碧云那么温婉。好在窥海识相,看到槿珊这样便把众魔打发散了,也不再讨论这些闲事了。槿珊这才平了些心境,她魔族王尊的事岂是他们唠家常之物。
槿珊座于中央,一个不过一米高的台上。张望四周,青魂与碧云已不知所踪,其他魔玩得都挺开心的,“该死!”槿珊低低地咒骂了一句,“这玄极竟没有来。”
“本王不知王尊为何如此期待那道士来。难不成,王尊不记得二十年前那次,是他……”一张带着几分成熟与英气的俊脸随着一袭暗金色衣诀立在槿珊身旁,微仰的脸带有几分不屑。
“够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孤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莫渊寻你还提这些事做甚?”槿珊余光睨到这特殊的暗金色材质衣物,想都没想便轻声呵住了莫渊寻的话,莫渊寻张张口,看着槿珊这幅样子又不敢说,“难道这世界上就没有不害怕王尊的人?沉夜皎都挺尊敬她的。”渊寻在心底暗暗纳闷着,接着又默默地走下了银白色近乎透明的高台。按理说魔族应都是黑色的,很久以前是这样没错,不过自从槿珊继位,魔族大部分建筑与装饰都改成了可透过或反射光线的银白色,整个冥陌宫城一眼瞧去,可是亮眼得紧。
槿珊自小便与其他魔族中人不同,她偏爱银白,喜欢淡雅素净,平日没事爱弹几曲琴,赋几首诗。不过自从老王尊羽化后,她的脾气越发不好,继位后更是如此,不过她淡雅的性子还是存有一些。魔族之人都感叹槿珊是恬静又暴躁之心,却偏有张妖媚得不行的脸。不过魔族之人长得妖孽已经是传统了,随便从大街上拉个女子或男子来,都比那九重天上的神仙不知好多少倍。
不过据说那九重天上的天君第三个孙子长得不错,听闻与青魂不相上下。其实在槿珊心中,她所见过最俊俏的男子便是墨陵了,墨陵的模样怕是连青魂见了都会自叹不如吧。
周围的魔族看到槿珊如此沉默,以为她心情不好,便也没有多吵闹,台上助兴的歌舞也小声了许多。槿珊想着早上同玄极的对话,越想越伤心,越想就越想去问玄极问个究竟,这心情一不好,便开始无意识的猛饮酒。当槿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旁的侍女已是脸色煞白地看着她,见槿珊转头看她,她才战战兢兢地开口:“王……王尊,您这已是第三壶了。您还喝吗?”槿珊闻言先是愣了一下,便低头看了看手中空空的杯子,和田玉制成,色泽甚是光亮。
“不要了。你们下去吧。”
“是。”侍女齐声答道。
这空空如也的杯子倒是让槿珊想起一句诗“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槿珊摇摇头,妖媚的眸子有些泛红,双手却若无其事一般把玩着酒杯。三壶杜康下去,槿珊不醉是假的,但好在她酒量不错,只是脸有些红了,整个人还算精神,有点醉意朦胧而已。槿珊不爱喝酒,甚至是厌恶,以前墨陵喝酒她总是拦着,可是今天她总算明白墨陵为何爱喝酒了,因为就可以消愁。想到墨陵,槿珊有些想哭,好久好久,微瘪着的嘴终是止住了眼泪的溢出,槿珊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怎样,我一定要找到墨陵。如果他死了,我一定会陪着的。”
槿珊忽然想去一件事,水灵灵的大眼往园子四周望了望,看到没有人在注意她,她便提了壶桃春酒,装作若无其事地迈着优雅的步子潜出去。果然,计划……没成功。当槿珊轻提着下摆,已经走到园口时,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从她耳畔响起,带有几分玩味:“王尊,这是准备去哪啊?”
槿珊瞄到那熟悉的暗金色,不禁在心底暗骂了一句:“你奶奶的莫渊寻!”接着连头都没回就小声地来了句警告:“你要是该说,哼哼。”说罢,还示意性的朝后举了举拳头,挥了挥。
“哎呀,这可难办了。好处在哪里?美人,宝石你们在哪?”
槿珊无可奈何,只得用一种妥协的语气说:“得。三个美人,五百颗瑰红石。我是去解决那老道士的,你别过分啊!”槿珊此刻的看向表情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睨之。莫渊寻果然是个贪货,一听到有美人和财宝,绿眸便瞬间闪出异样的光彩,又朝槿珊挥挥手,就往远处走了。
“真不知道前面是谁说没有人不怕我的!”槿珊贝齿紧咬地恨恨。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去找玄极,是怕别人误会一个活了不过八万年的魔族王尊居然喜欢一个比自己大差不多六倍多的人,这着实有些可笑。
远处传来一个得意至极的声音:“可是没包括有把柄的时候啊!”
“切!”槿珊满是不屑地转身出了园子。这园子估计有结界,不过是消音的罢了,里面笙歌婉转,灯火迷离的,一出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只有几声萤火虫飞舞在墨黑的天空中,萤火虫如君王般流连在各种花之间,感受得到这微小的动物此刻很欢乐。
槿珊熟练地穿梭于层层叠叠的庭院中,不得不说,这宫城不愧是老王尊倾尽心力打造的。每一个角度的景象都是一幅完美的图画,树木与水的映衬恰到好处,石阶与落花的配合令人陶醉,这老王尊也是个喜爱美景之人啊!槿珊恰好接得了这一点,喜爱朴素,却又有些飞扬跋扈。
许久,槿珊终于走到了暗桃林,走过明月门就是了。里面很暗,周围感觉不到什么生气,若不是内屋里的油灯摇曳着莫须有的影子,这儿还真是有些奇怪啊。说是暗桃林,其实也对,这儿里面的桃花都是前些年沾染了不少魔气的,虽四季都开花,但那花都是灰暗色的,仔细看那花瓣中隐隐有几丝魔气缭绕。槿珊撑着下巴坐在屋前等玄极,可是好久他都没出来,她一个女孩子又不能进去,只好在这等了。
“玄极不知王尊来到,有失远迎。”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槿珊慵懒地摆摆手:“别跟我扯这些客套话。今天的宴席你不去也罢,我只是向你来确认一个问题。”
玄极稍稍欠身,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个白玉酒壶,一仰首,一口浓香已然入口。对于槿珊的话,他并未回答,槿珊也不管他,见他没反应便当他是默认了,于是轻启朱唇,皓齿微露:“那个……今早你在大殿同我说的话,可属实?那墨陵,你当真不认识?”槿珊带着些试探的感觉询问。
玄极亦是未作回答,只不过点了点头便径直在槿珊旁边坐下,抬头望着天空。槿珊看到玄极往上空看,亦是跟着抬头。天上,不过是深蓝至黑的天,一轮皎洁的明月,几点星光点缀着,并无甚稀奇,只不过这样的场景,也难免勾起相思。
”九重天上,墨陵真的不在吗?那么他是不是已经……可能是在妖界吧。嗯……是这样的。哪天我去找找。”槿珊垂下头,轻声嘟囔着,因喝了不少酒而有些红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诱人。
安静的夜,玄极一直抬头望着天。而槿珊一直垂着头自言自语,时不时撑着头的手滑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接着又继续自言自语。玄极一手握着酒壶,一手捋着那小撮胡须,看着槿珊的眸中不似别人那般有企图的,更不似墨陵那般的宠爱,却莫名地有一股愧疚之感流转眼中,令人难以理解。
不知过了多久,槿珊似乎酒醒了些,她望四周望望,玄极还是那个动作,槿珊一扬眉:“喂!你不会被点穴了吧?”这句话说完,槿珊看到玄极握着酒壶的手动了动……
槿珊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迈步欲离开暗桃林,连声道别都没有。
“王尊且慢。”
“怎么?想起你认识墨陵了?”槿珊慵懒地回头,满不在乎地说。
玄极无奈地笑笑:“王尊应该也希望这的桃花重回原样吧。我也希望。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难题。”
槿珊闻言楞了楞,心里算计着:“这个玄极,难为难为他也好。让他傲!”
“那就多谢道长了。明日孤再来访。”说完便迈着云步出去了。
玄机在后面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继续望天。月亮还是那么皎洁,星星已隐去,仿佛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脸,清秀可人,满是笑意的眼弯弯的,贝齿微露,长发随意地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