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缘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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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珊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阳光融融泄泄（yì）地洒在窗台上，初秋的微风瑟瑟地拂着泛黄的树叶。于珊坐起来，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床上。古筝的悦耳缓缓从窗外传来。于珊闻声望去，发现屋子外，墨陵一身白衣，端坐于古筝前，乌黑的眸子流转着专注。落叶芳华，却成了背景。
于珊缓缓站起身，一袭青罗衬得她越发清新。她举目四望，这竟是间竹屋，感觉好熟悉。于珊急忙走到她房间的一角，那里，一根竹子上有着一朵茉莉花的刻痕，于珊伸出手指抚摸着它。这是小时候她刻的。这竹屋，是小时候爹送她的礼物，小时候，她和青青常来这呢。“墨陵怎会知道这想来定是爹让他带我来的吧。”于珊感到很开心。
她慢慢地走到屋外，墨陵还在弹着琴，灵活的手指在弦上来回跳动着，曲子，还是那一首。于珊静静地走到墨陵身边。“早上好。”于珊对着墨陵笑了笑。墨陵亦是抬头对着于珊笑了笑，接着，又低下头继续专注。
“你弹的这是《二十四桥雨亦时》吧？我也会弹的，你别看我这么调皮，其实，我也是弹的一首好琴的。”于珊蹲下身问墨陵。
“哦”墨陵转头看着于珊，嘴角依旧上扬着，不过眼中充满了质疑。虽在转头，琴声却未做一丝停留。
于珊看出了墨陵的不相信，二话不说，直接拉开他，坐在那竹椅上，接着墨陵刚才弹的地方继续弹，虽不似墨陵的有力度，却也是柔美得令人陶醉。而墨陵，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张凳子，他就这么坐在那，静静地听着，脸上满是笑容。风又起了，落叶随着于珊的琴声飞舞着。
一曲毕，于珊站了起来。墨陵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饿没我去弄点吃的。”
“好。”于珊微笑着点了点头，自己确实有些饿了。
墨陵没让她等太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端来了一盘子的糕点，还配上了两杯茉莉清茶。“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做得多了些。你尝尝这个。”墨陵拿起一块桃花型的酥饼递到于珊面前，于大小姐拿也不拿，就这么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嗯为什么是桃子味的”
“你不喜欢”
“你不觉得吃桃子味的很奇怪吗？”
“不觉得。”
于珊满脸黑线。。。
“我要吃那个茉莉花型的。”果真是小姐，吃个东西都不想伸手。于珊本以为，按照墨陵的性子定不会拿给她。但墨陵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块呈半透明状的茉莉型糕点，于珊有些讶异，却依旧是如方才一般，让墨陵拿着，自己凑上头去咬一口。
“嗯。不错嘛！刚咬下去便满口茉莉清香，吃起来更甚。诶，墨陵。你怎么会做这样好吃的糕点教我好不好？”
墨陵只是看着她，略带阴谋地答:“不好。”
“哦。”墨陵听到于珊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略感惊讶，却未再多说什么。其实于珊自己也觉得惊讶，如果是别人拒绝她的要求，她早就踹死那人了。可……方才，墨陵拒绝她时，她只是感到很失望，却不想做任何反抗，只是乖乖听从了。难道自己是怕墨陵吗？感觉不是的吧。于珊垂着小脑袋，咬着手指，少女娇态在墨陵面前毕露无疑，可于珊却依旧在思考，丝毫没有注意。于珊想了很久，墨陵陪着她坐了很久，她只觉心里越来越乱，正欲起身回屋，一仰头，正好对上墨陵眼里藏着的阳光，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珊觉得自己要乱掉了，急忙小步跑回屋，“砰”的一声带上了房门。墨陵看到于珊如此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小珊子不知是脾气大还是对我萌动了呢？看来，我要好好思索一下了。”
于珊在屋里，透过窗子，看到墨陵好笑的眼神，嘴里好像在喃着什么，可能，是在嘲笑自己吧。“心里好乱。对了……”于珊似乎想起什么，却又黯淡了，“既然墨陵会带我来着，想来也是爹爹派的。所以，爹应该不会来找我的。那我要在这过多久啊？现在看着墨陵只觉着莫名的心乱。他长得是挺俊的……我们相识，不过一天。”于珊一直半靠在床上，一直自顾自的喃喃，却不知道，靠在门边的墨陵一袭白衣，闭着眼，莫名的开心，却也在担心。
“看来，我猜对了。我的小珊子果然是这样。可是，我是她的劫啊……不管了。怕个什么啊但，她认识我，不过一天……”
“咦？墨陵，你怎么在这里啊？”于珊从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墨陵负手立于她门边，感觉有些诧异又有些担心刚刚自己的糗样被墨陵看到。
墨陵不慌不忙，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恰好路过。你不会因为我不教你而生气了吧？”
于珊闻言楞了一下，又嘻笑一下道:“怎么可能。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嘻嘻。你想教就教，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是吗？”墨陵带着几分期待又无奈地问。他靠在墙上，往远方望，太阳落下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怅然，几丝想念。于珊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乌黑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墨陵惆怅的模样。
“嗤”的一声，打破了这美好。于珊慌忙溯着那声音看去，只见墨陵已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朝她走来。兔子不安分地在墨陵怀中动来动去，却生生被墨陵压住了，兔子只好用一种乞怜的眼神看着于珊。于珊轻笑，随后向墨陵伸手，接过了这兔子。“你怎地如此对待小兔子，它好可爱。对了，它是公的还是母的啊？”于珊握着小兔子的爪向墨陵挥舞。
“是个美人。”
“哦。母的。”于珊点了点头，开始细细端详小兔子，“呀!墨陵你看，它左边的前爪上有个茉莉花的印记。好可爱呀！我们以后叫它茉茉，怎么样”
“茉茉你在喊我吗？”墨陵有几分好笑地看着于珊，白衣被风轻抚着。
“啊？”于珊有些反应不过来，侧着头思索着。
墨陵眼中闪过一丝狡猾:“难道不是吗？”
于珊似乎想到了茉茉不就是墨墨，便说:“额。好像是的。”
“嗯哼。”墨陵一副悠闲的样子。于珊看着他这样，心中默默想:“现在怎么这般悠闲，和前面完全不同。”
于珊疑惑地抱着小兔子，又开口道:“那要叫它什么啊？”
墨陵伸出手摸了摸小兔子的头，小兔子受用地点了点头。“唤作灵雪，如何？”墨陵继续玩着小兔子。
“嗯。不错。它确实挺有灵性的。”于珊下意识的咬了咬手指，又摸摸灵雪白白的绒毛。于珊看着小兔子笑了笑，随即抬头看着墨陵，眼中流转的是哀求的神色。墨陵似乎有些想不到，微微楞了一下。
“墨陵。我和你商量件事可以吗？”于珊还是如此神色。
“嗯。说吧。”墨陵则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灵雪，能不能和我一起住啊？”于珊说着，还轻轻咬了下略白的唇，眨着一双媚眼，这是乞求还是勾引啊？
墨陵听到于珊这句话，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她要干什么呢。不过墨陵看到于珊这样，心中不觉萌生了一个念头。
只见墨陵邪邪地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随着嘴角上扬了几分:“不可以。灵雪要和我住。”
“为什么？灵雪是母兔子好吗？你是男的。”于珊不服地争辩道。
“第一，灵雪是我抱回来的。第二，它名字是我起的。第三，一只兔子怕什么男女有别。”
“你……”于珊有些微怒。
两人只顾着争吵，全然忘了于珊怀中那只可怜兮兮的灵雪。灵雪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忽然，灵雪感觉自己被推到了另一个怀抱中。好吧，墨陵赢了。
于珊争不过墨陵，气鼓鼓地把灵雪推给了他。她看着墨陵想:“他居然在笑。他抢一个女生的东西，不觉得可耻吗？”
“唉。灵雪啊。你的珊主人把你送给我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走，我们回屋。哈哈。”
墨陵的声音传入于珊耳中，于珊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看着她的小兔子和坏人越走越远，直到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气死我了!这竹屋可是我的诶。切！”于珊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坐在床上泄气。
于珊这么一坐就是三个时辰，她竟没睡着，只是听着外面的嬉闹声度过一个下午，中午墨陵问她吃什么，她也没吃。这么着，就到了傍晚，翠绿的竹林有些微红，一抹斜阳正在山那头微笑，轻风逆着竹林吹过，撩起多少是非。
“小珊子，今晚吃什么啊？还在生气啊？哎呀，灵雪你别闹。”这声音，不是墨陵是谁啊。于珊听到前半句，气还消了些，但听到后面那句，就……“可恶!”于珊恨恨轻声道。
“小珊子，小珊子……”呼唤声久久没得到回应。墨陵只能无奈地说:“我先煮着先。等下再来找你。”
“不必了。我今晚不想吃。”于珊猛然打开了门，微抬头看着墨陵说。
“大小姐。气那么久很伤身的。别闹了，好吧。你要吃什么？”墨陵颇无奈地看着于珊。
“说了我不想吃。”于珊正欲进房间，却被墨陵拦住了。于珊抬起头，四目相对，一袭白衣随风轻扬，一衫青罗狂得正欢。墨陵那双眼角微微上扬的眼中透着隐隐无奈，于珊那对勾人的媚眼怒得夺人心魄。
对视了好久，于珊依旧不肯妥协。墨陵只好把灵雪从自己怀中轻轻放到于珊怀中:“我去弄吃的。乖一些。”说着，还摸了摸灵雪的绒毛，走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于珊一眼。于珊楞住了，这句话看起来是对灵雪说的，其实不正是对自己说的，自己居然妥协了。”看来我是吃硬不吃软啊。好吧，让我乖一些，我就乖一些吧。”于珊说完便紧了紧怀中的灵雪，灵雪举起自己那只带有茉莉的爪子，表示高兴的摸了摸于珊。“哈哈。灵雪你好可爱啊！”于珊被灵雪这么一摸，心情大好，一咧嘴，笑的很开心。屋里，听到笑声的某人亦是微笑着。
吃过晚饭，夕阳红得正是时候，若说前面是泛金色，那现在定是漫天红霞了。墨陵见天色如此美好，正想饮几盅杜康，却被于珊一筷子拦下，说是伤身，墨陵只得乖乖地放下酒杯，无聊地看着于珊细嚼慢咽。
“看什么”于珊果是从小被管到大的，虽性子野了些，吃相却是尽显端庄，干干净净的。
墨陵只是摇头，浅浅笑道:“只是没想到你除了弹琴，还有那么不暴露本性的时候。这样，挺不错的。”
于珊听言，白了墨陵一眼:“我一直都很好的。”墨陵还是保持着嘴角那上扬的弧度，透着亮的眸子清得可以看到于珊在他眼中美好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月儿已高高地挂在枝上，微显暖的月光在这秋夜中十分融洽。于珊搂着灵雪坐在屋外的竹椅上，静静地听着墨陵弹琴，一次又一次，于珊终于忍不住了，她抱着灵雪走到墨陵身边:“墨陵啊。”
“嗯？”
“你是不是只会弹这一首《二十四桥雨亦时》啊？”于珊有点小心翼翼。
“不是。你想听别的”
“有点。你会弹《胭脂扣》吗？”
墨陵轻轻地起了身，于珊的心跳越来越快。墨陵淡淡地说:“我想听你弹。”说罢，还看了眼竹椅，示意于珊弹。
于珊没有办法，便坐了上去。纤手轻轻地拨弄着琴弦，听琴声，带着几分向往，似是对墨陵与她的向往。琴声悠扬，于珊不自禁地唱道:“胭脂扣，扣住了红尘，扣在我心头。笛声久，入了我相思，进了你心中。月光稀，胭脂若扣，扣了你我的愁……”
此时，月光稀。《二十四桥雨亦时》与墨陵在于珊的记忆中，陪了她半年之久。分别那天，墨陵满是哀伤但还是笑着对她说:“小珊子。等我，待你十六岁，我，肖墨陵，定会来娶你。你可不要跟别的男人跑了哦。”说着，还点了点于珊的头。就在于珊的泪即将落出眼眶时，墨陵重重地在于珊额头烙下一吻，便带着灵雪走了。于珊只记得，她那天晚上哭到睡着，醒来却发现自己在家，在自己的房间中，而且是她十五岁生日的第二天。她坚信那不是梦，便一直守啊守，候啊候:十六岁生日，他没来，她哭了好久；十七岁生日，他没来，她又哭了很久；十八岁生日，他还是没来，她紧咬着下唇，终是止不住眼泪；十九岁，他没有来，她习惯了，只是勉强地笑笑；现在，他一直没来，她终是守不到他了。
记忆停在这里，于珊醒了，脸上满是泪水，举目四望，没有那个带着茉莉花的爪子，没有那个身着白衣的人，没有那个温柔地呼唤。于珊颤巍巍地撑起身子，手，已无力去擦眼泪，只能任由它肆虐在自己脸上。风吹来，几许花瓣落在于珊衣衫上，桃红色的花点缀着青罗，显得凄美。
“他是不是忘了我啊？”于珊有些的声音有些沙哑，想是难过到了极点。
于珊有些摇晃地沿着桃林往断情崖走，一路，于珊一直低头，像是哭泣，伊人却一直咬着唇。
当听到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刮过，于珊抬起了头，看着这美丽的风景，理了理凌乱的发，嘴角扬起一丝绝美的弧度。“墨陵，我怕是等不到你了。这个来提亲的，我怕是推不掉了。你啊，记性那么差，现在，你是不是在喝酒啊？你是不是喝醉了，不然你不会不来娶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醉了，醉了很久，很久。所以你才没来娶我，对不对？”于珊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痛得不行，眼泪，早已顺着鼻翼流下。
于珊正准备往前走一步，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等一下。”好像墨陵的声音，于珊用衣袖用力地擦了擦泪水，带着微笑与期待转过身。“呵。不是。我就知道不是嘛。”无奈至极，委屈至极。来人真是华天，声音像极了墨陵，模样却比墨陵多了几分英气。
于珊勉强笑了笑:“你应该是我未来的夫君吧？不好意思，我可能不能和你成亲了。我有喜欢的人，可是他没有来。我不想所嫁非人，你知道……请你回去以后，告诉我爹娘，让他们别难过，女儿这辈子不孝啊。让他们好好对青青，她是个好姑娘，也是我的好妹妹，让我爹娘收她做女儿吧。谢谢。这辈子我不能陪着你们。还有你，我未来的夫君。”于珊几乎没给肖华天说话的时间，一说完，便纵身跳入那深渊，还是那年的青罗，带着泪水。
华天一时没拉得及，嘶声大喊道:“小珊子，我是墨陵啊！我来娶你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冲动啊？”
于珊依稀听到墨陵的呼喊，楞了楞，却无憾地笑了。“墨陵，今生的我们有缘无分，下辈子好吗？我不恨，不怨，至少我知道，你来了。”于珊闭上了眼，却没看到，她身后那一角白衣。
今生，我们有缘无分，那么，我陪你遗憾终生。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缘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