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杀（下）》Die

8、第 8 章

　　十五
　　距离“久别重逢”不太长也不太短的半个月后，龙聿又在另一次聚会上“碰见”了林影湖。两个人这次坐在了同一张沙发上聊了颇久，彼此也有了更深的认识。之后龙聿在他发起的私人聚会上也邀请了林影湖到场，林影湖倒是欣然赴约。
　　这么一来二去，龙聿也就略略摸清了对方的态度。
　　林影湖这人挺有意思。他的身世比较坎坷，平时相对也话语不多。龙聿最初对林影湖的了解大多来自于林巧巧当年的只言片语，她挽着龙聿的胳膊、轻轻靠在龙聿的肩上，抱怨她的哥哥平时太无趣。
　　在林家大小姐的眼里，一个沉默寡言、不能给她带来新鲜感的哥哥自然是无趣的。但龙聿知道，林影湖对林巧巧那是相当之好，好到宠爱，好到溺爱，好到比纯粹的兄妹之情还要多出些什么，只是这份爱在林巧巧眼里倒是习以为常又颇为无所谓。
　　所以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正如林影湖对林巧巧，正如林巧巧对龙聿。
　　在龙聿眼里的林影湖倒是另一番模样。当年龙聿和林巧巧在一起，林影湖曾私下截住龙聿，问他对巧巧是不是真心。那时的龙聿还没有如今这般圆滑，虽然他并非完全对林巧巧无意，但也从没想过要跟林巧巧过一辈子，甚至都不是真的肯定会跟她确定恋人关系。
　　林巧巧容貌美丽、出身名门，平日大多数时候也是清冷骄傲的，只在龙聿面前小鸟依人、娇羞嗔怒。林巧巧看上了龙聿，龙聿主管学生会，林巧巧也想方设法加入学生会；龙聿加入网球社，林巧巧也跟着加入网球社。她虽然并没有那么直接，但盯着龙聿的时候无疑是眼神热烈的。
　　后来龙聿痛定思痛，也会反省自己当时看上了林巧巧哪点。想想，也许就是一种幼稚的虚荣吧。追求林巧巧的男生多如牛毛，但林巧巧却对龙聿情有独钟。虽然喜欢龙聿的女生也不少，但也没有谁有林巧巧这么执着地追逐。
　　她条件优越但又一往情深，说龙聿没有一点点动心那也是假的。
　　然而那时的龙聿已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心思远比他的年龄和同龄人要细腻复杂。他非常清楚自己需要一种肯定，一种被热烈追求、被深深需要的肯定，他也需要一种关怀，一种只有女人能给的关怀，但他又决计不会去攀林巧巧这类与他当时处境不符的“高枝”，他骄傲的心接受不了。
　　所以当林影湖截住龙聿询问的时候，龙聿回答得很认真，他说：我的确对她有好感，但我不确定未来会怎样，也不保证这好感能持续多久。
　　龙聿还能回想起林影湖听到这话时的表情，紧绷的脸上变换着色彩，写满了不可置信、愤怒、鄙视、悲哀等等各种情绪，好像在说“巧巧这样完美的女孩，你居然敢说出这种话”。
　　还没等龙聿做出更多解释，林影湖在极近的距离冷不丁就挥了拳。龙聿结结实实挨下了这一拳，两人也从此结下了梁子。
　　林影湖这人，为人隐忍阴狠，只有在自己妹妹的事情上极易动怒，而当他出手的时候又绝对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这种性格龙聿深有体会。
　　但龙聿更清楚的是，林家现在并不好过。一是林家人丁不兴，林夫人很早就死了夫婿，之后一直没有生育，只有林巧巧一个孩子。所以如今只能让养子林影湖暂时先来继承家业，而林巧巧也正忙着寻觅佳婿。二是林家的产业也颇为不顺，似乎是在酝酿新的战略调整。
　　上海三大家，林家本来就是势力最弱的一支，在凌氏如日中天之际，林家便显得式微了。不过林影湖回国以后，也不是省油的灯。越是林家式微，林影湖倒越是将姿态摆了起来，周旋在各路虎视眈眈想要鲸吞的势力之间，试图借助这种博弈将林家的利益最大化。
　　这时候，龙聿的作用就凸显。龙聿得许芸襄助、被李国庆排挤，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若是和林影湖联手……未必不是一步四两拨千斤的好棋。
　　不过，龙聿如今仍然无法确定的是——林影湖是否真心要跟他合作。
　　先不说少年时那次逼得林影湖和林巧巧转校的不愉快往事，光从现实利益来看，林影湖也有更多比他龙聿更好的选择，何况林影湖也确实在跟各路人士接触。他不光参加龙聿的聚会，也参加李国庆的聚会，更频频出席各式场合。
　　龙聿知道，林影湖在等待一个机会。
　　龙聿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倒是林影湖张罗起了一次“家庭聚会”，地点设在他自己家的别墅里，名义上是为回国的妹妹林巧巧祝贺生日。到场的人大多数跟林家或是沾亲带故，或是知己好友，龙聿倒没想到他自己竟然也收到了邀约。
　　这倒颇有点“故友”的意思。
　　龙聿的手指略略屈起，轻轻在自己办公桌上扣了扣，做了决定。
　　当子淑挽着他的手走进林家别墅时，龙聿是打扮细致并且自信周到的。子淑不太经常跟龙聿出席这种活动，但这种场合她其实倒也不陌生。最让龙聿担心的，其实是那个他曾经稍有心动但最后又厌恶得咬牙切齿的林巧巧。
　　他太了解林巧巧了。或者说，他天生对人性有一种敏感得可怕的直觉。
　　林巧巧这个女人，外表冷淡，内心高傲，恋爱的时候小鸟依人、温柔如水，分手的时候歇斯底里、偏执成狂。而且她，绝对会给龙聿难堪，甚至可能会为难龙聿带过去的子淑。
　　所以若不是龙聿之前已经跟林影湖有过良好的谈话和互动，他是决计不会带子淑前去的。龙聿确实想跟林影湖修好，那么林巧巧就是一道必须迈过去的坎。而带上子淑，或许会比单独前往要更恰当。
　　林家的别墅不算特别大，但是装修得极为典雅，西式内潢又带着点中式古风，却不让人觉着别扭，仿佛倒是浑然天成。进门有一幕屏风，竟是深木作骨，珐琅雕花，色彩却脱俗无艳，精致无双。连龙聿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转过屏风则是西式聚会场所，这一下，子淑也是愣了愣。虽说是西式，但那摆果盘小食的长桌却是由中式小柜缀连而成，上铺乳白色绸布，千姿万态的数朵粉莲绣在绸布之上，犹如荷池开绽。上摆翠绿色的三层骨瓷荷叶托盘，造型雅致立体，衬着盘中层层叠叠的小小莲花形状甜品。
　　厅中还散设了几处供酒会时三两人小聚的小高桌，仅有两臂相抱的大小，但这寻常酒会常见的物设却偏偏得了灵气，用的是设计感十足的池莲展叶姿态，伸出的一处细叶支架上摆着一盏由新鲜的粉紫色荷花花瓣围抱而成的烛灯。
　　刺绣长桌加上独特摆放的立荷高桌，似乎让整个大厅都变成了一池清浅荷塘，匠心独运，令人惊叹。
　　龙聿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子淑则面露惊喜，忍不住望向龙聿。她没有想到一场聚会竟然这样巧思，将西式布置与中式设计结合得如此完美。她对应酬和酒会不感兴趣，但她热爱艺术。
　　龙聿回望子淑的时候，微微带着点笑。他轻轻低头靠近子淑耳边，宛如情人低语，吐出的一句话却是：今晚不要离开我太远。
　　龙聿没有想到，林家虽然力量正在衰弱，但竟真是上海三大家里最精致的一个。若说周家是旧派，守着祖屋形制不变半分，而凌家是新派，锐意颠覆、不碍底蕴，那么林家就真真是融贯东西，新旧调和，意蕴高远。
　　这一家，不可小觑。
　　龙聿和子淑甫一入厅，其实是略略有些尴尬的。因为厅内前来的众人显然是彼此熟络已久，攀谈甚密，难以插入。龙聿来之前已经做过“功课”，记下了林家大致的亲属关系，但现在，他并没有贸然去融入哪一圈人之中，甚至有意暂时避开了正在应酬的林影湖，没有立刻上前打招呼。
　　他轻轻带着子淑走到一角，从站立一旁的侍者手上要了两杯香槟，一边低头跟子淑细细地交谈，缓解她来到陌生环境的些微不适，一边抬眼仔仔细细地观察大厅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对互动与关系。
　　因为曾经的过节，龙聿回到上海以后也有意无意在避开林家的人，没想到这次直接深入到了林家“大本营”，倒让龙聿唏嘘——要是当年真的跟林巧巧走到了一起，也许眼前这些也就都成亲友了。而当年跟林巧巧闹成那样，现场的这些人若是还记得或者认出他龙聿，恐怕也不会多愉快。
　　最是麻烦风流债。
　　然而，让龙聿没想到的是，林影湖很快便发现了他俩，并且率先走过来熟稔地打招呼。更令龙聿没想到的是，林影湖还热情地拉着他，向一些颇有势力的亲友介绍龙聿。拍着龙聿肩膀的样子，倒好像跟龙聿是毫无间隙的旧相识。
　　龙聿表面上应对自如，心里却早已千回百转。他极为细心地注意到林影湖介绍时的措辞，对有些人，林影湖说“龙先生可是得到了凌氏许老板的鼎力支持”，对另一些人，林影湖称“龙总是周家长孙，继承人不二人选”，还有的时候，林影湖会加上“龙先生现在自己经营房地产公司，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云云。
　　年少时的那段往事，其实早就过去了。没有人真的记得，好似也没有人真的在意，甚至没有人再提及。现在有的只是——在商言商。
　　龙聿明白了。
　　他虽然有意接近林影湖，但其实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与此同时，他也在提防着对方是否有意记恨。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对林影湖的利用价值或许远远比年少纠葛要重要。
　　试图以养子身份继承林家，林影湖需要更多的支援。
　　想通了这一节，龙聿倒释然了很多。彼此对彼此都有利用价值，这就是一种最稳定的关系且最不需要怀疑的情谊，不是么？
　　挽着龙聿手臂的子淑忽然紧了紧，正兀自思索的龙聿也将目光投向那个从大厅楼梯款款走下来的女人——林巧巧。
　　淡绿色的纱状长裙缀着嫩绿的点点花叶，紧束的细腰之上有一支淡粉的红莲沿着锁骨与肩线绽放，一张精致的脸带着淡淡的冷，犹如荷仙移裙入池。
　　她走进人群，宛在水中央。
　　“好美。”子淑轻轻地赞叹。一种纯粹的欣赏。
　　龙聿却只是冷冷一笑，凑近子淑耳边用气息吐出三个字：不如你。
　　子淑嗔怪地“瞪”了龙聿一眼，仿佛怨他在这种场合还要低声讲情话。龙聿的气息轻轻地抚上耳廓，叫人很难为情。
　　所以之后龙聿携着子淑去跟林巧巧碰杯的时候，子淑是心情很好的。龙聿坦诚地跟她叙述了他和林巧巧一段短暂的过往，但子淑知道他俩并无其它。
　　林巧巧仍旧是冷冷地，盯着龙聿看了许久。言语上是客套地寒暄了几句，那双冰冷的眼睛却长时间将目光停留在龙聿身上。细细地扫过，冷冷地注视，没有唐突，也没有温度。
　　林巧巧的视线只在子淑脸上划过短暂的一瞬，但就是这一眼，却让子淑女人的直觉读出了一个确定的信息：她对龙聿仍然有情。
　　龙聿则一直在跟林巧巧身边的林影湖交谈，他对林影湖的兴趣明显大过对林巧巧的。没过多久，林巧巧就找了个理由去应酬其他人，而林影湖则一直在跟龙聿讨论着上海最新的房地产调控政策。
　　就这样一整晚，龙聿和林巧巧再无交集。

　　事情就是这么奇异，林府聚会之后，龙聿和林影湖好像迅速联结起来，距离拉近了许多。两人的思想交流愈频繁，对彼此的了解和赞赏也就愈多。
　　实际上两人有很多共同之处。都当过“养子”，承过恩情，生长在大户之家，甚至年龄相若，如今的处境也颇多相同。刚开始是聊些无关痛痒的，后来谈生意、谈合作，聊开了以后倒是开启了许多关于人生感悟的话题，倏然发现对方尚有几分投缘。
　　说真的，龙聿有时候模模糊糊觉得，林影湖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好像冥冥之中在哪里见过似的，很奇特。两人的性格总体说来差异比较大，龙聿温文尔雅，精于察言观色，思虑严密，言辞周全。林影湖有时阴冷沉默，有时又豪爽热情，事业上好胜心强，但转过头去对待妹妹和养母又极其细腻体贴、无微不至，从不忤逆。
　　若说两人有什么相似之处，那就是那股深藏于内的傲气和野心。本质上是冷漠的，但又有一颗火热的心。
　　有点意思。
　　虽然龙聿一直受到周老爷子的指点还有许芸的暗中支持，但他们毕竟已是长辈，那些提携在龙聿眼里尚且有着许多的不确定性。林影湖不同，龙聿与他更多的有一种并肩战斗的感觉。很新鲜，似乎也很牢靠。
　　龙聿需要更多的战友，林影湖也是。
　　有一个很大的计划，龙聿一步一步在脑中成型。
　　他要扳倒李国庆。
　　不惜以损害周家为代价。

　　十六
　　通过引导子淑进入一些交际圈，龙聿和子淑的关系也有了一些好转，甚至好像又回到了刚刚认识的那时候，但又似乎更进一步。
　　实际上，从龙聿和子淑相识、相恋的这么几年里，两人从来没有吵过架，从来没有。甚至，连争论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也无。龙聿总是温柔细心，子淑一直温婉体贴，两人相处时都是和风细雨。
　　即便意见再不合，龙聿要么理性地表达，要么就会沉默，绝不争吵，连音调都不会抬高。子淑也是不喜吵闹的性子，她要么细声细气地述说，要么就是默默地垂下视线，再伤心一点也就是不言不语地掉眼泪。当然也会有一些需要磨合的地方，但绝大部分两人都靠沟通就能解决。
　　自从子淑出现了一些异样，龙聿就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他对子淑的状态投入了更多关注，发现其实她对于回国是有些不适应的。子淑常年待在国外，从小到大的玩伴好友都在美国，离开熟悉的朋友圈随着龙聿回到上海之后，龙聿又马上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中，无暇过多顾及子淑。而面对着处于事业初创期的龙聿，明理的子淑又没有办法去主动要求更多。
　　她知道他的难处，也想支持他，但她又无从排解心中的迷惘和寂寞。龙聿认为，子淑就是在这样的两相为难中开始了胡思乱想。子淑实际上是比较传统的性格，她很喜欢小孩也很看重家庭，而这方面，龙聿也自觉对她有所亏欠。
　　龙聿是何等剔透之人，稍微花了点心思，他就弄明白了子淑的所想所需。
　　所以，他制定了对子淑的关系修复计划，就像他制定公司战略那般。
　　首先，他专门抽了一整天的时间，陪子淑去看画展，并且还精心安排了子淑跟她喜爱的画家面对面交流。他就那么静静地陪在子淑身边，看着她，微笑着，极有耐心。晚上回家的时候，龙聿牵着子淑的手，饶有兴致地道：我们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走路回去如何？
　　就这样，两人花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城西走到城东。
　　在路上，龙聿并不急于解释什么，只是跟子淑聊天。聊今天看到的最欣赏的画作，聊对上海的感觉，聊到两人在美国的往事。聊到后来，子淑沉默了，龙聿也安静地牵着她的手，不再开口说话。
　　两人都在回味，两人也都在反省。
　　就这样过了许久，子淑突然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龙聿。龙聿也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在上海霓虹微暗的街头，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对视着，好像呼吸都开始融合。
　　子淑默默地靠近他，轻轻地搂上去。龙聿似是略略激动，一把将她回抱住，搂紧。很紧，好像害怕失去她那般。
　　“子淑。”龙聿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我不想失去你，也不希望我们俩的心越来越远。请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说罢，他顿了顿，好似在下定什么决心，“在我心里，我宁可放弃自己的事业，也不能失去你。”
　　“不，聿，是我该向你道歉，是我太任性了。”子淑微微湿了眼眶。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试图慢慢解开心结。
　　之后，子淑会定时收到龙聿给她买好的艺术展入场券，有些票极难弄到，但龙聿总说想给她最好的。甚至龙聿也开始经常给子淑赠送一些珠宝饰品，项链、耳环是常备，皮包、衣服也经常帮她选购——而这些，龙聿之前是很少注意到的。
　　此外，龙聿还留心帮子淑物色适合她交往的朋友圈，有一些是跟她的艺术工作相关的，有一些是他熟识的上海名媛。有的时候，龙聿也会携子淑参加一些他需要带女伴出席的社交活动，跟她介绍一些他工作上的进展。
　　龙聿对她的态度变了。
　　子淑觉得龙聿变得越来越周到，几乎无法挑出瑕疵。
　　她稍稍觉得宽慰，好像又渐渐开朗了起来。
　　龙聿自己也觉得，他对子淑的感觉有了微妙的变化。在过去，当子淑小心地询问他的时间安排时，他一直是如实回答，但现在他总是会率先表示“不管我再忙，只要是你想去做的事，我都会陪你”，只有等子淑善解人意地推却时，他才会顺着子淑的话委婉地表示自己最近手头真的有许多要事。
　　在过去，他不想让子淑接触到任何他工作上的事情，但现在，他觉得带着一个美丽端庄的未婚妻出席社交场合也是一种助力。一些他不方便去问去交际的，子淑可以帮忙用柔性的方式解决。
　　他将他和子淑的纪念日整理出来，将子淑的兴趣爱好、禁忌习惯都写下来，交给秘书去安排礼物。他很相信安娜的眼光，安娜帮忙挑的礼物，子淑每次都很中意。
　　安娜将大小事务都安排得很好，直到有一天聊到此处，安娜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问起一句：“你不觉得，因为那是你送的礼物，子淑她才每件都喜欢吗？”
　　龙聿愣了愣，继而笑着点头：“那是自然。”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可是如果礼物够名贵，够合心意，那也会增添她的喜欢。”
　　安娜听着，不再反驳，也不再言语。这番对话不久之后，龙聿就同样也送了安娜一对紫钻耳环，交到她手上的时候还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我亲手挑的。”
　　安娜看着他，微微地迷惑了。
　　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如今这个心思复杂难测的龙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了。

　　是的，太难测了。
　　凌律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看着那个霸占自己床铺、卷着自己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使小性子的男人。
　　“我不吃！”龙聿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我想吃轻灼南美对虾，我就是喜欢海鲜。”好不容易来凌律这一趟，他才不要又吃面条。
　　“……”凌律只能用无言以对来表示自己的无可奈何。
　　没想到龙聿还在继续点菜：“我还要吃北极贝螺肉，切成片比较好，冰镇以后蘸着吃。我喜欢贝类……哦，对了，还有深海红鲷鱼，熬汤特别鲜美……”
　　龙聿说得津津有味，听得一旁的凌律微微挑了挑眉毛：“我这里没有那些东西。”
　　“怎么没有？上次我来的时候就把食材冻在冰箱最下一层了，你都没发现吗？”龙聿理直气壮。
　　“你这是……”蓄谋已久？
　　“我不管，我就要吃海鲜！”龙聿把头一把埋进枕头里摇来摇去，表示不满。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凌律实在看不惯他这么大一个人还要青天白日撒娇的做派。
　　听到这话，趴在床上的龙聿一个激灵撑起身体，仰头望着凌律，好似十分无辜和委屈。
　　龙聿的眼睛很是传神，此刻就明明白白写着两个词，一个叫“控诉”，一个叫“哀怨”。
　　凌律很是无语。良久，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是妥协了：“我先去看看食材。”
　　龙聿这才撇撇嘴，把边上的被子都拢到自己跟前，然后全身心倒进软软的被子里。凌律的气味淡淡地萦绕，龙聿却埋在被子里低低笑得肩膀都抖动起来。
　　凌律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