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番外之师兄归来（中） ...
-
六，互诉
林阕这一站起，恐怕是要夺门而出，再不回头，何韵好似料到他会如此一般扯住了他袖子，一把牢牢抱住了他。
“你——”林阕本欲挣扎，却猛然瞪大眼戛然而止。
两瓣温热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由于情急，堪堪撞在唇角，又匆匆挪动，印上他唇瓣。鼻息相触，熟悉而温暖，他下意识张唇衔住。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这辈子，从来都由他林阕去蛊惑别人，全没想过，有一日会被别人所蛊惑。
林阕在惊愕之后呆呆地想着，也许他该是感谢那个人的，在那之前，要何韵牢牢地握着他的手在廊上行走，或是如今这般主动抱住他索吻，几乎是不会发生的事。那是以前他怎么逗，怎么想方设法，何韵都不大做得出来的事。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实现了。但偏偏又是如此情景……
不可抗拒地亲吻了一阵，他顺势把何韵按在榻上，等待着，等待着但凡他有一丝拒绝之意，他一定毫不犹豫起身离开。然而何韵只是牢牢环臂抱着他。平时这样的时刻，这人起码一定会先把灯熄了，再扯了被子将二人严严实实裹好，这才允他剥皮拆骨，胡作非为。但今日，所有这一切全然不顾，那姿态，说在求欢，倒不如说怕他逃走。
何韵就只这么一心一意抱住他，除了不允他离开，他干什么他都允。林阕就这么趴在何韵的臂弯里，姿势与今日两人在梨花树下何其相似。
呵，这分明，就是用行动代替了言语，表达了挽留——知道没法说清，既说不过他，便不说了。他顿时心头一松，却突然鼻酸，一颗眼泪陡然挣脱眼眶笔直落下，坠在对方颈间，随后，他慢慢委身抱住何韵，把头搁在他颈窝，闭上眼。发上旋即覆上一只手掌，发涩的声音自发顶传来：“我又……惹你哭了吗。我本是该让你笑的，对不住，阕儿，对不住……”
“你真是个傻瓜。”林阕忍不住，啐了一句。
“不，是我懦弱，不能护着你，我知道。阕儿，对不住……”话音里溢满苦涩和自责。
他默了默，终究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那些个“对不住”。
过了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旋即想起什么，手指轻滑，熟稔一勾，解去何韵的衣带。便在此时，头顶传来轻微地一声叹息，他听得分明，有种松了口气的意味。林阕突然觉得，韵之倒是更像卖身，卖身博他一笑，哄他欢心。这么一想，不禁真的弯唇一笑，抬头吻上何韵的下巴，沿途轻轻吮过……方才泪珠坠落的地方。
那咸涩只在舌尖一滚，很快消散。只余肌肤相贴的温暖。他不禁撩开身下人的衣襟，躬身吻在胸膛上。头顶一暖，一只手掌很快抚上他发心，缓缓穿过发丝，沿途经过后背，一直顺到发尾。
说不出的宠溺。
七，剖白
“阕儿……阕儿……”
林阕被轻轻推晃了一把，从睡梦里惊醒，睡眼朦胧地看了眼黑洞洞的窗户纸，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那边顿了一顿，颊边突然一热，落下一个温软的轻吻：“起来吧。”声音里隐隐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似是紧张，又似是坚定得发抖。
闻此一言，又被一吻，林阕陡然清醒，一边摸着颊边残留的温度起身，一边再度确认了一眼天色。凭感觉，离鸡鸣时分尚有一个时辰，这个时候把人叫起来……
“韵之？”
对面那人握住他两只手，掌心潮热，不似平常。
“阕儿——”
林阕一凛，一颗心亦是怦然而动：“韵之，你说吧，我听着。”
“阕儿，我知你一旦离开我，必然寻那佛堂古刹而去，势必与我一刀两断，死生不复往来，我怎能……我怎么舍得，你是我心里，欲共度此生的人，你是我的……我的，我的阕儿。但，我不欲违逆师兄，他总是望我好，而今他正在气头上，一时半会儿没法让他相信你的好。我既不想违逆他，却也绝不会让你离我而去，思来想去，除了带你一道离开这里，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对不住，我本该保你一世欢笑，而今却总让你受苦，让你落泪，我本还可以给你温饱，而今却连容身处都没法保证，这样的我，你可还愿意……愿意……跟吗？”
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颠三倒四，但对于鲜少说这么大段话的何韵而言，显然已极为不易，也不知是不是思量了大半夜，方才想出来的。这一股脑倒出来，倒在林阕心头，满满当当，赤诚滚烫，亏得他聪慧，也亏得二人一同生活，竟都毫无挂碍地听懂了。
呵，这世上除了他的韵之，还会有谁这么纵他，纵他胆大包天，纵他为所欲为，纵他肆意欢笑？这样，还总是担心待他不够好，甚至为此一直心怀歉意吗？他林阕此生，夫复何求？
“阕儿？阕儿……？”何韵原本说得急了，到后来气息急促，不住喘息，此时不闻林阕回音，声音出口已然哑了。
他却不知林阕此时正咬着下唇拼命忍住泪意，听他一急，忙道：“我跟，我跟！”他不似何韵，千言万语犹嫌不足，生怕无法表达心意，情急之间只两个字直指靶心，还急急忙忙重复了两遍，生怕对方听得不清楚一样。
“呵，你瞧我似是贪慕富贵之人？”此时二人均已知晓双方心意，不再踌躇，亦不再悲苦，林阕松一口气倾身抱住何韵，语调已恢复平日生气。
何韵回抱住他，只是摇头。
“那你还担心什么？”
头顶又是沉默，正当林阕以为自己仍将自言自语下去的时候，那带着微哑的声音低沉道：“我不忍你吃苦。”
六个字出了口，猝不及防，又让他心头大动，差点又诉诸泪水。林阕想，他这回可真是要真心实意好好谢谢这位师兄了，若没此事，如何让何韵这般剖白？他虽知道何韵一向宠溺，却不知道竟能宠溺到这种田地。
“惜我如命，伴我如衣。”
他曾许过那样的愿望，世上竟真的有人做到了！
他却不知，惜他如命，伴他如衣，这样的愿望，他自己不说，早有人替他对他说起，并且，听的那个他，谨记在心，暗自许誓，言出必践，行出必果。
八，夜奔
“韵之，你之前，是不是……一直都没有睡？”
“嗯。”何韵轻轻叹道，“出了这件事，我怎么能睡得着。又想着要你和我一同私奔，万一你不——”他讲得顺口，不禁把心念所及全说了出来，说到一半顿住，怀中林阕亦是一愣，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不是嘛，背着家长和人出逃，可不就是“私奔”？
笑虽笑过，心头却是感动，所以也不说破逗他，只是喃喃道：“韵之，韵之，真是难为你了。”
其实以林阕的才智，哪怕何韵只道一句“你跟不跟我走”，必定也能明白他做出此决定的背后，所做出的一切思虑，但何韵是怎样的人？若是自己不够诚心，思虑不够周全，不能说到做到，他是绝不贸然出口的。言必践，行必果，不错，何韵正是这样端方稳重之人，从不花言巧语，所以要他做出心里认为是“私奔”的决定，是多么不易。
既然决定已经做出，两人均无异议，便即披衣出门。原来何韵一夜没睡，却不是在考虑如何选择如何面对的问题，而是在——收拾细软，规划路线。
林阕才刚穿好衣服，便接到何韵递上的包裹，随即听他说：“我们此刻出门，往金陵城郭走，恰好会碰上开城门。在城里躲两日，选个你喜欢的方向，择好水路旱路，咱们便可动身。”一愣之下，随即明白，一时却不知该骂他还是先感动两声。这个人早就暗自做好抉择，甚至连万全的准备都做好了，却总是不拖到最后不给他明示，这种毛病该怎么治？幸而林阕性格果断，纠结两下，既想不出该哭该笑，此时又不容太多犹豫，很快将此事放开。
两人趁夜飞快地穿过庭院，从青衣观后门溜出，相携而去，隐于夜色。
走到半途。
“韵之，你何时允诺过我，要许我一世欢笑？我怎么好像没听到过？”
“我……”何韵先是一顿，然后道，“我那时曾答允过朱掌柜的。”
“你，韵之你！”林阕的声音略略拔高，显出不满来，“你怎么发个誓言，不发给本人，却发给旁人？”
“这……”何韵顿时语塞，半晌才想到个法子：“那我补说一次。”语气十分认真。
“罢了罢了。”听者十分无奈，似是早已习惯了对方对情爱之道的懵懂，随后喃喃自语，“这个朱砂，真是的……”
“怎么了？”何韵听出他话音里的惆怅，关切地问。
“呵，”林阕粲然一笑，抱住何韵的胳膊，“我笑朱砂，他要我替他‘将那平凡人家的幸福都尽数过一遍’，又要你许‘一世欢笑’这样的诺言，但是，哪有两个人在一起，只有欢笑，没有泪水？没有苦痛的映衬，又哪里晓得什么是幸福？”
何韵一顿，定定地瞧着林阕的脸庞，虽然黑夜漫漫光线暗淡，他只能看出一个朦胧的影子，但他依然瞧得十分认真，最后惆怅地叹道：“我的阕儿，长大了。”
人在痛过之后，才会长大。他的阕儿，他宁可他永远不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番外之师兄归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