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奇谭 之 漠北有鱼》青衫一壶酒

37、第36章

　　场下的戏目戛然而止。

　　伊坦站了起来，几乎同一时刻黎垠也站了起来。
　　有人从一旁走入，站到管事人身边，手上托了小石盘，盘上放了薄薄羊皮卷。
　　管事人：“两位公子，这最后一问……”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两道人影嗖地一下便到了他跟前。
　　伊坦：“快说！”
　　黎垠倒是没有说话，直接将羊皮卷拿过来。

　　管事人眨眨眼，好半天都没说上一句话。
　　大漠汉子虽然豪迈，可却从没碰到过豪迈至此的。

　　黎垠抢得凌厉，神色却失魂落魄之极，“那位……那位小公主在……在什么地方？”
　　管事人哭笑不得：“这怎么能告诉你，你要回答完问题，才有机会见到小公主。”
　　黎垠摇摇头：“不，我说的不是大漠王小公主，我说的是那个部落走失的小公主鲁西。”
　　管事人错愕：“这位公子，鲁西是戏里面的。你寻她作甚？”
　　这位公子，真的是来向小公主求亲的么？

　　伊坦没想那么多，为了早些见到小公主，先拿到羊皮卷答题才是上策。伊坦上前，伸手探向羊皮卷，一边说道：“黎兄，先将羊皮卷还来。”
　　黎垠闪身躲过：“先带我去见鲁西。”

　　演戏的人是疯子，看戏的人是傻子。
　　管事人看看黎垠，觉得这话后半段应该改一改，看戏的人才是疯子！实在是有道理说不清。
　　管事人：“这……这……”

　　有人轻声叹了口气，终于走了出来。
　　粉衣人，就是这场测试中，从头到尾一直出现的那位粉衣人，来到了场上。
　　“两位公子，你们想见的人，我知道在哪里。”
　　她虽然离得远，说话声音并不是很高，伊坦和黎垠却都听见了，而且肯定听清楚了。
　　因为下一刻，他们都站到了粉衣人跟前。

　　粉衣人轻咳一声：“其实你们要见的人，我也不知道。”
　　伊坦、黎垠：“你……”
　　粉衣人：“不过虽然我不知道，小公主却是知道的。你们去问小公主便是！”
　　伊坦、黎垠：“小公主在哪里？”
　　粉衣人：“今天的规矩，解开此道谜题，便可见小公主。不过……”
　　伊坦：“不过什么……”
　　粉衣人：“小公主只有一位，你们却是二人，若你们两人都答对了，岂不是都见得到小公主，小公主岂不是要有两个夫婿？”

　　伊坦、黎垠俱是愣住。粉衣人却根本没有继续，而是话题一转：“无论如何，且先答题。”说完骤然一伸手，黎垠手中的羊皮卷便被拿了过去。

　　“最后一题：刚才的戏里面两位姑娘：一是鲁西，一是小公主。若两者选其一，两位公子会选哪一位做妻子？”

　　黎垠想都没想：“鲁西！”
　　伊坦眼睛都没眨一下：“小公主！”

　　“有什么理由么？”

　　黎垠：“没有理由！”
　　伊坦：“你猜！”
　　管事人：“……”
　　原休：“……”
　　叶青离：“……”

　　知道这戏中的小公主是演的玛尔努依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肯定直接将这两位前来招亲的人赶走！幸好粉衣人比较冷静，硬生生将话题拉回正路：“说得越详细，越符合小公主答案，才有可能见到小公主。”她眼波一转，“而且答案和理由必须写在羊皮卷上。待你们答毕我呈上小公主，由小公主最后决定。”

　　黎垠再着急，此刻却也没有丝毫办法。
　　伊坦当然也是一样。

　　粉衣人走了，带着两人写的羊皮卷。
　　现场的人没人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不过也没人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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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样的时候最难熬？
　　等人回复，心里有希望却还没差一点没到最后时刻的那段辰光。
　　任是伊坦如此心胸开阔之人，翌日清晨时分，也难免有些惆怅。

　　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刚刚洒下，伊坦便去寻原休。
　　微微忧愁的伊坦，原休还是第一次见到：“伊兄？”
　　伊坦：“不怕原兄笑，心中有事，睡不深。大勇去外面探听，我也不想待在帐篷，便来瞧瞧。”
　　原休笑笑，拱拱手：“请！”
　　两人入帐，叶青离取了些酒来，然后也坐在一旁。

　　原休：“小公主与伊兄两情相悦，稍等便是。”
　　伊坦居然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这一刻，居然有些紧张！”
　　原休哈哈一笑：“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昨日那粉衣人说的是由小公主决定，小公主是谁？最后选得定是伊兄。伊兄杞人忧天！”
　　伊坦嗯了声，“等我和小公主定了，原休和小师妹一起来喝酒！”
　　原休已经举起酒杯：“先喝一下也可以。”
　　伊坦也笑了起来，两人一饮而尽。
　　叶青离看看两人，低头笑笑不语。

　　他们正热闹，却不防有人匆匆闯进帐篷来。
　　赵大勇额头上居然有汗，呼呼喘着：“少主----”
　　伊坦：“？”
　　赵大勇：“这…….这……”一向说话流利有些八卦的赵大勇竟然语塞。
　　伊坦的脸色也变了：“怎么回事？”
　　赵大勇：“南疆黎垠，居然……居然接到了小公主的邀请！”
　　“嘭——”伊坦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赵大勇眉毛鼻子全都纠结在一起：“这混账黎垠，肯定写了奇怪的东西，把小公主给迷惑了！”
　　伊坦：“这……这不可能！”
　　他早上来寻原休，也不过是打发下时间，小公主会选他，心里还是有底的，只是现在……
　　伊坦站了起来，一下子冲出帐篷。
　　赵大勇当然跟了出去：“少主——少主——”

　　情势骤然大变，原休和叶青离不禁失神。
　　片刻后，叶青离才轻轻说道：“肯定有什么误会，小公主不像这样的人。”
　　原休点头：“你在帐内稍等，我跟去看看！”
　　他们能来到大漠王居，可以说全凭伊坦相助，更遑论还有赠叶青离小玉的人情，原休断不会置之不理。

　　小公主住的地方，伊坦来过不止一次，轻车熟路。
　　大漠王居楼上，最靠左边一间便是。

　　每次到了王居这里，都会由门口侍女先行通报再见。这次伊坦心思慌乱，却是直接闯了进去，连门口没有侍女都没发觉。他敢闯赵大勇却没敢，悻悻站在门口。原休远远缀在二人身后，正犹豫着如何进去，却是看到一队侍卫走出。原休捏捏手指，胸中有数，看来这里岗位轮换的时辰没有变化。原休心下一动，直接绕到大漠王居后墙，翻了进去，几个轻身点脚，便潜入了小公主房间的后窗，神不知鬼不觉，正好错开巡视侍卫。

　　原休踮脚快步闪身，边走边注意动静，确认无人后进了一扇小门。后窗离小公主房间尚有两处过道，原休现在在的这处地方，与小公主房间仅一墙之隔。有人声轻轻传来，原休挺身贴墙，凝神细听。

　　“公主，真的是你么？”
　　似乎有女子轻声哭泣：“黎垠，我……我……巧鲁克”
　　“小公主！”
　　“我终于见到你了。”
　　女子泣不成声，悉悉索索，间或似是有人走动。

　　“你怎么会……到了南疆，原来的部落呢？”
　　“你走失之后，族长和夫人一直闷闷不乐，可能郁结于心，一直卧榻在床。”
　　“什……什么?”
　　“你别急，心病自由心药医，小公主回去之后，他们必然痊愈。”
　　“我……我现在就跟你走！”
　　“不急这一时，找到了就好。刚才说道族长生病，族内事务疏于管理，有些乱，后来南疆的人要合并族人，南疆几个部落都并了进去。为了找小公主，我当时也便应了他们。”
　　“哦。”
　　“我在族长床前立下誓言，一定要找到小公主。这几年，周边的部落都走遍了，却是杳无音讯。这次来大漠也是试试运气，没想到……真的……”

　　原休已经听出来，小公主召见黎垠不假，可真正见到黎垠的，却是当日那位假冒小公主的黎垠。没想到这二人之间竟还有这样的关系。想想昨日祭祀之地，难怪黎垠会有那样的神情，难怪要安排这样的赏戏，这分明就是巧鲁克认出了黎垠，想来黎垠容貌变化不大，武艺也有往日的痕迹。黎垠居然是那位少年师傅，巧鲁克赫然竟是异族部落的小公主。

　　原休惊在那里，一动不动，连他们二人接下去的谈话也没听进去。

　　原休回来的时候，叶青离正在桌面上写着东西。
　　纸上的东西，有些熟悉，也有新添的内容，正是来到大漠王居后他们遇到的奇事。
　　原休：“巧鲁克是异族部落小公主，黎垠是那位少年。”
　　叶青离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
　　原休似乎也没回复过来：“没想到那天演的，除了名字不对，竟都是真的？！”
　　叶青离：“祭祀之地的戏么？”
　　原休点头。
　　叶青离：“这……难道新部落王火烧亲兄弟……也是真的？！”
　　原休一惊，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快步走到叶青离身侧，对着那长纸，一行行滑下。
　　“这里……看这里……”

　　那一日，他和叶青离夜探大漠王居寻藏鱼图，却先是听到了大漠王和黑衣人对话，后又看到大漠王偷偷祭奠什么人。火！死人！藏鱼图！大漠王！亚伯（伯牙）！

　　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浮现了出来。

　　原休和叶青离互相对视，俱是诧异。
　　叶青离提起笔来，刷刷几笔：
　　为了王位稳定，大漠王一把火烧死亲兄弟。被小公主看到，性情大变。
　　最小的兄弟身受重伤，却逃了出来，身带藏鱼图。
　　逃亡路上，这位最小的兄弟受到亚伯（伯牙）父亲的抢劫，一命呜呼。
　　亚伯得藏鱼图，趁着小公主成亲，和巫女密谋一件事情。

　　叶青离停下了笔，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真是……
　　亚伯和巫女要帮小公主给叔叔报仇么？
　　亚伯和巫女是如何认识的呢？
　　小公主要对大漠王出手么？

　　这……事情似乎有些眉目，却又愈发的凌乱。

　　原休头痛，这些本不是他们应该头痛的事情，他们却深陷其中。
　　藏鱼图！
　　一切皆因为这藏鱼图！

　　帐内十分安静，似乎连风声也能听得清楚。

　　“哈哈”，人未到，笑先闻。
　　伊坦打破了沉静，在帐外喊道：“原兄原兄，真是太好了！”

　　叶青离连忙将纸笔收起放好，原休面色也变了变，迎了出去。
　　有了在小公主窗外听到的东西，加上伊坦现在的好心情，原休猜也猜的出来伊坦要说什么。

　　春风满面的伊坦，笑得憨厚的赵大勇，齐齐对着原休拱手。
　　伊坦：“原兄，这下，我的喜酒，你和小师妹可是喝定了！”

　　不但如此，没过多久，大漠王居传出消息：
　　大漠王新收义女巧鲁克，原南星部落小公主，和南疆黎垠；
　　正牌小公主玛尔努依，和玉山少主伊坦；
　　五日之后，一同成亲。
　　两个公主，两位夫婿。
　　千里姻缘，天作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