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奇谭 之 漠北有鱼》青衫一壶酒

32、第31章

　　伯牙这话说得十分无礼，不过阿尔罕似乎不甚在意，只是笑得浅浅：“这位公子甚是有趣，难不成这酒里还有什么东西不成？”
　　伯牙却连话也不说了，瞧着棋局。
　　狐狸王斜眼看看伯牙，终于叹了口气，“这等无趣之人，美人还是不要理会。先陪我喝上一坛，看我狠狠击得他一败涂地。”

　　酒碗和酒坛都空了的时候，狐狸王才又坐回了原处。伯牙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竟也一直等到他们喝完。阿尔罕没离开，往狐狸王旁边一站瞧两人对弈。

　　仍是那解不开的死局，仍是狐狸王和伯牙。
　　万众瞩目之下，狐狸王终于执起一子，走了两步，却是行一步退一步，又放回原处而已。此招一出，旁边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想不到堂堂狐狸王，竟然用的耍赖招式，可六博规则没说不可如此，所以谁也说不得什么，而且也算妙棋，这样一来，这糟糕的情势就转到了伯牙那里。狐狸王一子既出，开始笑眯眯看着伯牙。

　　伯牙竟是连想都没想，径自拿起骰子，投了出去，居然也是个两点。他也不犹豫，直接拿了和狐狸王方才那棋子相对的一颗，上前行一步，看样子好像也准备和狐狸王一般。

　　狐狸王一下子抓住伯牙的手腕，“别人用的招数，伯牙兄莫非也要在用一次，这可真是全无新意。”
　　伯牙：“无新意又怎样？”
　　狐狸王：“如此一来岂不真的便是死局？”
　　伯牙：“下次掷的点数尚未可知，怎么便是死局？而且，谁说我要和你一样？”
　　狐狸王难得无语：“……”怔怔看着伯牙将子直接行进了前方水里，先是挖了小鱼一条，而后他那一进一退的子，便被伯牙吃了去。
　　狐狸王瞧瞧伯牙，似乎不相信伯牙会意气用事，这般行走，实在是凶险无比。
　　只是，伯牙越是凶险，狐狸王才越是有利。
　　狐狸王虽不解其意，出手却毫不犹豫，飞快扔了个点数，枭子便直接扑了上去，想当然尔，非但伯牙的那子，便是小鱼，也一并被狐狸王消灭掉。

　　阿尔罕：“狐狸王果然错了。”
　　狐狸王：“哦？”
　　阿尔罕：“这位公子如此豪气，怎会无趣？倒是狐狸王比较赖皮。”
　　狐狸王哈哈一笑：“赖皮？若不如此，怎会显得伯牙兄豪气？”
　　伯牙闷声，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略带忧郁的样子。只是在他按照点数行走，上去一口气将狐狸王的两颗小子灭掉后，才悠悠说了一句：“豪气未必，这叫抛砖引玉。”

　　不要说旁边众人，就是狐狸王，似乎也未想出伯牙这子是哪里忽然冒出来的，不过眨眼功夫，狐狸王只剩下一枭两子。比试时狐狸王袍袖被撕，如今对博似乎也没占到任何便宜。伯牙似乎就有那样的本事，峰回路转化险为夷。

　　狐狸王的额头隐隐有些汗意，一时竟似乎又回到了刚刚举棋不定之时。
　　瞧瞧有些僵掉的两人，阿尔罕好像有些过意不去，不知何时，手上竟又多出一坛酒，顺手倒了下去，“两位博的辛苦，不如再来一碗小憩？”两手端着，一碗交给伯牙，一碗自然是狐狸王。

　　酒本来就是狐狸王要来的，自是不会拒绝。
　　伯牙开始便不喝，此时当然也不会改变。
　　变化的似乎只有阿尔罕，她竟笑笑地将手伸长，将碗往伯牙眼前递，甚至还十分不小心的将碗递到了伯牙的胳膊间，伯牙微微一挡，这酒便不知怎的洒了出去。伯牙的袖子上沾了酒，桌子上也有了酒滴，更糟糕的是，那棋梮上几乎水漫金山，一碗酒水，大半泼了上去。

　　阿尔罕立刻惊叫：“啊，怎么会这样？这可如何是好？哎呦，扰了两位的对博，实在是过意不去。”
　　狐狸王一碗酒已经喝完，根本没看到中间怎么回事，只瞧见了结局。
　　狐狸王：“这……”
　　伯牙身后的侍从，已经上的前来，帮他擦拭衣袖。
　　伯牙：“无妨，取副新梮来，将子擦干净，再来便是。”
　　阿尔罕眨眨眼：“重来？这局不算了么？”
　　伯牙：“怎么会？局已至此，子的方位还是记得的，重新摆上便可继续。”
　　阿尔罕看看狐狸王：“狐狸王也记得？”
　　狐狸王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

　　既然对博的人都同意如此，旁人自是没有异议。
　　一子一子重新摆好，阿尔罕帮着摆放的时候，居然还不时问伯牙一句：“可对么？”
　　当然她问得都是一厢情愿，说出的话也似泥牛入海一般，没半点回声。

　　只余三子，这局无论如何也是必输无疑，狐狸王似乎也知道如此，反而冷静下来似的，不若方才那般束手束脚，索性敞开了，一枭两子，闪躲腾挪，避实就虚，下得十分肆意。而一向沉稳的伯牙竟下得有些不着边际，不应动的棋子连动几次，刚开始众人还以为他又别出心裁抛砖引玉，可是几步之后，便看出绝对不是如此。

　　这一副对博，连连变化，次次出人意料，于是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已经似乎被定住身形一般，目瞪口呆，疑似梦里。

　　伯牙的枭竟被狐狸王吃掉，就连那池子的两条鱼，本来应该被伯牙拿到手的那两条鱼，也被狐狸王拦截下来，一下输了六箸。必输无疑的狐狸非但没有输掉，还果然如他说的话一般将伯牙击的一败涂地。

　　虽然意外，可结果如此，狐狸王自然笑得很得意，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认赌服输，伯牙兄，如何？”
　　伯牙没有说话，只愣愣看着棋盘，似乎终于受到了打击。
　　狐狸王站起来，双手扶桌，探身凑到伯牙眼前：“啊呀，棺材脸终于要变色了么？莫要伤心，输给我这么聪明潇洒之人，也不冤枉。”狐狸王说完，又回头对着阿尔罕笑道：“美人那来历不明的东西，果然功效无比，伯牙兄心中此刻定是后悔万分。”
　　阿尔罕似乎吃了一惊，却笑得花枝乱颤：“狐狸王可是让我现在敬他一碗么？”
　　狐狸王摇摇头：“非也。我想说的是，如此美酒，堪比千金。一会儿赢来的东西，全部要送与你才是。”
　　阿尔罕：“狐狸王真是大方，若是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客人，赌坊日子肯定好过不少。可惜狐狸王这样的贵客，来得实在太少，便是这次，也只是求亲顺路经过而已。”
　　狐狸王：“若我成了大漠王的佳婿，便住的近了，自然能常来。”
　　阿尔罕：“哎，我竟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狐狸王以后可要经常来看看才是。”

　　他们在那里一唱一和，十分入戏。
　　伯牙忽然抓起牌局里的两颗棋子，声音冷淡，生生将两人热情万分的对话砍断了去：“看来是狐狸王输了才对。”
　　狐狸王转头看他：“伯牙兄莫非气糊涂了不成？博者贵枭，胜者必杀枭。你的枭被吃，怎么会是我输？”
　　伯牙伸手，一对棋子趴于掌心：“你看这是什么？”
　　狐狸王瞧了瞧：“这当然是方才六博时，你我二人用的枭子。”
　　伯牙：“是么？狐狸王瞧不出什么么？”
　　狐狸王凑上前，细细看着，两颗棋子紧紧挨在一起，没看出什么不同。

　　伯牙：“刚刚对博之时，你红我黑。红是赤红，黑是青黑。可现在你在看，你的这棋子却忽然成了暗红，我的则是变成全黑，狐狸王就没想想为何如此么？”
　　狐狸王拿起其他棋子，比了一比，果然如伯牙说的一般，颜色细微的差异，不仔细看，实在不会注意到。
　　狐狸王：“这又如何？”
　　伯牙：“就是这小小变化的两个枭子，瞬间改变了对博情形。”
　　狐狸王：“哦？莫要说的这么玄乎。伯牙兄，你果然气昏头了么？这次不但开了金口，还一下说这么多？”

　　伯牙冷冷清清：“这两个棋子，如果只是颜色差异，也没什么。关键是材质也跟着变了，原来的棋子俱是石质，这两颗，你的是磁铁，我的则是黑铁。两个放在一起，可以相吸。”
　　狐狸王似乎被说动了心思，居然拿起那两颗枭子，分开合起反复数次，又拿了一般的棋子试了试，然后若有所思：“奇怪，怎会如此？”
　　伯牙：“狐狸王，你必输无疑的棋局，因为这小小伎俩，不知不觉间将我的枭子改变了位子，反败为胜，你可如何解释？”
　　狐狸王：“你一直盯着棋局看，难道就是再看这个？”
　　伯牙冷哼一声，没接狐狸王的话题。
　　狐狸王忽然之间也没了话，只是盯着那两颗棋子。

　　原休和叶青离当然也没想到竟有这样的事情，临阵换子，众目睽睽，不知是谁的手法如此犀利。原休看来看去，最后目光还是瞥向了阿尔罕那里。这个大漠王女，实在有莫大的嫌疑，这种欺瞒狡诈的作风，倒是合符她的脾性。伯牙既然说是中途变子，又是狐狸王必输无疑之时，身为赌坊老板的阿尔罕，乘酒洒混乱之隙，瞬间偷梁换柱，是非常一般的事。只是她为何要帮狐狸王，这却不得而知。难道只是因为伯牙对她不假辞色？原休瞧瞧阿尔罕，想想她以前的所做作为，忽然觉得说不定果真如此。

　　狐狸王依旧在沉思，阿尔罕也是但笑不语，一旁众人小声嘀咕，却也无人直接问疑。
　　伯牙忽然抬起头，这次却是瞧向阿尔罕：“不喝你的东西，便要帮狐狸王，是么？”
　　一句话问得没头没脑，原休却是知道他在问阿尔罕，只是也有些怔住，没料到伯牙也会想到此处，就不知阿尔罕如何反应。
　　阿尔罕的脸皮自然比他想的还要厚很多，被人当众拆穿，阿尔罕不怒反笑，竟是落落大方：“这位公子，真不容易，我做了这么多，你终于抬头瞧了瞧我，也不枉我这千金一副的枭子。”

　　于是站在她一侧的狐狸王也有些呆住：“你……你为何如此？”
　　阿尔罕眼波一转，“如此什么？狐狸王不觉得，这位公子生气的样子，比之方才面无表情，有趣许多么？”
　　狐狸王：“额……”
　　阿尔罕双手一拍，轻笑一下：“也罢，舞弊的是我，这局就算和局，两位赌的是什么，我赔出便是。”
　　这变得太快，愈发不像真的。

　　狐狸王看看阿尔罕，下意识的开口：“赌注？”
　　他们二人的赌注，只要待在一旁的人，莫不知道，要么退出求亲，要么送件从未见过的奇珍给对方。只是如果是美人老板来赔的话，似乎只能是奇珍了。
　　阿尔罕：“奇珍？”
　　狐狸王“对，谁也没见过的奇珍。”
　　阿尔罕眨眨眼：“这个……倒也不难，今天真是巧了，各位当真是运气的很。”
　　狐狸王：“？”
　　阿尔罕扭身一转，曼步轻摇，“想看的，跟我来便是。”
　　狐狸王：“能透露下么？”
　　阿尔罕：“当然……”
　　狐狸王笑笑等着。
　　但见阿尔罕红唇一张一合，轻轻说了三个字：“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