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奇谭 之 漠北有鱼》青衫一壶酒

33、第32章

　　众人跟着阿尔罕，循着小路，转了几转，便出了地下赌坊。
　　地下昏暗，不知时光流逝，到得外面，才知已是日出中天，又是晌午。

　　此次出来的人里，都是方才围观狐狸王和伯牙对博之人，赵大勇仍在赌坊里兴致勃勃地与人混战一起，全然不知有此事。不然，依他那八卦一般的个性，怎么会不跟在一起。原休撑起油纸伞，拉紧叶青离，放慢了步子，走在最后。

　　阿尔罕给人看奇珍，不在室内，反而来到这茫茫黄沙间，还一言不发，不知又在故弄什么玄虚，于是原休越发谨慎的盯着阿尔罕。紧盯着她的，又何止原休一个，这随行之人，谁不好奇，便是那个刚刚被她戏耍的伯牙，此刻也瞧了阿尔罕很多次。

　　无垠黄沙之上，烈日映照之间，不知何时起，竟隐隐约约，漫漫浮现出些景致，朦朦胧胧恰似泼墨山水般写意。众人还来不及称奇，阿尔罕忽然脚下一顿，转头过来，“接下去，各位可要看仔细了。所谓奇珍，便在这里，说得便是此天地间的景致，看得见，却又摸不着去不到，便如金风玉露相逢一般，遇见全凭运气。东方有蓬莱仙岛，而这里却是空中琼楼。”

　　有人问：“空中琼楼？莫不是仙人所居的地方？”
　　阿尔罕笑笑，又回头继续：“这……我也不知。”
　　“……”
　　“不论是不是神仙居住，若这楼宇果真浮在半空，便称得上奇珍。”
　　“也对，这可不是谁都能瞧见的。”
　　“果然稀奇。”

　　说话间，又向前行了不少，而那原本朦胧的景致也渐渐清晰。无数云团状的异花，无根无叶，半空之中浮起。异花之上，亭台水榭，胡桐汲汲，人车驷马，竟是一应俱全，或静或动，来往异花之间。有祥云缭绕其间，有仙鹤争相飞起，似真亦幻，诗情画意，如一副多姿多彩花卷，看得人心旷神怡。

　　阿尔罕回头看看狐狸王，再看看伯牙，“如何，这赌注是不是算赔出了？”
　　狐狸王点点头：“自然算得。”
　　伯牙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眼睛眯起。
　　阿尔罕好像有些习惯伯牙的不言不语，也没再问。
　　狐狸王似是第一次瞧见此景，很有兴致：“想不到这漠海之间，真的有此妙境。”
　　阿尔罕吃吃一笑：“原来见多识广的狐狸王，也有没见过的东西。”
　　狐狸王：“天大地大，我小小一个狐狸王，没有见过，不是很平常么？”
　　阿尔罕还想说什么，却见狐狸王一下子顿住，似是看到了什么更惊人的东西。

　　半空中画面一转，祥云散开，异花间水流潺潺，一叶轻舟缓缓行来。舟上一女子临水侧立，华服绮丽，头上戴着五彩髪饰，水袖处系着长长飘带，随风而摆，一旁蝴蝶翩飞环绕，恰似九天玄女。行得近了，那女子忽然侧头，于是眉目便清晰出现在众人眼底。但见长眉凤目，额间一点红痣，一双眼眸颜色浅浅，银灰中不带任何情意，如无底深潭，竟像是能将人吸进去一般。那样貌，如猫妖一般，冶艳的诡异。

　　只是这景致如前面的楼宇一般，也似昙花一现，瞬间即逝。
　　不过看到这景致的人，却似被吸了魂魄般，久久站立原处。
　　阿尔罕说的奇珍，原来如此。
　　原休想起风醒给的那张大漠图上，有处蜃楼，看来竟是在这里。
　　阿尔罕在低声喃喃：“怎会如此？”
　　狐狸王眨眨眼睛，有些呆呆地盯着半空：“如此什么？”
　　阿尔罕似乎一惊，竟没回答。
　　一旁的伯牙也不知为何地忽然低下头去，愈发地沉默无语。

　　那日，他们这一行人，在那里站了许久，忘乎所以，任凭饥肠辘辘，浑然不知。
　　画面飞转，不知变换了多少次，却从无重复。
　　直到烈日不在炎炎，这些写意画卷才缓缓消失。

　　原休和叶青离拿了些餐饭，回到静寂如冰川桃源一般的歇息之地小房间里。
　　原休：“想不到此地，居然有蜃楼。”
　　叶青离：“嗯。”
　　原休：“我们还真是运气，第一次到大漠，便看到这么多奇丽景致。”
　　叶青离：“哦。”
　　原休忽然笑了笑，似是想起什么：“想来真是稀奇。青离，还记得刚入大漠时的情形么？”
　　叶青离刚刚小小吃了一口食物，抬起头看原休。

　　原休：“初入大漠，你我还嫌这大漠顺利的诡异。没想到，下一瞬便遇上了阴爪鬼枭，野兽少年。再接下去，又碰到个伊坦，说起那地狱之门的奇事。没过几日，瞧见巫女，发现了地下石道，看见不知密谋何事的矮人一族。而今，还窥见蜃楼这样百年不遇的东西。”

　　叶青离想了想，才点点头道：“似乎风醒图上特别标记的东西，全遇到了。”
　　原休一笑：“想来似乎确实如此，只除了那个食人族还没碰到。不过……”他停了一下，“以矮人一族那种害人的手段，被人传成食人族，也不是不可能，要不是他们的地点不知，还真可以和食人族对一对。”
　　叶青离：“哦。”

　　石桌之上，两个小菜，一壶小酒，虽说是领迟的餐饭，却依旧温温热热，保留了原来的香气和精致，大漠王女待客之道，果然无半点疏漏。原休悠悠地喝着小酒，叶青离则是偶尔喝一口小葫芦里的东西。

　　原休：“今天的蜃楼，如果真是风醒标记的那处，想来应该距离蒲国湖不远。”
　　叶青离：“嗯。”
　　原休：“而伯牙却是蒲国湖岛主。”
　　叶青离：“所以……”
　　原休：“所以我觉得，说不定这景致，这岛主应该很熟悉才对，只是不知为何他竟一句也不说阿尔罕。”
　　叶青离：“那景致真的是仙境么？”
　　原休摇头，叶青离不知，他当然也不会更清楚。
　　叶青离低头瞧着小葫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原休闻言居然笑了：“哦？上次你说不太对的时候，下刻便遇到了阴爪鬼枭。”
　　叶青离：“那舟上的女子，生得实在诡异。”
　　原休：“你也这么觉得么？”
　　叶青离：“嗯。其实，那女子出现之时，伯牙的眼神非常奇怪，竟有些痴迷。”
　　原休：“这么短短的时间，你看到了么？”
　　叶青离：“他是献上藏鱼图之人，而且行事神秘，所以我便多看了几眼。”
　　原休：“哦，大概只有你才瞧得这么仔细。”
　　叶青离：“他那个样子，总觉得像是认识那女子。”
　　原休：“如果是这样，岂不是说，这世上竟真的有这样一人？”

　　那女子，服饰华丽，眉目妖冶，原休和叶青离绝对没有见过。
　　只是绝对不相识的人，却不知为何的让人觉得熟悉。
　　眉间的红痣，淡淡的银灰眼眸，似乎确实曾有那么一人也是如此。

　　“巫女！”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却又同时怔住。那小小矮矮，犹如幼童的巫女，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这高挑窈窕的绮丽华服女子混在一起。这样的结论实在让人由衷地泄气。原休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头案上，又增一件，青离，你倒是可以在羊皮上再写一笔。”

　　两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上几句，说着今天遇到之事。

　　原休：“阿尔罕居然是地下赌坊的老板。”
　　听到阿尔罕这几个字，叶青离忽然低下头去，声音也变得有些低：“嗯。”
　　原休：“真没想到，我们见她几次，她竟能次次都换个样子。巫女竟一点也没察觉么？那祭祀之地的地宫，无人察觉也就算了，这次在大漠密室之旁，逍遥赌坊，这么明目张胆的做法，难道也能瞒得下去？”

　　叶青离：“危险之极，想必也安全之极。”
　　原休一怔，“那倒也是，我们就算识得她的真面，不是也没向任何人说起么。”
　　叶青离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明亮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瞧着原休。
　　原休：“怎么了？”
　　叶青离：“那天你见到的阿尔罕，也是今天这幅样子么。”说完之后，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竟低下头去。话说得有些含糊，可原休却听懂了意思。那天，是指原休去祭祀之地的那日。这幅样子，自然是笑得勾人的样子。

　　原休瞧着头几乎埋到胸前的叶青离，脸上眉间忽然带了笑意，
　　“其实，那天她什么样子，我没看仔细。”
　　叶青离不语。
　　原休：“她生成什么样子，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叶青离似乎不想再继续下去，忽然转了个话题，“你……你要不要再吃些东西？”
　　原休：“饱了。”
　　叶青离：“那要不再喝些酒？”
　　原休：“喝光了。”
　　叶青离：“那……那……”竟是再也找不到搪塞的东西。
　　原休看着有些无措叶青离，忽然有些明白，然后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却忍了很久的事。他缓缓伸手，拉住叶青离，轻轻拥在怀里。“青离，我……我……你。”

　　原休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叶青离总觉得似乎漏听了什么东西，只是此刻心跳太快，精神根本集中不起。耳边颈侧，有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贴了上来，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