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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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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巫女也不说话,只是双手合十,掌心中夹一蓝色法杖,而后直直上举高过头顶,旋即腿部腰肢舞动,祈福之步跳起,间歇中念出几句祈福之语,沙哑的声音虽是不高,可也让人听得明白。阿尔罕走到木台旁侧,有时击一下手中之鼓,有时跟在巫女之后沿木台走动,踩着步子,与巫女配合默契。
木台四周,一片静寂,原休忽然有些明白大漠王的感受。
高台之上合着鼓点舞动如魔魅一般的狄若兮,举手投足,皆有一种原始的慑人之力。此时此刻,暗夜里的森森鬼气消失殆尽,彰显的是灼灼的野性气息。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就这么生生融合一起,集于一人之身。明明跳的是祈福之舞,带着神秘花纹的青铜面具,却在在能勾出人赤楼楼的情(欲)。
这种场面下的巫女,那大漠王怕是不知见了多少次,想来即便是美色阅遍的大漠王,也不可能见过有人可比狄若兮。这样一人,对他又是一心不二,大漠王如何不动心思。可惜却也偏偏因为是个巫女,不能嫁娶,风月之事更是做不得。大漠王日日放在心上看在眼里,却一个字不得提。正是应了那句古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可怜豪杰如大漠王,从此一失足跌入狄若兮的深渊里。
原休摇头轻笑,忽然瞧了瞧身旁,那里静静坐着的,才是他心上那个一直没偷着的叶青离。叶青离侧头瞧他:“怎么了?”
原休但笑不语,面色愈发的温柔惬意,他方才所想的,一句也没告诉叶青离。有些事情,哪怕半字,也绝对不能对着心上之人提。
原休和叶青离,这次坐的依旧是老位子,和伊坦他们一起。
众人俱是看得有些呆呆的,赵大勇喃喃似地低语:“真没想到,祈福之舞居然……是这样。”
原休:“赵兄以前也没看过么?”
赵大勇神色恍惚地摇摇头,“没。”
伊坦一拍赵大勇:“回魂回魂。”
赵大勇一激灵,才似乎变回本人,“少主,怎么了?”
伊坦:“祈福之舞,舞动之时,巫女神灵附体,勾人神魄,要万分小心。”
赵大勇:“那少主,你好像没事?”
伊坦:“小公主以前提醒过我,我已金刚护体。”
他神情肃穆,一字一句说得高深莫测,半点儿不像说笑,虽然听起来有些怪兮兮,让人不知真假。于是赵大勇又呆了。
伊坦不再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看原休道:“原兄果然好人好报,本是成亲时才会见到的祈福之舞,现在便能看到。”
原休想起伊坦曾经谢他变了装扮做绿叶,便笑了笑:“遇到伊兄,运气不错。这祈福之舞是为了大漠王,希望他能早日好些,伊兄也可快些见到小公主。”
伊坦呵呵一笑:“正是。大漠王一病,小公主心情也有些郁郁。”
原休:“大漠王病的很重么?”
伊坦:“小公主说,大漠王拿着藏鱼图看了好久,连晚饭也没吃,后来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又看着藏鱼图发呆,坐了大半夜,结果今天一早,便躺在床上,起不了身。”
原休:“果然是因为藏鱼图么?”
伊坦叹了一声:“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那献图紫衣人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古怪在哪里。”
赵大勇似乎已经回过神来,忽然看看四处人群,说道:“千载难逢的祈福之舞,都不来看,这紫衣人肯定古怪。”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凉篷之下,高台旁边虽然人多,却果然没有紫衣人伯牙身影。不过没来的不止他一人,狐狸王,甚至那个很爱热闹的罗小七,也不知去了哪里。
原休:“看来古怪的,还不止一个。”
他们在这边低低地说着话,那边的巫女和阿尔罕已经歇了下来。
一舞既毕,念了祈福语,又洒祈福水。
不过请祈福之水要到巫女跟前去,原休带了叶青离,走上前去。排队的人很多,轮到他们的时候已过晌午。
巫女和阿尔罕此刻已经摘去面具,只是仍是戴了面纱,眉目露在外面。原休和叶青离面上涂了厚厚一层,巫女似乎也没瞧出,波澜不惊的从玉瓶中沾了祈福水,轻轻洒在叶青离发上、眉心,并低低说了些什么,估计是祈福之语,但用的不是平日听得懂的话。
原休站立旁侧等待,一边的阿尔罕眨了眨眼睛,忽然朝他走了过来,到他身侧时似乎很不经意地塞了张小条在他手里。原休一惊,瞧瞧阿尔罕,不知她有何事。阿尔罕却没有对他说话,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往叶青离头上蒙了薄薄一条白巾,对着叶青离道:“三日之内,都要戴着,晚上休息时可以取下,愿你平安。”
待到两人回到帐篷,原休才将小条打开。叶青离也过来看,上面写着:晚饭后,一人到祭祀之地,谈解毒之事。
原休和叶青离互相瞧瞧,阿尔罕居然认出他们,也不知道哪里看出的破绽。
叶青离:“你要去么?”
原休想了想:“当然去。虽然不知她是否有别的目的,不过说起解毒,她上次给的那些东西确实有用。”
叶青离点点头:“只是怎么会去祭祀之地?不是去巫女那里么?”
原休:“这个,我也不知。难道上次差点被巫女赶出来,所以换了地方?”
叶青离:“如果是这样,说不定巫女不去,只有阿尔罕在那里。”
原休:“我去了之后,仔细瞧着,小心便是。”
叶青离看着那小条,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又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不过叶青离说的话,原休怎会听不见,但见他微微一笑,瞧着低着头的叶青离,凑上前去,“只我一个人去,确实奇怪,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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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之地,距王居约五六里,往西径直走便可。
大漠星明天阔,弯月如钩,人约黄昏之后。
原休虽是夜行,却因为去见人,所以也不好穿夜行衣,浅色衣服又太过醒目,于是叶青离帮他拿了件玄衣,浑身上下,严严实实。到了祭祀之地,可能时辰尚早,阿尔罕还没有来。原休闲来无事,便小转了一圈。
顾名思义,此地便是巫女祭拜天地鬼神、大漠王祭祀祖先之处。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各种物事排列齐整。瓦豆镫长明,分列壁柱之上,正中摆放三牲,旁边是粢盛果蔬。看得出常年有人守护,不是更换祭品。两边各放一青铜之器,器内焚香,香气很浓。青铜器上有条纹,原休看那纹路稀奇,便凑上前去仔细瞧了瞧,才赫然发现所纹之物竟与巫女室内那龙角豹头的怪兽极为相似。
他瞧得仔细,忽听远远有脚步声起,便立正了身躯,往那边看去。
阿尔罕独自一人,手捧一小方盒,匆匆而来,到了近处,便向原休招呼了一下。
“巫女大人临时找我有事,来得晚了,还请见谅。”
原休连忙回礼,笑笑作罢。
只听阿尔罕又道:“上次那药方效果如何?”
原休:“很有效,用了之后,毒便没发作过。”
阿尔罕:“巫女大人果然厉害。不过巫女大人后来跟我说,那药方也只是一时之效,最多也就压制一次。”
原休:“效果只有一次么?”
阿尔罕:“不用太担心,巫女大人还在配新的方子。”说着她又笑了笑,将那盒子递给原休,“你打开看看,这些便是新的方子。”
原休一边接过盒子,一边问道:“巫女今天不来么?”
阿尔罕仍是笑着:“她今天有别的事情,所以叫我来了。”
原休慢慢打开盒子,盒子里,放着和上次差不多的贝壳,上面点了些蝌蚪一样的文字。
阿尔罕:“这些字,是巫女才懂的文字,乃不传之密。旁边的小羊皮,才是你能看懂的方子。”
原休总觉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什么,于是他小心地去拿那片小羊皮。
阿尔罕:“大漠外面的男子都是这么小心翼翼的么?”
原休没有答话,小羊皮被他翻开,倒确实写了些药草、药石配比,没什么异常。
可越是正常,他越是小心翼翼。
阿尔罕终于不笑了,她瞧着原休:“你是不是很好奇,你们扮成那样,我居然也认得出你?”
原休确实想知道,可眼前的阿尔罕却有些模糊,而他自己,也扑通一下,倒了下去。倒地之前,他忽然有些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青铜鼎中的香气,实在是香的诡异。
原休一万个小心,从阿尔罕来到之际便一直提防着,却没想到人家未到之时,他便已中招。
原休醒来之时,躺在一张床上,手脚被绳子捆住,有人正在轻擦他脸上的东西。
那个人,是阿尔罕。
阿尔罕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清醒,居然惊了一下,不过随即便笑,只是此时笑得不在那么云淡风轻,而是妩媚之极,媲美狐狸王那日献上的美姬,连声音也变得柔腻:“这样俊俏的脸,遮起来多可惜,我与你擦干净便是。”毫不扭捏,仿佛生来便是这个样子。
原休出发之前对叶青离说不会做对不起叶青离的事,只是想逗逗叶青离,他虽觉得事情奇怪,可也没想到阿尔罕居然本性如此。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苦思脱身之计,就是手脚似乎还是有些无力。
原休想了想,说道:“姑娘为何如此?”
阿尔罕媚媚地瞧了他一眼,“当然是为你。”
原休:“哦?”
阿尔罕将手放在原休脸上,头也低了下去:“人不风流,枉为少年。”
原休直直瞧着阿尔罕的眼睛,一丝波澜都没有,“你不是巫女传人么?”
阿尔罕脸色突然一变,人也坐直了,“哼,休提巫女二字!”
她不想提,原休却似乎瞧不懂她脸色,“巫女一生荣贵无比,你是大漠王女,又是巫女,想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阿尔罕瞪了原休两眼,似是气极,原休等着她恼羞成怒,最好一怒之下,转身离去。
只可惜阿尔罕也就怒了一下,然后脸上居然慢慢浮出笑意:“你干嘛要惹我生气?”那手又摸上了原休的脸,“我最大的本事,便是别人越想气我,我越是得意。你不是奇怪我是怎么认出你们的么?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另一件本事,便是见到了中意的男人,那么这人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