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奇谭 之 漠北有鱼》青衫一壶酒

14、第13章

　　昼夜交替，月落日升。

　　叶青离醒来之时，外面已天光大亮，微微日光透过篷顶漏了进来，带着几分暖意。昨晚一夜惊心动魄，逃脱之后骤然松懈下来，回到帐篷困顿异常，叶青离原本身体便不适，此番下来，居然很是好眠。只是原休却是踪迹不见，叶青离缓缓侧过身，便在床头发现了小条：好好休息，不用出来。叶青离默默瞧着小条一会儿，收拾一番，才坐在桌旁，又抓了羊皮卷和笔，仔仔细细，将昨晚遇到的事情，默了出来，等到原休回来，再从头理一理。

　　此时的原休，正和伊坦他们一起。
　　今天是招亲比试的第一日，作为虽认识不久却关系已然不错的伊坦的朋友，原休理当如此。
　　而且，白日里行动不便，也不好做出什么探密之事，说不定在观看比试时发现什么线索也是可能的。

　　原休和伊坦、赵大勇不时说上几句，眉目间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一夜百转千回的疲倦，反倒似是整宿好眠。只是脸上又抹了东西，俨然一副初遇伊坦时的样子。

　　昨夜遇到罗小七，只怕胡桐林下遇到的那些人，也都到了这里，他不想招麻烦，便又隐去原来的面目。伊坦乍一瞧见，居然一副很感动的样子，拍拍原休的肩膀，凑在原休耳边低语，“果然是兄弟，你就这般委屈，甘做陪衬，等我这红花风光好事成就，必好好款待与你。”听得原休呆住，看得赵大勇一脸好奇。伊坦竟还记得原休生的比他帅气，生怕小公主瞧上原休这件事。

　　尚未炎炎的日头之下，湖水之滨，高高木杆顶起临时小凉篷，十人成一群，环嗣坐在其中。大漠王颇为豪爽，每顶凉篷之下，俱设了酒坛，旁观的一群一边看比试，一边品酒，杯觥交错，热闹非凡。一旁几个黝黑脸庞的大汉，尚在架着柴堆，燃着小火，滋滋声中，将肉烤成了金黄色，不断发出诱人的气味。还有那会做生意的商贩，抓住时机游走于各凉篷间。

　　大漠王最宝贝的小女儿招亲，确实非同一般，来人如此众多。

　　原休放眼望去，果然瞧见最初和罗小七一起的那些人。那个赤面大汉似乎依旧在调侃那文弱小书生钱丰，小书生面色发红，眼神倒很是坚定，看来这捉泥鳅是非去不可，一旁也有好心的，好像在跟他说捉泥鳅的方法，双手演示，不知真假。

　　接着眼神一转，居然看到祁山神捕六人，也夹在人群之中，只是换了衣服，带了纱帽。赵大勇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嘿嘿一乐，又显示了他那非同一般媲美八公的能力：“原兄，你猜，那几个人是做什么的？”

　　原休回头看看赵大勇，摸摸鼻子，“莫非也是来提亲的？”

　　赵大勇却摇摇头，很神秘地说道：“非也，这些日子我们盯了他们很久，这些人是神捕，据说因为大漠王做了什么事，他们被人派来抓把柄的。”

　　原休：“……”不过短短几日，赵大勇居然能探出这样的事。“把柄？”
　　赵大勇：“这个……还在打探中，不过大漠王成名多年，自古称王者，又有几个没做过什么不落把柄的事？”
　　原休：“你们连这个也探听么？”
　　赵大勇居然一脸严肃：“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不战而屈人之兵。”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站在赵大勇一侧，原休也深入八卦了一次：“这和成亲有什么关系么？”
　　赵大勇继续严肃：“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毫。”
　　原休心头一颤，冷汗三滴。

　　原休决定不再追问，继续看其他。赵大勇却在那里再接再厉，话题随着原休转头也转了过去。要说这里，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人，这么多人的事情，赵大勇居然能知道个七七八八。伊坦行走大漠，做成无数商旅交易，想来事半功倍此人出了极大的力气。

　　“那边中间那位，公子季荀，崤国王族最有前途的后继者，也是我们少主最大的对手。崤王野心勃勃，看中大漠王在北边的势力，便让他前来，结亲联盟，压制其他五国，想必也带了不少奇人异士前来。不过……”赵大勇故意卖个关子，“他们生在温润水乡，远路而来，不但对这大漠的天气甚不适应，而且这边的风俗似乎也不太知晓，这一方面，我们少主倒是占尽优势。”

　　知道大漠王威望十足，却没想到王族里也有人前来。那公子季荀倒也确有气势，白衣折扇，遮光掩华，一派从容。只不知道一会儿拨开黄沙捉泥鳅时，能否依旧如此。

　　远来的王族不知大漠风俗，可不代表没有熟悉大漠久居此地的对手。

　　赵大勇悄悄一指，“那个锦衣裘皮，带着狐狸尾巴的，便是有名的狐狸王。真没想到他也会来，此人虽不至于姬妾无数，可也藏娇不少。你看看他身侧两位，居然带着小妾来招亲，大漠王竟然不将他赶出去！”赵大勇似乎颇为气愤，瞧那样子，恨不得一拳头把狐狸王揍回漠西老巢去。可惜狐狸王不知，现在依旧舒舒服服坐在凉篷下，两名小妾时不时递上美酒，水果也是剥皮去核，才喂进嘴里。

　　赵大勇犹自愤愤，原休已向他处望去。凑热闹做生意的商队，也聚坐一起，想来正如伊坦所云，来这南来北往之要塞，趁此机会，捞上一笔。他们旁边还有些外族人，卷发棕肤，眼眸深邃，看不出是来求亲还是来生意的。

　　如此盛事，游侠名士，自然也来得不少。只是不太显目，可能是独自前来，只三两成群，颇为分散，点缀在各凉篷团队之间。这些人，有原休以前见过听过的，也有很多不认识的。原休就这么不甚在意的瞧着，赵大勇不知道仍在气愤那狐狸王，还是伊坦即将要上场之故，居然没在与原休说明。

　　当当声一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但见声响之处，那个只有在第一天出现扔了羊皮说明便消失的接引人，手持一物，站在那里。他一身红衣，颇有喜气，倒也应景。“各位兄弟，远道而来，且听大漠王说上几句，这比试便是开始。请~大漠王~”

　　大漠王，正是原休昨晚瞧见的亚斯，此刻立于木楼之上，单手持一酒杯，双目环饲下方，声音沙哑中带着豪气，“今日各位赏面，本王深感荣幸。小女儿玛依努尔年方二八，颇为淘气，此次自作主张，这比试规矩是她亲定，无礼之处，还望各位包涵。不论成与不成，喝了这第一杯酒，日后皆是本王的朋友。”说完一饮而尽，拱手一礼。

　　大漠王带头如此，下面的人也纷纷干杯示意。但听那接引人又道：“比试正式开始。”

　　“第一场，漠海捉鳅。想来各位已经看过规矩。这里简单说明一次：比赛之时，求亲之人可亲自上阵，也可派出一人代试，一炷香内，活捉出泥鳅者，进入第二场。”

　　他站在那里说话之时，各路求亲的人群里陆续走出不少人，此刻均已站好位置，竟足足百余人。伊坦一身短打，亲自上阵，而那狐狸王和公子季荀，却是依旧稳如泰山，坐在凉篷里，既然可以代试，何乐不为。

　　所谓泥鳅，泥中之鳅也。自是生于水中，躲在泥里。原休第一次听说，黄沙里居然也可以摸出泥鳅来。如此奇事，自然要瞧得仔细。尤其伊坦出去的时候，笑得自信满满，愈发引人好奇。

　　比赛一开始，不少人已经飞快地开始挖沙，不想耽误一丝一毫。不过片刻，已有人挖了一人深浅，伊坦依旧风淡云轻，挥挥胳膊，面前的沙堆半分未动。又过了一会儿，有不少人已经跳进坑里继续挥汗如雨。伊坦不咸不淡地压了压双腿，瞧瞧那些人，竟然不发一语，转身离开。赵大勇有些忍不住，差点跑出去拉住他家少主，可惜还没动之前便被原休拽住了袖子。

　　“等等。”
　　“少主唉，你挖不动沙就说一声呗，俺赵大勇上，挖沙二十丈，也能把他们藏的泥鳅给挖出来。”赵大勇人不能动，却也不敢大声喊。“你先放手，原兄。”
　　“再等等，伊兄好像去了湖边。”
　　“湖边？”

　　原休眨眨眼睛，摸摸鼻子，忽然开始问赵大勇：“比赛中没有规定从哪里摸出泥鳅，只说从沙里就行，对不对？”

　　赵大勇愣愣地点点头。
　　原休：“这里是大漠，湖水下面，依旧是沙子，对不对？”
　　赵大勇也眨了眨眼，然后点点头，而后才眼前忽然一亮，似乎终于明白过味儿来：“你是说……”
　　原休笑了笑，点点头：“嗯。”

　　泥鳅喜水喜阴，自然往有水的地方钻，虽然被人藏在这边的沙下，可是这么久之后，难免不会往一旁水多的清凉软沙中躲。这小湖，据这边并不是很远，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躲过去并非难事。

　　即便大多数没有躲过去，可是仔细想想，这些被藏起来的泥鳅，最初的出处却应该是这阴凉湖底。所以，无论如何，这湖里的泥鳅，自然比这边沙里的多，找起来当然更加容易。而且，从水里潜进去，比起挖沙，更不费力气。这是多么简单的一个道理。

　　只是这个道理，如果不是熟悉大漠，不熟悉绿洲，不聪明之极，决计不会想到。看来伊坦不但聪明，而且这几天确实没有偷懒，确实在好好的想对策。因为小公主在他的心里，地位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伊坦迈着轻松的小步子，悠悠然站在湖边，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跳进湖里。在他之后，似乎也有几位想明白了，陆陆续续，也邯郸学车，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