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夜未央》姚艾左

2、第 2 章

　　那年秋，发生了两件大事，元帝驾崩，太子亦央即位，改年号为天和。新帝登基，纳适龄女子进宫，选妃。
　　晚照夕颜年芳十六，官家女子，恰在选秀之列。丁父大喜，叮嘱进宫之后定要讨得皇上宠幸，光耀门楣。一向乖顺的妹妹却誓死不愿进宫，父亲大怒，将妹妹软禁。她的妹妹很好，从小乖顺温柔，任何东西从都不与她争，吟诗作画针织女红，样样都好过她些微，父母因此更偏爱。反倒叫晚照心里更觉得愧疚，和妹妹相比，自己有时的不甘和嫉妒让自己抬不起头。晚照去看她的时候，她正握着一卷诗集发呆。姐妹对坐，却相对无言，不知如何劝慰。夕颜缓缓开口：姐姐，你想进宫么？晚照垂首，脑中似乎想起那人一身青衫的俊雅模样，握紧了手，道：愿又怎样，不愿又怎样，这是圣旨，丁家上下一百三十六口，我们任性不起。“姐姐”那个乖顺的妹妹像孩子一样伏在了她腰上，泪水涟涟，晚照抬手摸着妹妹的头，无从选择的命运，无法预见的归宿，只能屈服。那一夜，姐妹俩像小时候一样抵足而眠，梦里，全是那个男子嘴角微扬的模样，醒来时，湿了枕巾。夕颜抱着姐姐的手臂，满眼恳求，说，姐姐，你帮我一个忙。

　　第二日，丁家二小姐突然转了性，不再绝食吵闹，生生跪在丁父身边：父亲，我愿进宫。
　　丁家上下皆是松了一口气。晚照莫名，那天，她和妹妹互换装束，夕颜以她的身份偷偷溜出丁府，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夕颜却只字不提自己去干了什么，只是如换了个人一般。不再抗拒进宫。只是拿了个火盆，将那卷放在床头的诗集烧了。火光下，晚照恍惚看见了纸张上两句模糊不清的诗：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时年九月，秀女进宫。丁氏二女容姿出众知书达理，甚得帝宠，封为尘妃，帝念尘妃与长姐姐妹情深，特封其姐晚照为烟妃，姐妹入住凤华宫，一宫两殿，东西对望。
　　尘妃尽得帝宠，烟妃却只是平平。后宫都知皇上夜夜宿在凤华宫东殿，道那尘妃好手段。又看不起烟妃，一母同出的姐妹，怎么差得这样远，若不是仗着自己的妹妹，怕是连个妃子也弄不上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尘妃身边的丫头都个个趾高气昂，人前炫耀这皇上今个高兴，这上上下下都得了赏，可沾了我们家主子的光了。
　　天气正好，晚照伴着两个丫头在园子里走走，行至假山方要在那亭子里歇歇，便听那假山后面有人在说话。一个叹气说：真倒霉，同时一个宫里的，差这么远，东殿那边不知得了多少赏。另一个附到：谁让咱没摊上个好主子呢，这几个月了，也没见皇上来过。晚照早已听惯了这样的闲言碎语，当下不想理会，身后跟着的玉婷却先一步走了过去：哪来的小蹄子，不好好干活到跑来这碎嘴，你们算哪门子的东西，讨论主子的不是，这张嘴不想要了不是！
　　那俩小丫头顿时吓得跪地求饶：娘娘饶命，再也不敢了。边说边自己掌嘴。晚照摆手，顿时没了逛的兴致，说：自己下去领罚吧。
　　玉婷是跟着自己进宫的丫头，跟了自己好几年了，当下便有些不愤：狗仗人势的东西，就欺负娘娘好性，呸！ 晚照听了自觉好笑：好了好了，我没怎样，倒把你气坏了。玉婷只撇嘴：我是替娘娘不平。
　　进宫已经三个月了，晚照已经习惯了当下的生活。她时常坐在窗前，看那明黄的帝撵来了又去，却是拐进对面的殿里。那边言笑晏晏，这里一室冷清。似乎是麻木了。晚照仿佛还记得那日明晃晃的大殿里，一众秀女立在台下，台上端坐着这世上最尊贵的男子。不是不紧张，手心里汗涔涔，只低着头不敢喘气。上方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都把头抬起来,让皇上瞧瞧。于是颤巍巍的抬起头，只看见那端坐着的明黄男子，面若白玉薄唇含笑，一双凤眼敛尽光芒。晚照只觉得胸口鼓鼓的，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挠得人心痒痒，像是在绝境里找到了希望，期待紧张在心里织成一张网，有些喘不过气。费尽全力才收回了视线，她还记得当日那男子略微低哑的嗓音：在下秦央，秦晋之好的秦，太上浮云未央柳的央。
　　是秦央，还是，亦央？
　　晚照再次抬头，正对上那男子的视线，只觉面上微微发热，他起身走下台阶，长身玉立，天生的王者气度，尊贵的让人不敢直视。晚照低下头，看那明黄的靴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她似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那么快，那么急。
　　然后她听见那略微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抬头，她看见那男子伸出手，握得却是自己右边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