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夜未央》姚艾左

3、第 3 章

　　镜中人瓜子脸秋水瞳唇若含樱眉如远山，晚照看着自己的脸，抬手抚上眼角，那里一颗朱红的泪痣，是唯一和妹妹不同的地方。多可悲的事情，生来绝色却并非无双，还有一个更乖巧温顺的妹妹。从小到大，妹妹都比自己更懂得讨人欢心，这次又怎能例外呢。妹妹得宠，父亲自然跟着官运亨通，丁父派人前来探望，也是忽略了不中用的自己。晚照轻笑，这世上向来凉薄，命该如此。正自嘲，只听殿外传来通报的声音：皇上驾到——晚照只是习惯了，妹妹尽得圣宠，这会子皇上也该来了。
　　下人早已被自己遣退了，卸了首饰钗环准备入睡，长夜漫漫，只盼的能够早早入眠。刚起身，只听到了那略微低沉的嗓音：烟妃这是不欢迎朕来么。心里一惊，晚照连忙跪：臣妾失礼，请皇上恕罪。那男子在桌边坐下，懒懒道：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啊。晚照低头：臣妾以为，以为皇上是要去东殿的，所以，未曾远迎.。
　　亦央看着跪在身前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素衣，黑发未绾，柔柔的垂在胸前，妆容已卸，未经修饰，红唇潋滟，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尚不自知。他看着那女子紧咬的唇，唇角勾起，伸手将那女子拉到自己怀里，触及她的慌乱，更起了玩味的心思，将下巴抵在女子的肩上，感受到女子的轻颤，嘴角笑意更深。
　　晚照抵着男人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缠绕的呼吸，只觉得坐立难安，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进宫几个月，皇上统共来过两次。她似乎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自己心里小小的雀跃和期待，想问他是不是还记得普陀寺，记不记得普陀寺边的园子，园子里的假山垂柳，还有阳春三月里的初见。却只是听到了那男子冷漠的语调：朕乃天子，何时去过小小的普陀寺，爱妃切记，言多必有失。那是她才从普陀寺的梦中醒来，他再不是那个青衫书生，他是皇帝，后宫三千佳丽，坐拥天下江山，天下男子皆薄情，何况于他？于是她日日看着对面的宫殿，看着那锦衣玉服的女子一脸被宠的幸福明媚，相似的容颜，相似的，却也只有容颜。
　　正想着，却觉得男子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腰身：爱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晚照只把头低得更深：没，没有。看着她无措的咬着唇，脸颊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嫣红，呼吸渐渐灼热起来。坏心的咬了下她的耳垂：爱妃，时候不早了，不如就寝吧。
　　摇曳的烛火暧昧的燃着，垂下的帐子遮住了一室春光，夜，还很长。

　　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有熟悉的嗓音传来，低哑却又迷人：醒了，还早，再多睡会吧。晚照动了动，下身传来一阵疼痛，想起昨夜，脸不禁有些微微发热。亦央已经穿好了衣服，奇怪的是却没有叫下人进来服侍。那人精致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好看，晚照看着，心里泛起一丝甜蜜，正发呆，男人便低头凑过来：想什么呢，嗯？语气带着些许戏谑。她便红了脸，躲开男人灼热的视线：没，臣妾在想皇上怎么起得这样早。
　　哦，朕还有些事。他起身至殿前吩咐了几句。不一会，便有一个太监捧着一托盘过来了。亦央接过，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晚照坐起身，闻到了一股苦涩的味道，不禁皱眉：皇上，这个是做什么用的。男人脸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是将碗递过来：把它喝了。
　　晚照心下诧异，凑近一闻，只觉得那味道更冲，便微微的开口：皇上，可以不喝么，味道好冲。语调轻软，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那男人却凉凉的开口：□□好，免不了有受孕的可能，爱妃还是把这药喝了吧。一身明黄的男人，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那样好看的唇，却吐出这样绝情的话，晚照愣住了，似乎昨夜的温柔缠绵只是一场假象，她怎么忘了，无情最是帝王家，似是被一双手扼住了心脏，分分切切的疼，直让人喘不过气。伸手接过那药碗，不再迟疑的一口喝尽，很苦很苦，却涩不过心。屋子里燃着暖炉，却只是觉得冷。
　　“臣妾还有些乏，就不送皇上了”晚照躺下侧过身，背对着男人，瑟缩的环住肩膀。亦央伸过去的手便尴尬的停在半空中，缓缓收回，眼神在逆光中显得晦暗不明。男人走后，一直闭眼假睡的晚照睁开了眸子，两行清泪滑过脸庞，浸湿了枕巾。不过春归三月一场盛大的梦境，那个嘴角噙笑的青衫书生已成幻影。是了，她爱得那个人，叫秦央，不是亦央。一字之差，失之千里。

　　尘妃圣宠依旧，明黄的帝撵总是摇晃而过，在窗前留下一片明灭的阴影。亦央有时也会过来这边，来得很晚去得很早，每次醒来身边总是空的，触手一片凉意。一层不变的是床头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喝多了，也就不觉得那么苦了。天下有几个丈夫会在欢爱过后转身就走，留下一碗避孕的汤药呢？不是没幻想过，有天醒来，会不会在那个人怀里，可以抵着那人温暖的胸膛，像寻常女子一样，在自己丈夫怀里撒娇。可他是帝王，自己不过是众多嫔妃中的一个，还是不得宠的。晚照从未这样羡慕过自己的妹妹，那个乖巧温顺的女子，得到了她奢望的幸福。她坐在窗前，看对面的宫殿里，尊贵俊美的男子，美丽温柔的妹妹，他们下棋用膳弹琴赋诗。天下至尊的男人，冷酷薄情，而他这辈子所有的深情，都给了一个叫夕颜的女子。有时候看着对面那个一脸幸福的女子，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会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她。最初的时候，妹妹还会过来看自己，和自己聊天，许是自己的反应太过冷淡，渐渐地，妹妹话就少了，在渐渐的，就不过来了，她还记得，妹妹最后一次过来这边的时候，她转身走的时候，说：姐姐，不管怎样，你毕竟是我的姐姐，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天和二年初，丞相之女贤良淑德，立为皇后，帝大婚，京城上下共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