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夜未央》姚艾左

1、第 1 章

　　阳春三月，正是出门踏青的好光景，京城西郊的普陀寺香火鼎盛，在佛祖前三扣三拜，求一支签，或求全家老小平平安安，或祈会试高中光耀门楣，不枉十年苦寒窗，也有待字闺中的少女，含苞待放的年纪，羞涩的求一支姻缘，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便有生意人在那寺庙前摆了茶摊，茶水便宜却甘中带甜，不少人便在那茶摊一座歇歇脚，凑一桌聊聊城内琐事，说那做豆腐的李寡妇，命苦却有个好儿子，读书作诗比那些纨绔子弟不知道强了多少，来年定是能高中的；又道烟花巷的春风楼新来了个花魁，据说是貌美如花色艺双绝，有好事者听了，摇头笑道：要论貌美，管他什么花魁头牌，我看都比不上丁大人家那一对双胞女儿，真真绝色，皆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便有人咐道：这城内城外谁不晓得这丁家姐妹的，知书达理岂是青楼女子可比的？众人正感叹，有眼尖的突然道：哎哎，可巧，那不正是丁大人一家吗。当下便都望去，只见丁夫人左右各伴着一个娉婷少女，皆是一样的衣着头饰，瓜子脸秋水瞳，鼻若悬胆唇红齿白，真真是一对绝色，看得人直晃了眼，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晚照伴着母亲妹妹踏进寺里，看着来往的人群却有些心不在焉。妹妹夕颜自小体弱，母亲便时常来这寺庙烧香拜佛，求得佛祖庇佑，好在随着年岁渐长，妹妹身体渐好，母亲便说这是佛祖的恩德，月月来此烧香，更加虔诚。同是一母同胎的姐妹，只因自己早出来些许时刻，便要当起姐姐的责任，凡事尽要让着妹妹，她性格要强，妹妹体弱温顺更得父母怜惜。吃穿用度虽是一样的，但孰重孰轻也是看得明白。
　　寺里有位子虚大师，是父亲儿时的同窗。父亲每每提起都要叹上一口气，想当年名满京城的风流才子，品貌皆好，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二十多岁竟放弃了会试皈依佛门，本应是金銮殿上的状元郎，如今却青灯古佛不问世事。母亲每次前来都要去拜会一番，诵经念佛，诉些世事无常。大师眉目疏朗，依稀可见当年清俊的模样。晚照只觉得禅房内闷得慌，便寻了个借口去寺内的花园透口气。垂柳青青，依着假山，很有几分春光大好的味道。心下欢喜，随口哼起了曲子。却听后面有人赞道：姑娘真真好嗓子。那声音略有几分低哑，语调轻快。晚照回头，正是一位青衫书生，面若白玉薄唇含笑，一双凤眼敛尽光芒，手持一把洒金扇，那一种风华气度直教人以不开眼。晚照低头，脸色微红，让公子见笑了。
　　那青年眉目舒展似脉脉含情，嘴角微扬，说：“在下秦央，秦晋之好的秦，太上浮云未央柳的央。”末了，顿了顿，赞道：“姑娘这身裙子真好看。当得上姑娘的如玉容颜。”态度风流却丝毫不做作，让人打心眼里厌恶不起来。
　　尘世里的初相见，皆是因着缘，却不知是孽还是善。只是当年，我值年少，你当轻狂，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多年以后，那深宫里守着寂寞的华贵女子，总是对着窗子，看那明黄的帝撵缓缓而过拐进对面的宫殿里，满心感伤却不知悲从何来，原来，那终究是一场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