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花未全开月未圆》四叶葵

8、第七章 孔明放火烧新野，龙战报恩护玄德（二）

　　新野火起，滔天的火势一如先前约定好的信号，关羽砸堤水淹了下游的曹军。
　　随后，张飞逼退了许诸，引军赶来与刘备诸葛亮汇合。
　　穿过一片林子，龙战暗示诸葛亮等先走，他独自在林子里转了一遭，做了些简易的布置，走出树林时，看到刘备张飞等人在河岸边作休整。
　　支起的白色帐篷外，伤痕累累的人们聚集在一起，背着药箱的大夫忙碌的在其中穿插。诸葛亮命人架起了十几张大锅，几个装着盔甲的士兵在铁锅前维持秩序，将热气腾腾的菜粥分给每个人。
　　从新野逃出来的两万人，现在只留存万人左右，想必最后能平安到达襄阳的人剩三成就不错了！
　　他收回视线，合上眼帘，面色淡淡，没有悲悯，也没有同情。
　　这就是乱世，没有力量的人生命如杂草一般脆弱。
　　诸葛亮安排好诸多事情后，走到了龙战身旁。“将主公托付给你果然没错！”
　　“我只是报恩。”他淡淡道，“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为什么会选择我？当真……是因为那封信？”
　　“为什么不行呢？”托足尾音，诸葛亮笑的意味深长，“事实不是证明你干的很好，甚至超出我的预估吗？”
　　这也算是答案？他转过头，默默地眺望远处。
　　阅人无数，但第一次遇到看不透的人。
　　诸葛亮的眼睛眯了眯，浅浅的光晕流转，想到之前刘备暗示他想办法将龙战留下来，不由暗自叹息。
　　难！难！难！当着刘备张飞的面，他直接道了三个难字，惹得两人一脸惊愕。
　　功名，钱财，威胁，利诱，似乎都不在他的眼中。淡漠平和的眼神，偶尔会露出茫然；却有自己的想法，不轻易被左右。
　　不过既然主公有所求，他便尽力而为吧！
　　“对于主公带着大批百姓前往樊城，你似乎不是很认同？”诸葛亮突然道。
　　龙战眨了下眼睛，默然不语。
　　“其实，这个主意最先是子龙提出的。”诸葛亮徐徐道出，“带着这些人，根本走不快，这个道理子龙也懂……但他的心肠太软了……”
　　“赵将军忠厚仁义，以百姓为先，无可厚非。”提到赵云，龙战的目光变换了一下，“但军师——大局，才是军师答应的缘由吧！带上这些人走不快，但不带却根本走不了。”
　　“……你看的很全面！”诸葛亮苦笑了一下，这个人的眼光太锐利了，仿佛没有什么能瞒过他。“不过我觉得你对我有些误解……”
　　“不是误解。”龙战轻轻道，“谋者，一谋而天下动，一言而定生死，以局部牺牲换取全局的胜利，诸葛先生不是感情用事之人。”
　　某种程度来说，和他，或是和那个人非常的像。
　　诸葛亮微微错愕，眸中的幽光闪烁不定。摇了摇羽扇，才笑道：“原来龙兄弟对我如此看法。亮很好奇，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学生，不知贵师是哪位？”
　　龙战眼眸一动，压在心底的思绪被这无心的一问掀翻，坚毅的眼神飘忽不定。就在诸葛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幽幽的声音响起：“他没有名字……或许有过，但从来只让我们喊他教官……他对我们很严厉，有时又如父亲一般慈祥……我敬着他，却又恨他……”
　　诸葛亮侧头，水漾的月光在这个男人脸上晃动，他刚毅的棱角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显得稍稍柔和。
　　他没再多言，与龙战并肩站在河边。
　　微风轻轻吹拂，几片树叶落了下来，风中带着淡淡的血腥。
　　“叮~”
　　诸葛亮似有所觉，蓦然回头。
　　龙战挡在他身前，缓缓抽出佩剑，目光渐渐变得凌厉。余光瞥见拨船而来的孙乾，淡淡道：“船已到了，军师请与刘大人先走！”
　　诸葛亮也知事态紧急，连忙着手安排众人上船。
　　岸上渐渐出现混战。龙战放手砍翻几人，看着刘备逐渐远去的小舟，又看看树林中不断涌出的曹兵，毅然转身，跳上一只正准备起航的船只。
　　“弓和箭筒。”他伸手向一位士卒要来弓箭，在箭矢上绑上油布，点上火折，搭弦开弓。
　　箭矢拖着长长的红光射中了远处的树木，事先藏上的硫磺等物一下子引燃了。“哗——”曹军一阵骚动，龙战的第二支箭已然射出。
　　火势更盛了，树木燃烧的噼里啪啦，嗞嗞作响。他搭上了第三支箭，一波箭雨快若流火从他身后穿射而过，向追兵集中的地方降落。这波意想不到的攻势，令追来的曹军受伤惨重，血雾如烟雾腾起。箭矢不止引燃了树木，剩余船只也燃烧起来。
　　他放下弓，回头凝望。诸葛亮青衫碧翠，羽扇轻摇，站在船头冲他露出会心的微笑。

　　这把火不止给予夏侯淳迎头棒击，更重要的是暂时截断了追兵，给他们争取珍贵的时间。
　　水波荡漾，船只悠悠晃晃地沿着河流，漂向樊城。
　　上岸后，诸葛亮下令将船只尽数烧毁。城池里，龙战吃过饭，给伤口换上新药，和衣入睡。
　　梦中迷迷糊糊地听见敲门声，他打了个机灵，快速抽出枕下的刀，低声问：“谁？”
　　“刘封。父亲和军师请龙兄移足前厅一趟。”
　　佩刀一点点地收回刀鞘，龙战拉开门，见一个身披铁甲的青年站在走廊里。浓眉大眼，英姿勃勃，这就是历史上那位被刘备忌惮然后下令刺死的养子吗？
　　龙战压下心中的杂念，淡淡道，“烦请公子带路。”
　　刘封连道一声客气，在前引路，余光暗自打量这位突然蹦出、令诸葛军师另眼相看的人物。一进大厅，就发现众人的脸色不是很好。诸葛亮闭目摇扇，听报龙战来了，睁开眼微微一笑，“坐。”
　　龙战抱拳向众人打了个招呼，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徐庶刚才来过，带着曹操的降书。”始一开口，诸葛亮就投出一枚炸弹。
　　“哼！曹贼算什么！我们怎么可能投降他！”张飞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不错！”刘封握紧拳头，“曹贼陷天下苍生于水火，如此残暴之人怎有资格做我刘封的主公！”
　　诸葛亮笑而不语，目光投向龙战，“龙兄弟，你怎么看呢？”
　　总觉得有些怪异。这种级别的军师会议，根本不该有他参与。但如今刘备诸葛张飞都没反对，并主动询问他的意见——
　　想到之前被强拉来护主，再回想诸葛亮在河边说的话，突然间，龙战把握到了刘备诸葛亮的心理。
　　他垂下了眼眸，淡淡道，“军师大人胸中自有丘壑，何必考量我？”
　　不声不响地将皮球踢了回去，刘备不觉，反惊喜道，“是真的吗？先生请不要卖官子了！”
　　这人果然不好对付啊！诸葛亮有些头疼，无奈笑道：“主公！曹操劝降，一是想收买民心，博取威望；二是试探元直兄的忠心。对曹操来说，主公能降，不战而胜自然是好。若不降，他赚取爱民的名声，此战之过是主公非他也。”
　　“这、这可如何是好？”刘备一时六神无主。
　　“主公请勿担忧。”诸葛亮温声安慰道，“如今我们可速弃樊城，暂避襄阳。”
　　“……暂避襄阳？那跟随备的百姓怎么样？”
　　琥珀般清亮的眸子有些黯淡，诸葛亮摇扇叹息，“同上次一般，通告全城，愿意跟随者同去，不愿者留下。”

　　长长的队伍，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城门，男女老少跪在地上大呼道：“我等虽死，愿随君往！”
　　刘备感动的泪流满面：“备遭逢大难，却有如此多人不离不弃，备之大幸哉！”
　　龙战微微蹙眉，诸葛亮慢慢踱步到他身旁，“这或许就是主公的魅力吧！”
　　龙战扶住城砖，“你以为能顺利暂住襄阳？”
　　“不能！”诸葛亮答得很快，他对龙战似乎不准备隐瞒什么，“襄阳只是幌子，我的目的是江陵。”
　　“……取江陵，指荆州。军师好算计！”龙战略一沉思便明白诸葛亮的目的。
　　诸葛亮眼波流转，微微一笑，绚烂如朗月。

　　襄阳如想象中那样，不可避免地发生混战。魏延临阵弃刘琮投降刘备，打了刘琮一个措手不及，趁魏延与文聘交手之际，龙战关羽张飞护着刘备和百姓，放弃襄阳大道，向江陵缓缓而行。
　　路过刘表的墓碑，刘备拜倒墓前，大哭道：“弟无才无德，有负兄长重托，罪责我一人，与百姓无关！望兄长在天之灵垂怜百姓，勿让他们再受伤害！”他越哭越伤心，声音之悲戚，闻者无不落泪。
　　诸葛亮轻轻走近，低声道：“前哨来报，曹操大军已经到达樊城。主公，我们该渡河了！”
　　从新野开始就不断逃亡，众人都很疲惫。这种疲惫不止源于一路的饥寒与疾病，更因为后方曹军可能随时追来的紧迫与恐慌。揉了揉眉心，见周围人已睡下，诸葛亮摇扇，复又闭目默算什么。
　　一件单衣披到他的肩上。
　　诸葛亮睁开眼睛，浅笑盈盈，“原来龙兄弟也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不想要衣服可以还我！”龙战在他身边坐下，单手支地，仰头淡望天空。
　　“拒绝别人的好意可是会遭雷劈的！”诸葛亮轻笑一声，放下心思，屈膝坐在船头。
　　此时夜色正浓，悬月高挂，只有木桨轻轻地拨水声。
　　“这么晚还在盘算，你可是担心什么？”
　　瞳孔瞬间瞪大，一丝惊讶浮现在诸葛亮的眼底。这可是第一次青年主动关心战事，虽然感觉不到他的亲近，但是个好的开头，不是吗？
　　诸葛亮收了笑，略蹙眉心，“之前派关将军去江夏求援，可到现在也没收到消息。子龙也一直毫无音讯。”
　　波澜不惊的眼眸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后，龙战淡淡道：“他们都是虎狼之将，以一当百，军师不必担忧。”
　　“嗯，不过我仍放心不下。我决意明日亲自前往江夏一趟。”
　　龙战一惊，侧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促狭地眨了眨眼，“我走后，主公决策上一定会依仗简雍和三将军。三将军粗中有细，但性急如火，和主公感情又深，恐简雍劝阻不了他。因此主公的事还需你多担待。”
　　“我不过一外人，刘大人乃枭雄之姿，他的决断不是我能阻拦的！”
　　“你不明白，主公对你的看重……恐怕比你想象的要多！”

　　天亮后，诸葛亮与刘备交代几声，同刘封一同乘舟前往江夏，临走前给了龙战一个多加注意的眼神。
　　诸葛亮离去后，刘军与曹军又有了几股小范围交战。为躲避夏侯淳的追击，刘备决意走山路。悄然杀掉曹军的一个刺候，龙战收刀回到营地就听说与赵云一起失踪的糜芳回来了。刘备立即召见了他。只见他身重数箭，被一个士兵扶着，持剑踉踉跄跄地奔来。
　　他面带凄色，突然跪倒在刘备身前，哭喊道：“主公！赵云赵子龙他是个不忠不义之小人！他背叛了您！他投入曹贼帐营！”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刘备连退三步，断然喝道，“我不相信！子龙是我故交，不可能反叛我！”
　　糜芳伏在地上，继续哭：“主公不可不信！我亲眼看到赵云骑马向西北方向奔去！西北方向是曹操的阵营，他不是背叛了您为何往相反的方向跑！”
　　“不可能！子龙在我一无所有是投奔我，如果要反早就可以反，为何要等到此时！他如此做法，定有缘故！”
　　张飞似是想到什么，白如傅粉的脸上浮现一抹潮红，“大哥未免太相信他了！他或是见到今日我们如丧家之犬到处逃窜，投奔曹操以图富贵。大哥，要知道当初可是公孙瓒大势一了，他才投效我们军中；如今又怎会不是重演？哼，早该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鸟，知人之明不知心啊！”
　　“三将军所言甚是！”糜芳附和道。
　　“这……三弟，没有查明之事，不可乱说。”刘备也显得没有了底气。糜家乃富有大户，刘备军人所有的钱粮主要掌握在糜家兄弟二人手中。同时糜芳也是刘备妻子糜夫人的二哥，他应该不会胡言诬陷一名普通的将领。
　　龙战站在不远处，听着糜芳的哭诉，看着军营中不绝于耳的纷纷议论，一股难言的愤怒在胸口酝酿。
　　他的心曾漂流在时空外，俯瞰着乱世，冷眼旁观生生灭灭，离离合合。却在那晚木屋前，银袍男子难以掩饰的愤怒的目光中，茫然的感到了一丝疼痛。
　　此刻，胸口再次因为他而痛。那个心若琉璃般明澈的男子，只心为百姓，愿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而披甲上阵的人，却被一群小人口口声声污蔑为叛徒！
　　赵云，这就是你忠心所侍的主公？这就是你平常相处的群臣？在你不知所踪时，竟无一人愿意信你！
　　诸葛亮，如果你在此，你会站在那边呢？你会选择相信他嘛？
　　想起那个温润如玉，义薄云天的男子，龙战从刘备身后走了出来，停在糜芳面前。
　　“糜大人说赵将军投了曹军？”
　　糜芳见是一个陌生的男子，愣了一下，看了刘备一眼，感觉刘备对这个男子似有看重，才答道：“不错！此乃我亲眼所见！”
　　“哦~糜大人所说我们自然相信。”龙战托长尾音，俯视糜芳漫不经心道，“不知这是哪一日之事？赵将军受何人接待？赐封何职？官拜几品？掌管哪一军哪一营？”
　　“这……”汗水顺着糜芳的额头流下，他一咬牙，道：“臣下见赵云投向西北，就立即赶回向主公禀报。”
　　“这么说糜大人并没看见赵将军走入曹操大营。”他的声音一冷。
　　“这……”
　　“赵将军反叛投敌只是糜大人的猜测？”
　　“呃……”
　　“糜大人只凭臆测就判定我军一员大将的罪……”他嘴角微翘，声音淡漠如冰，“糜大人的断案手法我算是见识到了……”
　　“龙兄弟，我知道你和子龙交好！”张飞打了个哈哈，插口道，“但靡大人的怀疑也有他的道理。”
　　“赵云，不会反叛！”他淡淡地瞥了张飞一眼，盯着糜芳一字一顿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股不容辩驳的决绝。众人心中一颤，被他淬亮如剑的眸子扫到的人身上不由发冷。
　　“谁都会反，但赵云绝不会反！你们都可以怀疑任何人，但绝不可以怀疑他的忠诚！”
　　平日低调的谁都没在意的人物，扬眉怒喝的气势压得众人不敢开口。这一刻，原本的他似乎回来了，那个让恐怖组织忌惮，欲避之三尺的master再次展现了魄力。
　　“……那你说，他现在在哪？”隔了一会儿，张飞低声喃喃。
　　“本来我想不到的，被你们一提醒我猜到了一处好地方。”他回眸，胸口的怒火化为一抹冷笑挂在脸上，“张将军若不信可随我来。”
　　他跨上马，冷冷的声音回荡在天空，“希望不会让你们后悔的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