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花未全开月未圆》四叶葵

7、第六章 孔明放火烧新野，龙战报恩护玄德（一）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大地隐隐震动起来，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新野城外。
　　“轰隆——”
　　城门犹如弱不禁风的飘絮被杀气腾腾的曹军轰开了，一队骑兵率先冲入城内，所过之处带起一阵血雾。
　　叫骂声、怒喝声陆续从各条房屋街道传出，又很快安静下来。
　　“报告大人，没发现蜀军！”
　　“报告大人，这里也没发现！”
　　“没发现！”
　　“没发现！”
　　……
　　一道道回令传到夏侯淳手上，夏侯淳阴沉着脸，怒道：“废物！偌大的城池，还能将几千活人变不见？搜！全力给我搜！”
　　就在这时，一道火光在夜色中亮了起来，如指明灯般耀眼非常。夏侯淳眼皮一跳，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仿佛印证他的不安，二道、三道……火光如星星燎原般一盏盏点燃，等他回过神时漫天的火势纵起，房屋、树木、草地都在燃烧，整座城池陷入了火海，其火势之大更胜当日博望坡之役。
　　此时，距新野二百里外。
　　龙战与一护卫共骑一马，掩护刘备等人离开。背后是烧得通红的天，鲜红的犹如血泼上去一般。即使隔了这么远，隐约还能听见喊杀声和刀剑的交鸣声。
　　凝儿探出车窗，清澈无邪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的血色。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红了眼圈儿，泪珠不住往下落。
　　诸葛亮停了摇扇，叹息一声：“马车疾行，你这样探头很危险……”
　　“对不起……”她呜咽着缩回脑袋，目光却在队伍中游走，似乎在寻找什么。等看到龙战，她的面色一松，背靠车厢不时偷瞅上一眼。
　　龙战没注意到她的视线。他现在骑在马上有苦说不出。
　　汉时还没发明马镫这玩意，骑马完全考双腿的力量夹住马腹不让身体掉下去。他开过汽车坦克，操纵过直升机战斗机，玩过潜水艇，但从没骑过马这东西，更没骑过没有马镫的马。不时的一阵颠簸，他感觉骨头都快散了架，一股酸气从喉咙管里涌上来。听过晕车晕船晕飞机，还没听过晕马的！
　　突然，后方腾起一阵尘土，沉闷的马蹄声渐渐逼近。
　　震耳的杀吼声，伴着流矢破空的尖啸，如黑云压城，铺天盖地而来。
　　龙战抽刀格开了几只箭矢，回首望去，落在后面的百姓和士卒或被疾驰而过的马匹撞飞，或被砍翻，少许仍在慌乱地奔跑。
　　这里抢的是时间，看的是谁跑的快！
　　刘备这队只带了不到二千的兵马，剩余的都是老弱妇残的百姓。而随后而至的曹军大约有四五千人马，一旦恋战耽搁半刻，便会被更多的曹军包抄，到时就死翘翘了。
　　甩鞭，马车飞快地奔驰着。
　　“咚！”一只箭矢钉在车檐上，箭羽一阵乱颤，车夫吓得手一抖，马儿发了疯一般狂癫。
　　“咻咻咻——”又有几只箭急掠而过，同时插在马的腿和屁股，马不幸受惊扬蹄，车夫控制不住事态，一时间人仰马翻，刘备从马车里滚了出来。
　　“刘大人——”
　　“刘大人——”
　　诸葛亮见刘备的马车竟然翻了，不由大惊。随即听见众人的惊呼，顿感不妙。
　　龙战眼眸一眯，杀气迸发。这群笨蛋！竟然自己暴露刘备的身份！
　　“哈哈！这人竟是刘备！”
　　“我说吧！乘坐马车的不是大人物就是家眷，今晚运气真好，竟碰到一条大鱼！”
　　“兄弟们，活捉他，曹大人重重有赏！”
　　曹军如同吃了兴奋剂般红着眼，疯狂地向刘备疾驰而来。
　　“保护大人！”
　　“快！挡住他！不要让他伤害大人！”
　　士卒们纷纷回转，拔刀劈向敌军。不少落在后面的百姓甚至以血肉之躯扑向曹军，希望能为刘备的生存争取一点点时间。
　　刘备的眼睛湿润了，他纵声大哭：“备无德无才，怎得大家如此相待！”
　　血流了一地，一个个士卒缓缓地倒下，这一刻鲜活的生命犹如昙花，一现之后渐渐枯萎。混乱中，一只流箭不知怎地竟然朝刘备飞了过来。
　　“大人——”所有人的心都停止了。如果刘备，如果刘备死了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即使神机妙算足智多谋的诸葛亮此刻脸色也紧张得发白，脑海里过滤了几百个主意，却没有一个能解除眼下的危机。
　　就在所有人呆愣中，刘备也准备闭目等死，一只手横空插进来，稳稳抓住了这只箭矢。
　　“玄德大人请换乘另一辆马车！”这只手的主人淡淡地说着，他的面色如声音一般平静从容，让刘备惊恐不安的心渐渐收回。
　　“龙战……”
　　与龙战同乘一骑的护卫急收缰绳，将马停在刘备身边，“大人，后有追兵，请立即上马！”
　　“可……”龙战他怎么办？
　　打断他的是再次射来的一阵箭雨。曹军可没打算给他时间慢慢的思考，挥舞屠刀，纵马扬鞭。龙战直接将刘备打包扔上马，马蹄绝尘而去。
　　透过车板的缝隙，凝儿看到龙战竟然被留了下来，想到他可能会死，心猛地疼起来。
　　“叔叔——！”
　　龙战已听不见身后悲呼了。
　　怦怦！怦怦！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眼前的景色奇异地放缓，仿若老旧电影里的慢镜头，他们每次眼瞳的收缩，嘴唇的开合，弓弦一点点的拉开，马蹄下飞尘的腾起，他都看的无比清楚。
　　双手握刀，弓下腰，凝神屏息地等待那千钧一发的机会。
　　“哈哈，这小子死定了！”
　　“刘玄德胆小如鼠，爱惜自己的生命，把救命恩人舍下了！”
　　龙战不闻不问，漆黑的瞳孔中倒映曹军高举的银光。马匹擦身而过，刀尖快触到面门的刹那，他的身子突然下沉了十几厘米，挟着全力的刀劲砍向马腿。
　　“吁——”马匹冲出去十几米一声悲鸣突然栽倒在地，上面的骑兵也狠狠地摔了下来。
　　完成这一动作，龙战并没停下来。解决这一匹，但挨上接踵而至的马蹄一脚不死也重伤。他在呼啸而过的马中快速地拽住一根马缰，飞身跃起，劈出去的刀身在半空化了个圆弧狠狠落下。
　　那人似没料到龙战竟有勇气欺身迫近，反应慢了半截。高高扬起的人头，鲜血溅了一身。
　　将尸体踢下去，龙战单手拽住马缰，刀身狠狠地刺入马身。
　　马儿吃痛，扬起前蹄嘶吼一声，带着他急冲。他伏在马上剧烈的喘息，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呼啸而过，不多一会儿，他已看到熟悉的车队了。
　　伤口好死不死地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骑马带来的晕眩感也一齐发作。
　　这样子不行……他皱紧眉头，从衣服中摸出一颗赵云临走前硬塞给他的糖放入口中。淡淡的甜味缓缓地渗透，一如某人如丝绢般细致的温柔，心不可思议地温暖起来。
　　——“照顾好自己。主公，就拜托你了！”
　　想到他临别的话语，龙战微微一笑，又很快收敛。拉住缰绳轻轻踢了踢马腹，示意马儿放慢速度与前车并行。
　　刘备此时与诸葛亮同乘一车。听见周围骚动声，以为曹军又追到，心中一慌，却听到凝儿一声欣喜的叫声：“叔叔！”
　　刘备眼睛一亮，掀开车帘，“龙战……呃……龙兄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不然备于心不安！”
　　“劳主挂怀，龙战感激不尽！”龙战欠了欠身，淡淡道。
　　瞥见凝儿，他的目光不禁有了温度，“凝儿，可好？”
　　“嗯！凝儿很健康呢！能吃下一头牛！”女孩比划了一个手势，夸张道。
　　众人莞尔，龙战伸出手想摸摸女孩的头，猛一低头察觉到衣服上不协调的殷红，轻轻收回了手。
　　凝儿的眼眸不自觉地暗了一下。就在龙战准备策马离开时，她突然从窗户里探出双手，低声道：“叔叔。”
　　龙战愣了一下，“怎么了？”
　　“叔叔，我不怕！”她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中慢慢有了坚定，“无论如何，叔叔会保护凝儿的吧！”
　　“所以，叔叔也不要担心会伤害凝儿！”
　　这是一句很矛盾的话，但众人却奇异的理解了。一时间鸦雀无声。龙战静静地看着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审视她。
　　连诸葛亮不禁为之侧目，对这个女孩有淡淡的欣赏。
　　随即龙战缓缓地握住这双柔软的小手，嘴角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也是这一刻，龙战真正地将这个女孩放在心里重要的位置，从今往后，他不再漂浮无根，与这个世界有了一丝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