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花未全开月未圆》四叶葵

6、第五章 大战临前托女孤，孔明排议用龙战（二）

　　刚刚安顿好小女孩，一个士卒屋前传话说刘大人和军师要见他。他皱了皱眉头，瞟见凝儿，稍稍舒展眉心，温声嘱咐了她几句，便随士卒一同去见刘备。
　　普通的庄舍，十几个士兵在外警戒，揭开门帘，几个人已坐在里面。
　　一身白衣的赵云放下茶杯笑着对他点头示意，他的上方坐着两位男子，一位长须枣面，丹凤眼，卧蚕眉，另一位面白唇红，眉清目秀，想必是关羽和张飞二人了。张飞冲他友好地一笑，而关羽半垂下眼帘高傲地扫了他一眼，神色中似有不满。
　　压下心中的疑惑，龙战静静地向里走。
　　垂坐中堂的中年人双耳垂肩，双手过膝。他的下座是一位目若朗星的青年，头戴纶巾，手执羽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龙战站定后抱拳，“龙战见过刘大人、军师和各位将军！”
　　“不必多礼！”刘备一派谦和的态度，“先前听子龙介绍过你，不知住的可惯？”
　　“谢大人关心，赵将军对我很照顾！”他偏过头，目光定定地望向青年。“同时还要感谢军师在我昏迷时为我诊脉疗伤！”
　　诸葛亮正摇扇浅笑，不动声色地暗自打量龙战，却见他突然看过来，那目光让他心头一跳，一种灵魂被洞穿的不自在徐徐升起。手中的羽扇一滞，他的笑僵住唇边。
　　但他到底是诸葛孔明，失常只是一瞬，弯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弧度。“亮不敢居功，倒是子龙辛苦了！”
　　“子龙不敢当！”
　　“你们谦虚来谦虚去有完没完！如果是我老张做的，恨不得让全营的兄弟们都知道！还是说正事！”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刘备哭笑不得，“三弟，你……”
　　诸葛亮吟吟笑道：“就应张将军说的，想必龙兄弟听说曹操今日会南下新野，不知你有何打算？”
　　“我在这个世上已无亲人，离开也不过继续漂泊。军师和赵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不妨之言。”
　　诸葛亮眉梢轻抬，“亮确实有一事需要拜托龙兄弟。”
　　还没等他说，关羽傲然打断，“军师，你的这个想法太冒险了！将大哥的生命寄托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我不同意！有我和三弟，足以保护大哥！”
　　张飞也点头附和，“不错，我和二哥是同样的想法！”
　　刘备显得有些为难，看看二弟，又看看三弟，瞥见赵云，“子龙呢？你怎么认为？”
　　“军师既然提出，肯定有他的想法。但关将军和张将军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龙兄弟是当事人，不如问问他的意见。”赵云想了想，微笑着说道。
　　刘备的眼睛亮了一下。差点忘记叫龙战过来的目的了，龙战未到之前众人已激烈地争论了一番，最后以二人反对，二人赞成的平局收场。说实话，他也信不过龙战，龙战不是关羽，不是张飞，不是赵云，在今天诸葛亮提起这个名字前，他压根不认识此人。但诸葛亮是他千辛万苦求来的军师，博望坡一役已证明了他的能力，他特意安排这个人全力保护他，他实在很难反驳。
　　龙战眨了下眼。诸葛亮虽然未交待完，但从刚才几人只言片语里，他已推断出刘备找他的目的。
　　关羽的不屑，张飞的探究，赵云的关切，诸葛亮的意味深长，刘备的忐忑不安，他瞬间成为了聚焦点，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会怎么回答。拒绝，还是同意？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催他。
　　他凝思片刻，抬起头，“军师为何选我？”
　　其实这也是众人想知道的，焦点重新回到诸葛亮身上。
　　似是早料到会有此一问，诸葛亮从容地从书案上取出一卷布帛。“可有印象？”
　　龙战视力极好，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那晚就因他无意截到这封蔡瑁送给曹操的降书，辗转传递给张飞，耽误了一小会功夫，就被赵云撞破他伤已大好。
　　“此物是你扔到张将军门前的吧！”
　　这是一个陈述句，就仿佛诸葛亮当时就在附近，目睹整个过程，然后平静地叙述事实。
　　“军师已有答案，何必问我！”
　　龙战语气淡淡，没有否认。
　　赵云搁在膝上半握着的手突然松开了，仿佛想到什么，注视龙战的目光更加的柔和，唇边浮现浅浅的笑。
　　“他能发现这卷布帛，并将这份重要的消息交给我们……想必诸位没有什么疑虑了吧！”诸葛亮扫视了眼沉默的众人，最后定在龙战身上。
　　龙战向前迈了一小步，适时表态，“我愿意。”
　　诸葛亮侧过身，羽扇轻摇，“主公，您看……”
　　刘备应允，“一切依军师的意思！”
　　关羽皱了皱眉，看了眼上方的大哥，闷哼一声，闭上丹凤眼。
　　一旁的张飞叹息道，“希望他不会令我们失望！”
　　不论众人现下的心情，龙战终是应了诸葛亮的请求。但至始至终，他都面容淡淡，让人无法探究他真正的想法。

　　散会后，赵云走到龙战身边，眉心微蹙，“你的伤还没全好，军师……”
　　“没事，这种程度的伤无关大局。”龙战敛下眼，冷毅的轮廓显得有些柔和，“我要和你说一事……”
　　他们边说边走，经过关羽时，关羽突然站起身。他的身躯健硕而伟岸，虽然只比龙战高半个头，但浓浓的暗影压下来，有些天塌地陷的错觉。强烈的情绪在他眼中酝酿。
　　赵云伸手轻轻揽过龙战，脚下一错步，与龙战交换了位置，不着痕迹隔开两人。
　　“关将军！曹军不知何时会到达，时间紧迫，军师的部署还需早些完成！”
　　关羽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轻蔑。
　　张飞的大手搭到关羽的肩上，望着他缓慢而坚定的摇摇头。
　　关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气势突然泄了，一拂袖，大步而去。
　　张飞冲赵云龙战扮了个鬼脸，追着关羽的背影边跑边笑嘻嘻地喊：“兄弟们，等着你们表现啦！”
　　鼓励的话被张飞喊的不伦不类。赵云哭笑不得。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
　　透过窗棱，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趴在小木桌上睡着了。她蜷缩着身子，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眼角似乎有泪痕。
　　赵云微微偏过头看向龙战，几缕乌亮的发丝从耳畔滑落，温润的眼眸带着询问。
　　龙战点头，淡然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柔和，接着迈入屋内，取出一张薄毯，轻轻地披在女孩单薄的身上。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的动作似乎惊动了浅眠的女孩。女孩睁开双眼，宛如黑曜石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清面前的男人是龙战后，如同见到亲人般张开双臂扑入他的怀中，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
　　“叔叔……叔叔……”稚嫩的童音，带着微微地颤抖。她紧紧环住青年的脖子，苍白的小脸与他相贴，肌肤间传递过来的温度，仿佛给了她足够的力量，远离那个忧伤的梦。
　　龙战拍了拍她的后背，待她情绪和缓一些后，将赵云介绍给她。
　　“赵叔叔……”女孩从龙战怀里抬起头，怯怯地道。
　　赵云摸了摸凝儿的头，从木盒中取出一块雪白的糯米糖递给她。
　　凝儿咽了咽口水，但她接过后并没马上吃，而是望向龙战。见他微微点头，才慢慢地将糖果含入嘴中。
　　“好乖巧的孩子！”赵云赞了一声，眼中带着怜惜。示意龙战随他单独出去，见女孩因青年的离去流露出明显的不安，他压低了嗓音，“你收养这个孩子我并不反对，不过你毕竟是男子，男女有别，带着她总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龙战愣了一下，沉吟了会儿才开口：“确实，我之前思虑不周，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不过，我答应了她爷爷会照顾她一生，我不打算食言。”
　　青年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赵云摇了摇头，轻轻地扯开唇角。
　　“并不是让你和她分开。我们可以暂时将她安置女眷那边，请她们帮忙代为照顾。”
　　“你似乎有人选了。”
　　“需要麻烦诸葛夫人了。”
　　“诸、葛……你是说——”
　　“军师的夫人是有名的才女，性情贤淑，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凝儿聪慧乖巧，想必会与她相处的十分愉快！”
　　曹月英吗？温柔娴淑与否暂不可知，但非常富有才学想必不会假。这对于凝儿的启蒙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如此就麻烦赵将军了！”他与诸葛亮曹月英都不熟，这种事情只能拜托赵云了。
　　赵云一如既往的笑了笑，然后从袖口摸出一块糯米糖，递给龙战。
　　龙战神情一呆，“什么意思？”
　　“见你之前一直盯着凝儿吃糖，想必嘴馋了，这块给你。”赵云笑的一脸温柔。
　　盯着面前的糖看了好一会儿，龙战的视线又回落到津津有味吃糖的女孩身上。
　　赵云面上似曾相识的宠溺，再联想到赵云先前对他的态度，不禁有些气闷。
　　原来不是他想的太多了。赵云确实拿他当小孩子对待。
　　“赵将军，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他觉得必须和赵云强调一下他的年龄。
　　“哦？你二十八了？”赵云一脸惊讶，重新打量了一下他，“我以为你比我小呢！”
　　面嫩又不是他的错！赵云现在知道他的年龄想必能端正态度吧！
　　“抱歉！”赵云温柔地笑了笑，“不过这么大喜欢吃糖也不用害羞的。”
　　害羞你一脸啊——！！！
　　龙战快吐血了，这个人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哪里像喜欢吃糖的！
　　之前明明是因为药太难以下咽才吃糖进行味道中和的！
　　盯着凝儿看也是因为她吃糖幸福的样子不自觉让看得人也觉得幸福。
　　赵云！
　　只有这个神经发达的笨蛋才会认为他的脸通红是因为害羞而不是生气！
　　稳定了一下情绪，待赵云走后，龙战对凝儿讲了之后的打算。女孩的眼圈儿泛红，她咬了咬嘴唇，不安道：“叔叔会经常来探望凝儿吗？”
　　“会！只要有空，便来看你！”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她终于满足的笑了。
　　天边，鱼鳞般的云朵浸染殷红的色彩。一层一层的，犹如荡起旖旎的裙裳，上面铺满秀美不可方物的杜鹃花。
　　龙战搂着她，望向窗外的眸子，映着几分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