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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生念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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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院举办了一个慈善晚会募捐。某个大三的学生得了白血病。她励志学医,却在这样的时候得了白血病。有的时候命运真是可笑得很。
我很庆幸,我还活着。
我想,如果我死了。季生怎么办,李季怎么办,爸爸妈妈怎么办。
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幸福。
晚会在A大体育馆举行。比一中的体育馆更加气派。每个班都在规定的位置落座。我们在很靠前的位置。
有领导讲话,然后先代表募捐。有市电视台的人在采访。
我看见他也坐在台上。主持人介绍是是电视台的节目主任----秦声。我的手机里有他的号码。备注是秦记者。
听人说他私下捐了不少钱帮助那名女生。在电视台工作的好像都是很有钱的。
我想他是没有看见我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可以向一个陌生人求助。从小到大我都是孤独骄傲的。
季生那个时候在父亲的床前,说季年,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可悲吗?
是贫穷而且没有富有的亲戚的人。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姑姑已经拿出了一部分钱,但是远远不够。李季刚刚结婚,没有积蓄。况且在嫁妆这件事情上,李家已经亏欠了她。
季生说,季年,你骨子里这么封建。感情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一方有困难,另一方就应该挺身而出。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应该卖掉还没有还完贷款的房子来给爸爸治病吗?”季生,你又何尝不懂这个社会是现实的。即使父女一场,也不该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对于李季来说。
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我对季生说的话,我一辈子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们都幸福。
房子还是那么陈旧,父母在里面待了几十年,我们在里面待了十几年。以后将会有无穷无尽的漫长岁月等待着。谁都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就像我也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
很多人都夸我是个有前途的人。我看着父亲刚刚安静的粗糙面容,仿佛置身于黑暗之中,无穷无尽。
我是有办法的,我还有一张名片。有个人告诉我说,我只给了你。
他和我约在市区一家餐厅。我提早过去,袋子里揣着奖学金剩余的两百块。我们家好像穷得只剩下我袋子里的两百块了。我的手里握着手机,这样的牌子还是会让店员稍稍注意了一下我。
它还很新,我一直保护的很好。两年前李季脸上满是笑容地对我说,用这样手机的人就算不是很有钱也至少不穷。我苦笑一声,我宁可拿它换回当初的那些钱。我不需要外表和虚荣,我从来都不觉得我需要这些来包装。
“您好。”
他说,“季年,你好。”
他脚步有些匆忙,“刚刚有事耽误了。”
他喝着面前服务员刚刚端来的水,“麻烦你,点单。”
他问我吃什么,我说都可以。他帮我点了一份菠萝炒饭。我第一次吃到炒到米饭里面的菠萝,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秦先生,麻烦您了。”我的语气保持镇定。
“季年,你真的这么想?”我看着他,目光坚定。“我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希望记者采访,然后获得社会帮助。
其实这样的事情很常见,很多人都是靠社会资助渡过难关的。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季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一个骄傲的人。”
他还是穿着很正式的西装,看上去材质很好,在灯光下微微有些银光。所有我见到他的时候都是在严肃的场合。
“其实是我太年轻,没人挫过我的锐气。希望您能帮我。”
他迟迟没有开口。
“如果您为难不能帮我的话,我可以找其他人。”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了握袋子里的两百块。我还有两百块。
我还有希望的。
“这样吧,季年。我替你付医药费,毕业以后分期还我,可以吗?”
我站起来,朝他慎重鞠了个躬,“谢谢您,秦先生。”
我一直觉得我和父母之间有很深很深的沟壑,但我明白,我无法失去任何一个。就好像,不会再想吃冰镇的西瓜,和家人一起。在盛夏的时候。
我的手抖了很久。
父亲很快就被送到了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手术和治疗。他的脸色渐渐变好,露出一口因为常年吸烟而泛黄的牙齿。我很少仔细观察他,从内心深处我是不敢和不愿意的。
很难想象这样谦卑的父母会有我这样的孩子。好像不是亲生的。
但是我知道,其实我和他们一直联系在一起。
妈妈用手擦着泪,在父亲手术苏醒过来的时候。
我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此时我才发现我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她在岁月中不断老去,不断脆弱。唯一能做的是在病重的丈夫床边细心照料。
其实他们已经老了。在我没有发觉的时候。。
我的母亲早就不是那个可以独自扛一罐煤气的妇女了。
我只是说有个认识的老师借了钱给我,毕业以后分期还。
她没有再问什么,在他们眼里,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让他们依靠了。
我向辅导员请了半个月的假,从得知父亲病重知道他手术后休养。
我仍旧一个人坐在回A大的火车上。季生过几天再走。李季仍然在家庭和工作之间忙碌着。
我知道季生和林岑信的联系已经很少了。也许她一直处在被动的位置,只是因为她满心的期待使得旁观者都误解了。
他们一直都是以亲密关系出现的两个人。
季生说:“林岑信去香港了。”他爸爸的生意在那边。我只在电视上看见过香港的样子。他妈妈仍人待在A市,有自己的生活。我一直以为他接受的爱太多了。
季生和以前没有什么不一样,还是脾气稍有暴躁。她在大四的没有结束的时候拿到学校“特优生”的证书,毕业以后要回一中教书。我们从这里走出去,又回到这里来。
我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对于我来说,毕业还有很久。她穿着宽大的毕业服,抱着我和李季,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
“季年,从小到大我一直生活在你的光环下,现在我也算是争了一口气了。”她说话的时候眉毛上挑,显得很有气势。
我把东西搬到研究生的宿舍楼里去。
在那之前,张霖远去了美国。临走前我们一起在A大的奶茶店里坐了一个小时。并没有说太多话。出门的时候天气阴沉,有小雨飘散。我们准备在门口告别。
“霖远,一路顺风。”我轻轻凑上前去抱了抱他。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我经历过无数的离别。
十三岁的时候,我和季生背着大书包,我的手里还提着一只很大的编织袋。里面装的是我们的生活用品。妈妈把我们送到村口,家里还有一大堆的活。季生那个时候比我矮许多,人也很瘦弱。但每次被人一说我们不像双胞胎的时候她总是表现得无比愤怒。
“我来拿。”
我摇摇头,右手提着袋子,左手牵着她向学校走去。
十六岁的时候,我和季生一起坐车去一中报名。我们在十六岁之前很少来市区。
十九岁的时候,我独自在火车站,拖着一箱行李去A大报道。去那个我从小到大梦想的大学。它的红色录取通知书被我紧紧握在手中。
然后这次,我看着张霖远的背影。
我想我是喜欢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