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谜》品品爱

13、第十二梦 走

　　走在崎岖的山道上，石梦回想到了那一夜，也是初夏月明，她偷溜进山结果掉到了这里……哎，世事难料啊！
　　幸好出门时，就着茶水吃了几块糕点，不然这会儿她那有什么力气来爬山啊，石梦不禁怨念横生。
　　虽是深夜，但月光一照，道路还是清晰可见。石梦越爬越有劲，林中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抬起的腿脚也越发轻巧。
　　走着走着，她仿佛闻到了一阵香气，清清淡淡、似兰非兰、若有若无。如非是清晨，人的感官会稍稍放大，倒是很有可能被她忽略过去。这种香味奇异芬芳，非常吸引人，石梦鼻尖耸动，脚步顺着香味的源头，渐渐偏离了小道的轨迹。
　　香味越来越浓郁，石梦看到了大片斑驳的荧光，在茂密的树林里显得格外耀眼和神秘。
　　像是窥察到了一种未知的秘密，石梦心跳不已，脚下更是没有片刻停留，直直的向着那片荧光而去。
　　让人发自内心的赞叹，真美，太美了！
　　一株如同水晶雕刻的大树，大约三米高，但树冠却宽至五米，枝桠繁茂，叶片却很稀少，但每一片叶片、每一寸枝干，都晶莹剔透闪闪发光，莹白柔和，神秘圣洁。
　　走得再近些，便可以发现那些叶片下，结着三三两两的果实，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圆润可爱。
　　石梦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确定眼前的美景不是她的幻觉。她情不自禁的伸手去触碰那些小巧的果子，指尖刚碰到，只听扑簌的声音，那颗小果子便神奇的长出了一对漂亮的翅膀，飘飘悠悠的飞到石梦面前。
　　石梦惊得捂住胸口，眼睁得大大的，太……太可爱了！
　　手指不停的戳，凡是能够到的地方都被她戳了个遍。扑簌……扑簌……上百个飞舞着翅膀的小果子围在石梦身边，她像个调皮的孩子，欢乐的笑着，不时用手碰碰那些飞舞旋转的小果子，而那些果子也开心的蹭她的脸、她的衣服。
　　……久等不到人的非池，循着声音而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幻美的景致。
　　石梦倒在地上，心里开心极了，她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她吁吁的喘气，那些飞舞的果子也像累了一样，全部掉了下来，打在石梦的身上，甚至有一颗直接掉在了她的嘴里，像融化的流水嗖的钻了进去。这下也不用石梦考虑它能不能吃了，毕竟吃都已经吃了。
　　“咳……你还要躺多久！”
　　一把低沉黯哑的男声，吓得石梦嗖的坐了起来，只见远处的树梢上非池师兄正稳稳站立，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一种不善的气息慢慢发酵。
　　“额……我迷路了。”石梦讪讪的笑道，其实她早忘了仙霞亭一事。
　　非池内心捂额，原来她并非如表面那么精明啊……
　　“还不快走！”非池挑挑眉，看她继续坐在地上便有些不满。她倒好，舒舒服服的在那儿躺着，却害得他火急火燎的到处寻人。
　　“先等一下嘛。”见他要走，石梦连忙叫住他，果子太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呀。
　　“这些怎么办？”手忙脚乱的拾着满地的果子，多得衣摆都兜不住。
　　非池叹口气，原来她什么都不懂，真是走了哪门子的好运？
　　“这是倾心果，有灵性，只有第一个发现的人才能得到它们的青睐，其他的人就连摸都摸不到，所以我是没办法帮你的。”非池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衫，远远的丢给石梦，“动作快些！”
　　“哦……”石梦捡起衣服，将自己衣兜里的果子呼啦全到在那件宽大的外衫上，手里抓出一把，其他的用衣服一裹，“好了，走吧！”
　　等他们走出那片林子，流光溢彩的水晶树却华光大盛，暮然闪烁着消失不见……
　　“见者有份，分你一半？”石梦一边吃，一边问道。
　　“不用！”非池面色微寒。其实心里怄得吐血，都说了他没办法碰触的。他不禁加快了上山的脚步。
　　向往而不贪念，有君子风范！石梦心里暗暗点头。
　　“我说的是真的！”石梦追了上去，并煞有其事的再次申明，她是认真的，独占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真的不用……”非池回过头来，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但他话还没说完，便愣在原地，张开的嘴里是一股芳香的清甜，热流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暖暖的。
　　“不愧是灵果，好吃吧！”石梦眨眨眼，得意的笑着。没有办法碰触，不见得就吃不到啊。
　　“嗯~~”非池蜷起拳头，眼神开始有些飘忽。
　　“来，张嘴。”石梦又捻起一颗，朝着她的大师兄笑眯眯的。这可是她的领学师兄啊，非常有必要讨好。嗯，没错！
　　看他红着脸张开嘴，石梦粉有成就感。看你还怎么装酷！
　　“够了，非羽师妹。”十几颗倾心果下肚，非池止住了石梦的喂食动作，“灵果不宜多服，再多就效用了了。”
　　“嗯，那就算了，除了给杏香和林嬷嬷的，剩下的就交给青云老头吧！”又塞了几颗到嘴里，石梦有些泄气。真是便宜那个死老头了！
　　“嗯……青云……老头……”非池噎住了，表情有些发窘。
　　“啊，啊哈哈……你听错了，是青云师祖！”石梦笑嘻嘻的打着哈哈：千万不要去告发啊，我都拿好东西来贿赂你了。
　　“哦……”非池拖长了尾音，显得意味深长，眼里第一次带上了笑意。
　　嗷~~原来他是属于腹黑型的！
　　石梦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
　　“吐纳，必先摒除杂念，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非池席地而坐，双腿盘膝，双手相叠，放在肚脐，指尖掐诀。“吹嘘呼吸，吐故纳新……夺天地造化之力，蕴己身元炁……”
　　石梦摆起同样的姿势，按照书上所写先放松全身的肌肉，平心静气的呼吸。双目微闭，含光内视，眼光观鼻，鼻下观心，心观丹田。舌顶上鄂，两耳屏却外界一切干扰，如万籁俱寂之境，凝韵听息。
　　“首先开口，缓缓吐出体内浊气，再自鼻中吸入清气，用意念咽入下丹田，以补充呼出之气。呼必呼尽，吸必吸满……”
　　“……然后抿口合齿，舌顶上鄂，收视返听。鼻息鼻呼，一呼一吸，皆令出入于丹田。以心领气，以气随心，吸气时随意念下注丹田，呼气时以意念出窍外，谓之心息相依……”
　　“……口中生出甘凉津液，待至满口，送至咽喉，引颈吞之，滔滔有声，大有补益之效，谓之——长生酒……”
　　“……行气既久，成为自然，气息自汇丹田，橐龠通已矣……吐惟细细，纳维绵绵，若存若亡，似有似无，方为真息……”
　　“……最后神意合一，心入气中，气包神外，混沌交合，橐龠不散。津液愈生愈望，香甜满口，丹田温暖，周身融融，呼吸开合，周身毛窍皆与之相应。静到极处，但觉气如根根银丝，透入毛孔，空洞畅快，妙不可言。鼻无出入之气，脐有嘘吸之能，是为胎息……”
　　……
　　石梦心法倒是背得极为顺溜，但一个时辰的打坐练功，她却还是懵懵懂懂，什么含光内视、凝神听息、心入气中、气包神外……通通没有感觉，倒是周身有些暖洋洋的。
　　不过，她也挺知足，毕竟任何事情都需要循序渐进，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功夫。
　　下山后，石梦和非池师兄去见了青云道长，将一兜的倾心果上交，又惹得那老头一阵唏嘘，对她的好运各种羡慕嫉妒恨。
　　“嗯，不错，不错……可是，这叫本尊如何是好呀……”青云道长一脸的长吁短叹，可惜加遗憾，看得石梦额头冒包，她拿老头和皇帝这父子俩从来没有办法。
　　“喏，吃吧！”任命的捻起一颗倾心果，石梦尖着手，小心翼翼的喂到老头嘴边，看他心满意足的砸吧嘴，她悲愤啊。
　　一老一小两张嘴，左边青云老头，右边非同小弟。
　　两个家伙眉开眼笑。
　　“师姐，你真好！”非同翘起大拇指，牙齿雪白闪亮。
　　“嗯嗯……非羽真是不错！”含饴弄孙的感觉，真是太得我老头子的心了！青云道长心里美得冒泡。
　　“行啦，小同可不能再吃了。”青云道长看非同撅着小嘴，用手指刮了一下，“真不能再吃了，贪嘴的小猫！”
　　青云道长将几人赶了出去，收起剩余的果子，心里一阵窃笑，可不能让他可爱的孙女知道，其实像他这样的道行，倾心果等同一般的水果呢！
　　那丫头知道了，估计会跳脚的吧……
　　青云道长抚着长须想。
　　……
　　日复一日，石梦就过着半夜静坐吐纳，清早打坐诵经，上午整理经书，下午习武练功，清心寡欲、修身养性的日子，并且从中找到了乐趣。
　　吐纳心法逐渐摸到门道，丹田中也蕴藉着元炁，五识也变得灵敏。各种经书包罗万象，内容精妙绝伦，石梦对其中的符篆一道尤其感兴趣。武术一道，也不再被非池师兄鄙视，偶尔也能得到一些赞许的眼神。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石梦也不再对所谓的“女道士”心存抵触。
　　半年过去，青云道长将她招到自己房中，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让石梦不得不打起精神。
　　“非羽，你认为什么是‘道’？”青云眉眼微阖，神色晦暗，手持拂尘盘膝而坐。目光似落在虚空，又似落在她的脸上。
　　“道？”突然听到这么个问题，石梦有些诧异，想着看过的经文，以前也有被青云道长检查过，却从未问过这样的问题，看似简单，却又深晦。不好答，就像看《哈姆雷特》一书，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哈姆雷特。同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道。
　　“修道之人，讲究尊道贵德，天人合一。作为公主，道是忠孝节义，仁爱诚信；作为民众，道是清静寡欲，自然无为；作为女人，道是上善若水，柔弱不争；作为修士，道是天人感应，天道承负……”
　　想起自己的身份，石梦有的放矢，逐个勘解。
　　“你跟我来。”青云道长对石梦的对答不加评说，也不论好赖，只是起身打开一道暗门，示意她跟上。
　　石梦有些惴惴不安，又见暗道，这里将会通往哪里？
　　上次，皇帝带她去了地下金库，虽得了九珍琉玉镯，但也被算计了一番。
　　这次，她要打起十万分的小心，不要再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毕竟这父子俩太像了，简直坑人不偿命。
　　石梦再一次更新了所有的见识。在她看来，翡翠皇宫已经极尽富丽堂皇、奢侈华丽了，但这里，只是一条暗道，便已经颠覆了她对奢华的认知。汉白玉的石壁和地砖，十步一设的翡翠灯台，上托拳头大的夜明珠，鎏金香薰中是稀少珍贵的龙涎香，墙上连绵的的壁画镶嵌着无数的宝石……
　　迷宫一样的暗道，走了长约千米，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大殿，其中的华丽堂皇比之暗道更甚，简直是用宝物堆砌而成。正中间是一个长长的供桌，供奉了许多的牌位，每个牌位前又奉着一件各不相同的宝石，色泽清透美丽，灵光闪烁，价值连城……
　　“这是……”石梦异常惊讶，莫非……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青云道长肯定了她的想法，眼神悠远，似在回忆，“这是我朝列代先皇的牌位，知道牌位前的那些是什么吗？”
　　石梦摇摇头。
　　“知道翡翠王朝为什么那么富庶吗？”青云道长问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知。”石梦任是摇头。
　　“因为，历代皇帝本身，就是财富的化身……他们伴着五彩的光芒降世，身陨之后便留下这些五彩的宝石……故而，翡翠王朝世袭罔替，却一直富有四方。”青云道长的脸上，是无上的荣光，是生而为皇的威仪和霸气。
　　石梦上前，在蒲团上跪下，虔诚的磕了头：列祖在上，请保佑我王朝千年延续，万年盛世！
　　跟着青云道长离开大殿，他们来到暗道出口——崖壁万丈的一线天。
　　崖底是内凹的开阔地，一道如壁帘的瀑布飞溅而下，在崖底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水潭，中间一朵巨大的水莲静静绽放——罕见的金莲，绚丽得不真实。
　　“去那上面做好。”青云道长吩咐道。
　　“诶？”坐上去？那是大王莲吗？据说莲叶可以托起一个成年人。但哪儿有莲叶啊，只有一朵不忍碰触的莲花。
　　石梦再三的看青云道长，结果被他一瞪，只好乖乖的涉水而行，狼狈的爬上那朵金莲。
　　果然不是真的，那冰凉的触感，坚硬的质地，耀眼的光芒……这是一朵宝莲！
　　尤嫌石梦震惊得还不够，青云道长说出更加惊人的话，“这就是你的伴生莲！”
　　“伴生莲？”石梦稀里糊涂的喃喃，现在她的脑细胞已经全体罢工，思考不能。
　　只听青云道长娓娓道来，“历代以来，皇家从未诞生过一位公主，而你是第一位也是唯一的公主。那是你父皇刚刚即位时，到皇陵来祭拜先祖，当晚斋戒沐浴后，于睡梦中见到一株金莲，莲心是一个灵气逼人的婴儿……第二天，便传来皇后的喜讯，而你就是那个孩子，这朵金莲也随你一同降生。此事非同一般，我与你父皇商议，将这朵金莲养在灵气最盛的皇陵，等你成长到身心都足够强大时，再来收回。现在，你已可堪此任！”
　　青云道长等着石梦慢慢消化，皇家秘闻着实太过神奇，只有皇室嫡传的接班人才有资格知晓，而翡梦是一个例外，神奇的例外。
　　“皇家有这样的奇缘，也自有一套修炼的功法，现在你摒除杂念，凝神静气，本尊便传你功法！”青云道长踏水而来，如履平地，衣阙翻飞，飘然欲仙。
　　石梦被一指点在额上，一股热流在眉间晕开，传到脑海深处，传遍全身，热流遍布沐浴着全身，暖洋洋的。温度逐渐上升，开始变得灼热，脑海被什么东西充斥着，大量的信息塞满了大脑，刺痛了她的神经，石梦全身抽痛失去了意识。
　　在石梦看不到的外界，金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盛，形成流动的光晕，包裹着她的全身，旋转着被吸进体内，源源不断的……
　　青云道长看了一会儿，见那些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灵气不断的被吸收进翡梦的身体，而且势头不减，他喜形于色，放下一本经书和一个黑色盒子，便飞身离去。
　　像是经历了一场痛苦的粉碎再造过程，石梦瘫在金莲上，鼻尖是淡雅的香气，心里还在回想今天的经历和遭遇，就像一部玄幻小说，处处惊险刺激！
　　看了看青云道长留下的东西，盒子里有一封信，说让她在这里安心修炼，不要操心旁的事……
　　什么不要操心旁的事？石梦气极，果然又被算计了！
　　小黑盒里是三十枚丹药，这将是她一个月全部的口粮。她已经从肉食者被迫变成素食者了，难道现在连素食也没有了吗？一天一颗药丸，简直是要她绝食呀！
　　愤恨的扣上盒子，放进自己的九珍琉玉镯，这可是她最后的粮食了，一定要慎重保管呀。
　　而那本经书，竟然记录着天神的名讳秘文。
　　翻了几页，石梦顿时欣喜若狂。她一直对道家的符篆比较感兴趣，而名讳则是符篆制作的关键。讳字是天神的隐讳名谓，其讳字的功效等于是某神的签字，画上了某神的讳字，也就是某神已经同意，是某神的代号，是用一种特殊的文字来代表，一张符按规定程序及写法画法之后，如果没有讳字，就像是某年某日某时的神灵没有签字，符当然不会通灵显示出灵符的威力来。而这些神明讳字，一般不会收录成册，而是通过师长言传身教。手中这本经文，可见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从此，石梦过上了比以往更加清苦的日子，打坐练功，修习经文，喝风饮露……她觉得自己快要成仙了。
　　苦熬了一个月，她激动的等着有人来给她送物资，一个月的自言自语，她快要逼疯了。
　　等来等去，却只等来了一只从天而降的仙鹤，腿上绑着一个包裹——这就是她苦等了一整天的使者。
　　石梦萎顿在地，她虽然没有被遗忘，可是却被完全隔离了。
　　好惨啊……
　　一叠黄纸，一支狼毫，一盒朱砂，一个砚台，一件衣服，一盒药丸。
　　真够简单的，她是不是被彻底忽略了，这次连一封信都省了。
　　死心啦，安心的当个不食烟火的世外高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