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谜》品品爱

12、第十一梦 “

　　“哦……翡梦，我的女儿，欢迎回家！”皇帝一脸笑意，从宝座上翩翩然迎了下来。
　　石梦感到沮丧，却又无法沮丧。
　　她捂着额头，心里一阵无奈，这个皇帝永远让她无言以对。
　　他像一个没有忧愁的孩童，将最真挚的热情，在石梦面前全然袒露。
　　他像一个未卜先知的智者，将父爱表象得淋漓尽致、无微不至。
　　可爱，又可怕！
　　却始终不曾让石梦感到畏惧！
　　“我说过，我不是你的女儿！”石梦想做一个坦白的人，在皇帝面前，任何谎言都没有藏身之处，坦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不要急着否认……”皇帝食指点在石梦的眉心，笑意丝毫没有改变，“父皇的眼睛不会看错！”
　　“我……”石梦慎住，他凭什么这样自信？
　　“翡梦，无论是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父皇都无比肯定——你，就是我的女儿，不会错！”皇帝双手捧起石梦的脸，让她看到自己眼里的认真。
　　“凭什么？”这样的信任让石梦感到别扭，她比谁都明白，自己只是个可耻的掠夺者，抢夺了别人的躯体，虽然并非出自她的意愿。
　　“哎……真是倔强！”皇帝宠溺的笑笑，手指摩挲着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孔，他心爱的女儿啊，“知道吗，翡梦，这张脸父皇看了十八年，熟悉到能闭上眼睛，光凭手指都能认出来。虽然眼神变了，但你还是翡梦，翡梦就是你……”
　　“你心里有疑惑，但父皇也没有老眼昏花。从你来的那天，父皇就已经明白，我的翡梦终于完整了。”
　　完整？石梦心里无疑掀起了不小的浪花。
　　“以前的你，像个水晶娃娃，美则美矣，但缺少神韵。而那天的你，鲜活灵动，充满生的气息。父皇知道，那缺少的另一半，回家了……”
　　“翡梦，现在的你，才是完完整整的你！”……
　　难怪他会不闻不问，原来所有的变化，他都早已洞悉，并在心里做着计较。
　　石梦恍然大悟，不知该愤怒，还是后怕？
　　“所以这个，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石梦指着眉间，那里曾经有一颗淡粉的印记，它慢慢变化，淡粉、桃红、玫红、艳红、深红、殷红、血红……最后碎掉。
　　“发现了？”皇帝笑得狡黠无比，却又骄傲欣慰，“我的女儿果然非同凡响！”
　　喂，只要智商正常，都会发现的吧！你在王婆卖瓜吗？石梦黑线，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那是烟霞石，可以消除人内心的消极、悲观、恐惧等负面情绪，无限放大潜藏于心的最美好、最纯真的愿望。那时的你，便是最初的自我，最向往的人格，在人生成长过程中逐渐遗失的真性情……”
　　所以，她被算计着，幼稚了一回吗？
　　“你！你太……”可恶了！石梦的愤怒无从发泄，皇帝作弄的笑让她消音。
　　“好啦女儿，不要生父皇的气，父皇也是为你好。”皇帝拍拍石梦的背，朝她眨眨眼，笑了起来。
　　“为我好？让自己女儿受一次情伤，失一次恋吗？”双手抱胸，石梦挑眉。
　　“哎呀……这也是一次历练嘛，没有挫折，人就不会成长！”皇帝无所谓的挥挥手，在他看来，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要有一颗坚定的心，任何打击磨砺都只会让人的灵魂更加凝实光耀。
　　他的女儿就是一块璞玉，一经打磨，便会焕发出无尽的光彩，灿烂夺目！
　　“确实!”石梦不得不赞同。没有尝试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就不会明白爱情的魅力；不经历一次曲曲折折的婚姻，就不能体会情爱的辛酸。爱情，是每个女人的向往，那是一种不可避免的致命伤。只有亲身体验一回，才会将自己的眼睛擦得更亮，把自己的心看得更紧。
　　真是用心良苦啊！石梦幽幽叹息。
　　“翡梦，去皇陵吧，去找你皇爷爷。”皇帝说完，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转身走了。
　　“喂……”这转折也太快了吧。对离婚回娘家的女儿，不但没有安慰，反而利索的赶出家门，连口饭也不给吃、水也不给喝，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况且守皇陵，不会是变相的发配吧？是吧？一定是。
　　石梦幽怨的看着皇帝，皇帝却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没办法，去皇陵吧，相信皇帝自有安排。
　　所谓的皇爷爷，是坐墓碑，还是个人？她闹不懂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西郊皇陵。
　　那绿油油的大片山岭，在黄昏的霞光中，连绵巍峨、悠远积翠。皇陵依山而建，云霞将琉璃瓦片染上一层金光，显得大气磅礴。
　　石梦带着杏香与林嬷嬷徒步上山，其他的随行人员被遣回皇城，他们的任务只是护送。
　　……
　　眼前这个精神矍铄、仙风道骨的老人，石梦拿不准怎么称呼他。
　　叫他皇爷爷吧，可他一身道袍，手持拂尘，嘴里动不动就是“无量天尊”。
　　叫他青云道长吧，可他对林嬷嬷“太上皇”的尊称，也欣然接受。
　　“皇爷爷安好！”石梦最后决定，还是按照辈分来称呼，毕竟皇帝让她来找的是她皇爷爷。
　　“嗯，很好，很好！”青云道长抚着长长的胡须，鹤发童颜的脸上全是满意的笑意，看着石梦不住的点头。“小童，带公主去翠竹苑安顿吧。”
　　“不要忘了明天一早来做早课！”末了还悠悠的加上一句，是对着石梦说的。
　　石梦差点右脚踢到左脚，绊倒在地上，幸好林嬷嬷扶了一把。
　　还做早课呢？她是来当女道士的吗？是吗？不会吧！
　　石梦哭丧着脸到了所谓的翠竹苑，这里翠竹环绕，景致清雅，倒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几间房舍宽敞明亮，安置石梦三人，倒是将将好，卧室、书房、前厅、后厨，一一俱全，看来她的皇爷爷对她确实不错。
　　不管皇帝和太上皇对她有什么安排，石梦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她相信他们对她用意是善良的。
　　石梦安下心来，她喜欢这清雅的环境，住上一段时间也是不错的。
　　可她却不知道，这一住便是好些年。
　　第二天一早，石梦被林嬷嬷唤醒，然后是一阵捯饬，洗脸、梳头……
　　“林嬷嬷，现在什么时辰啊？”石梦揉揉惺忪的睡眼，外面的天色未明，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卯时三刻，已经不早啦！”林嬷嬷麻利的替她穿衣后，又接过杏香递过来的毛巾替她擦脸，“太上皇吩咐过让公主一早去做早课的。”
　　“不是吧~~这么早！”卯时三刻？岂不是六点都不到！太夸张了吧。
　　还有，这是什么？石梦撩起衣袍的一角，素净的白，明显和昨天那个送她们的小童穿的是同一个款——道袍！
　　石梦恨不得咬牙，莫非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拐来当了道姑？
　　天啦，求您降下一道天雷，劈死她吧！
　　抱怨管什么用？最后，石梦还不是被林嬷嬷和杏香，半推半就的送到了青云老头面前。
　　“嗯，不错！”青云老头笑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还手持拂尘围着她转了一圈，“终于像个样子了！”
　　白衣道袍，一脸素颜，头顶挽髻，插一柄紫玉钗，如果再加上一柄青云老头同样的拂尘，那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女道士。
　　石梦黑线，难道除了道士打扮，其他的在他眼中，都不是个样子？
　　这什么审美情趣？气愤！
　　现在她终于肯定，这老头和皇帝是真正的父子，连德性都一个样。亏她昨天还觉得这老头，气质高远，仙风道格呢！真是瞎眼了！
　　“从今以后，你就叫非羽，是我凌云道观的第……三代弟子。”青云老头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将头衔按在了石梦头上，“以后可不要再叫我皇爷爷了，要称呼贫道为青云师祖，懂了没？”
　　能不懂吗？真是强买强卖的生意啊，算盘打得好精。
　　“是，青！云！师！祖！”就算她眼珠瞪得再园，也不得不顺从。那加诸在身上的威压，让石梦反抗的心思被早早掐灭。
　　青云道长开心的收手，能不开心吗？他心里正偷偷的乐呵呢。嫡孙女的资质天赋极高，又眼神清明，心思聪慧，简直百年难遇的好根苗，能将她拐了来，凌云道观发扬光大的机会便更是多了几层。这个主意真是妙哉，妙哉呀！
　　石梦松了口气，悄悄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个老头不简单啊！
　　不过那中间的停顿，很可疑啊……第几代？她好像听见的是“第……三代”吧！
　　她就说，这老头和皇帝一样会演戏，别以为含含糊糊，就能把她糊弄过去。才第三代，显然这老头便是一观之主，不会是退休后闲来无事，用来打发时间的吧？
　　其实，从很大程度上来说，石梦的直觉强大得可怕。她真像了。
　　“好了，上午，你就跟着师兄弟们一起做早课。下午，师祖会让你非池师兄来指点你功夫……打起精神来，师祖看好你哟~~哦呵呵~~”青云老头悠悠的飘出了大殿。
　　所谓的师兄弟们，一个冷酷沉默的年轻男子，一个活泼乖巧的小童（就是送她们去翠竹苑的那个）。
　　真是师兄、弟，那个“们”字有用吗？一个师兄，一个师弟，真是简单的“家庭人口”。
　　“非羽师姐，我是非同，大同小异的同，这是非池师兄，一池碧波的池……”非同指指自己，又指指旁边那个，白嫩的笑脸笑出两个大大的酒窝，惹得石梦真想用手去戳戳。
　　原来不是“小童”，而是“小同”啊。石梦朝非池师兄笑了笑，看他点头不语。
　　“我的师傅是容华道长，非池师兄的师傅是荣岚道长，他们现在都不在观里，四处云游去了……”说到云游，非同可爱的笑脸淡了淡，显得有些落寞，估计是想自己的师傅了。
　　“那我的师傅是谁？非同师弟。”石梦转移话题。
　　“诶~~对呀，师祖没说呢……”听到师姐的问话，非同马上忘了之前的事，而后又显得十分好奇和疑惑，转头向着非池师兄，“是师兄的师傅，还是我的师傅？”
　　“不知！”非池师兄抱剑而立，薄唇微启，就吐出两个字。
　　真酷！和这种人相处，石梦最没有办法，她对下午的功夫指点，有些伤脑筋。
　　“难道不会是别的人吗？”很好奇啊，为什么她的师傅不是A便是B呢，难道不会是C？
　　“没有别的人了，观里就我们五个人，现在加上你，也才六个。”非同扳着手指，小眉头一皱。
　　OMG！石梦终于明白青云老头迫切拐人的心思了。
　　就如同，一个国家想要兴盛，人口才是关键啊！
　　她该自认倒霉吗？
　　石梦有些想破罐子破摔。
　　“那早课要做些什么？”石梦泄气，有气无力道。
　　“早课啊，就是背诵经文、抄录经文、整理经文……”非同一边喋喋不休，一边牵起石梦的袖子，将她带到大殿里供奉的圣祖像前，递给她一本书。
　　“就这样……”说着在蒲团上盘膝而坐，开始小声的诵读起来。
　　石梦手捧经书，绷起一张脸，从今以后，她便要像另外两人一样过起“吃斋念佛、清心寡欲”的苦逼生活了吗？
　　认命的坐下，石梦打开经书一看，上面全是生疏的繁体字，以及晦涩难懂的句子。
　　简直无语问苍天啊！
　　听着嗡嗡的诵经声，石梦头大，苦命的开始研究起经书来。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石梦哑然，居然是《道德真经》，被中外名人竞相追捧的古典文集。不过也对，这本书一直被世人认为是道教思想的原始典籍。
　　石家本是传统的书香世家，虽然后来开始逐渐进入商业社会，并在珠宝行业占有一席之地，但对后世子孙的教育却任然比较古板保守，一直注重传统文化的传承。故而，像这类的文学著作，石梦至小便会背诵。
　　虽有小小的不甘，但她任然加入了嗡嗡声的行列。
　　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某个具有偷窥欲的猥亵老头看得一清二楚。青云道长顺着自己的长胡须，对着面前的水镜点头不已。
　　一个时辰的早课结束后，石梦吁了一口气，终于可以解脱了。
　　哪曾想青云老头的一句话，又将她打入深渊，“用过早膳，非羽便去藏经阁打扫吧！”
　　石梦愤恨的瞪着青云老头潇洒的背影，当她是死人没有看到他窃喜的贼笑吗？一边死命的嚼着嘴里的饭粒，一边狠狠的捶了捶麻木的膝盖……她怕她会跳起来破口大骂。
　　雕廊画柱、造型精妙的藏经阁，石梦站在门前用力一推，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跳。典籍丰富，书山书海……真的是书山书海啊，杂乱无章、乱堆一气。请问，她要花多少时间在这满屋子的书上？
　　石梦挽起袖子，踮起脚尖在书堆里翻山越岭，心里不停咒骂：青云老头以权谋私了吧，不但把这小小道观建得金碧辉煌，还收刮来如此海量的藏书……上天送她来，就是被青云老头折磨的吧？是吧？一定是！
　　腰酸背痛的石梦，左捏捏胳膊右捶捶腿，垂丧着脑袋盯着前面的饭碗，为什么全是素？不要哇，没有肉食，她会没能量的！
　　“(*^__^*)嘻嘻……师姐快吃吧，不然下午没力气！”非同一手抓着馒头，一手捧着稀饭，飞快的往嘴里喂，旁边的非池师兄也沉默的吃着。
　　非同，你不觉得他们是在虐待儿童吗？营养要均衡，才会长成人见人爱的好少年啊！
　　看他吃得那么欢实，石梦继续无语。而且，她总有一种感觉，这两人其实都在看她的热闹吧？虽然不明显，但她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所谓的指点，更是让人闹心。
　　本来还以为自己学过一点功夫，好歹有些基础，应该不会太过为难的石梦，简直快要崩溃。
　　剑一次次被挑开、被击飞，石梦大受打击，与冷漠少语的非池师兄一比，她简直就是蝼蚁般的存在，无怪乎人家的话“毫无章法”、“没吃饭吗？”、“不堪一击”……
　　石梦气得全身发抖，瘫坐在地上仇恨满满的瞪着那个抱剑而立的男子。
　　装什么酷？帅是帅了点，酷是酷了点，但那张嘴着实招人恨，她对这样的人不感冒。真的，一点都不！
　　“明天五更在仙霞亭教你吐纳之法。”非池师兄掏出两本书丢到石梦怀里，表示今天的指教暂时结束，明天请早。
　　能不早么？五更天吶，三点至五点，那她岂不是要抹黑出门，鬼知道那所谓的仙霞亭在哪儿啊？
　　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