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谜》品品爱

14、第十三梦 山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间繁华几千年。
　　石梦没有计算过自己在崖底呆了多久，但她知道自己符篆一道进步几何。
　　各种符咒，不管是记录于纸上，还是刻画与桃木上，石梦都一一炼制，甚至还大胆创新，将其雕刻在各种灵石上，并与阵发相结合，进可攻退可守，变化万千，出其不意。这种大胆的创新，让她对自己相当认可，原来她的悟性也是极高的呀。
　　石梦静立在湖面，脚底是粼粼的波光，素手翻飞灵诀一掐，那朵巨大的金莲便徐徐飞升，旋转起来，慢慢变小，迎着石梦往她的额头飞来，灵光一闪，隐入眉宇之间。
　　悠然一笑，石梦仰望着头上的万丈一线天，她实在等不及了……
　　素手一指，流月宝剑凌空而来，足尖轻点，身子轻盈的飞上宝剑，宝剑带着石梦如飞星逐月，划出一丝光亮，向着头顶的天际飞驰而去。
　　崖底虽然清净宁和，但她还是喜欢外面更加广阔的天空。
　　近了，更近了……她向往的人间世界。
　　刺眼的光晃得石梦闭上眼，但她高兴，她觉得外面的风，是那样的自由奔放，外面的云，是那样无拘无束……外面的每一样事物，都让她心生欢喜。
　　耳边一声长啸，石梦宝剑一收，凌空虚踏，揉身一纵，已是稳稳立在一只仙鹤背上。
　　“丹尘，你是来看我的吗？”石梦激动的摸摸它雪白的翎毛，“可是不行，我要出去啦！”
　　又是一声鹤啸，仙鹤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载着她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丹尘，你真聪明！”它竟然听懂了她的话，绕过一座山峰，道观已遥遥可见。
　　杏香林嬷嬷，我回来啦。师兄师弟，我回来啦……
　　石梦遥望道观，它被掩映在青葱的翠绿中，一道蜿蜒的河流在山涧流淌，仿佛一条碧绿的丝带，水雾渺渺……
　　“丹尘，你先回去。”拍拍它的背，石梦跳下仙鹤，重新御剑而行，朝着那雾气弥漫的河面急速飞去。
　　……
　　非池临水而立，每当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便会来到这里，站在水面上，听脚下静静流淌的水声，他的心就会恢复平静。
　　只是他的心越来越不能自控，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他的脸清晰可见，他的心却茫然无知，他问自己，这是怎么了？
　　二十五年的清苦修习，练就了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性，但他引以为傲的品格，却败在师祖的一句话上。
　　他到底在烦些什么？是不满师祖的妄自安排？还是纠结自己心不由己的懊恼？
　　一声长啸，那是师祖心爱的仙鹤——丹尘，又到了给非羽师妹送包裹的时候了，细细算来，已经有两年又三个月没有见到她了吧。不知再见，她会有怎样的进步，又会有怎样绝妙的风姿？
　　抬头目送远去的丹尘，却迎来一袭如同降落凡尘的身影。披散的长发随风舞动，翻飞的衣阕如同仙女的羽织，风的阻力勾画出一道傲人的曲线，一张面纱却遮住了他全部的遐想。单凭一个身影，便能引发人们内心对她的向往，不知面纱下又是怎样的艳丽无双？
　　非池还在愣神，一柄长剑却呼啸而来，气势汹汹。
　　“亢……”飞星出鞘，星光熠熠，非池擎起宝剑迎上银月般的剑痕，“当……”宝剑一触即退，空气被荡出水纹的涟漪。劈、挡、刺、击，一招接着一招，招招威力十足，招招连绵不绝，招招神出鬼没，招招变幻万千……
　　他心惊，是谁？有着如此深厚的功力，又对他紧逼不放。
　　来者意图不明，非池且行且退，两人在水面上追逐腾跃……
　　来者紧追不放、纠缠不清，即使神佛也会生气，何况凡夫俗子的非池。
　　他凭空而立，双手置于胸前掐起法诀，宝剑光华闪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如此反复，便幻化成十几道剑影，剑光暴涨，向着那道追来的身影，网织而去。
　　犀利的剑光，交织成剑网，朝那人兜头罩下，非池迫不及待的要看看那人的真面目。
　　谁曾想，那人竟凭空消失，再次出现确在十步开外。
　　她收起宝剑，手在空中一挥，一片紫光闪出，数道闪电在星星点点的紫光中来回飞窜，伴随着吱啦吱啦的电响。
　　哼，原来竟是修道之人！
　　非池飞快的掐动法诀，剑网以更快的速度追向那人。
　　她也手指翻飞，速度竟是快上他几分，电光暴涨，轰隆的雷声在头顶响起，紫色伴着电光，迎头撞向银色的剑网……
　　嘭的一声，飞剑撞上紫光，碰撞出刺眼的光芒。光芒散尽，竟是旗鼓相当。
　　非池只觉热气上用，心里翻腾着，想要与之一较高下，这样的对手，值得他全力以赴。
　　飞快的打出上百道法诀，银光大盛，一柄飞剑竟幻化出无数的剑光，星星点点如同致密的雨滴，从空中飞速落下。
　　那人收回紫光，指尖不停变换，眉宇间一点金色飞射而出，一朵小巧精致的莲花轻缓的旋转着，安静却让人无法忽视，带着圣洁却又危险的气息。花瓣旋转着散开，一片片散落在空中，等待着剑雨的袭击……
　　一场精彩的剑舞，一场绝妙的斗法，如此令人折服，怎会缺少观众。
　　四人一鹤，老中青三代人，外加一只灵物，蹲在高高的房顶，呼呼喝喝、指指点点……
　　“哇，那是师姐吗？真的吗……”少年道士双手捧心，眸中星光熠熠，脸上的酒窝圆润可爱。
　　“嗯……本尊说得没错吧……”老年道士抚着长长的胡须，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细线，脸上的得瑟之意怎么都掩盖不住。
　　两个中年道士对视一眼，忍不住相视而笑，“的确不凡！”
　　“丹尘，我们去找师姐吧！”少年道士拍了拍仙鹤的羽毛，爬上它的背，一脸急不可耐。
　　“嗯？糟了！可不能任他们这样胡斗一气，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老年道士眼尖的发现，那两人已经祭出了各自的法宝，心里一紧，连忙飞身而出，长长的衣袖挥开，如展露的袖里乾坤，轻轻松松便将立刻就会碰撞到一起的法宝挥了开去。
　　一场硝烟，泯灭于无形！
　　两个中年道士同在心里叹道，英雄出少年，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师姐……”少年道士与丹尘先发却后至，将将落地，便急匆匆的挤过挡在前面的三人，跑向愣在水面的两人。
　　收回金莲的石梦停在水上，反省着自己的不足，刚刚那一瞬，如同和风飘絮，却带着无形的巨大威压，轻飘飘的一挥，一场巨大的能量碰撞便消灭于无形……多么可怕的力量，让人高山仰止！
　　一个素衣少年踏水而来，脚尖轻点在水面，溅起点点的水花，十五六的少年眉目俊秀，身姿玉树，有着他这个年龄的阳光明朗，有隐隐带着成年男子的逼人气势，是一个讨人喜欢的男孩子。
　　一声师姐让石梦恍然，惊喜的看着他，“非同？”
　　“嗯！”非同开心的笑起来，对于师姐没有将他忘记。
　　可不是，他长高了好大一截。石梦觉得自己老了，那蓬勃的青春气息啊，在她身上已经再难见到。
　　“非羽拜见师祖！”石梦规规矩矩的向青云道长一拜，她被他高深的功力震慑了，开始心悦诚服。
　　“两位道长，非羽有理了。”旁边的两位中年道长，是她没有见过的，所以她也规规矩矩的行上一礼。
　　“师姐，不要这么见外啦……”非同还像小时候一样，牵起石梦的衣袖，拉倒其中一个面相慈爱的中年道士前，“爹，这是我非羽师姐。师姐，这是我爹，也是我师父容华道长！”
　　“诶~~你们是父子？”石梦被吓得不轻，视线反复的在两人脸上滑过，眉目间的确有些相似，“容华道长。”
　　“娴静雅致，不骄不躁，很好……很好……哈哈……”容华道长笑得很是开怀，“叫我师叔就好！”
　　“是，师叔！”石梦纳闷，至于么？
　　“非羽，这位是你荣岚师伯，他是非池的师傅。”荣华道长接过非同的活计，替她介绍，并且笑得非同寻常。
　　“也是非池师兄的爹！”非同不甘的补充道，他非常不满自家老爹的行为，一脸的贼笑，不知又在算计着什么。
　　诶~~诶诶~~石梦觉得自己之前的大惊小怪太不应该了，这里还有更惊悚的。
　　“其实，我更喜欢你叫我一声‘叔父’……”稍微严肃一点的荣岚道长点头笑道，眼中带着一点狡黠。
　　一声“师伯”被噎在喉咙，真是没有最惊悚，只有更惊悚啊……
　　难怪他笑得那么可疑，原来同非池师兄是同一款的——腹黑！
　　只是这“叔父”二字……石梦环视着周围的几人，道教家族？
　　不是吧，青云老头拐人的手段也太高杆了，能把一家人都拐来当道士，还都是父子档的！不会连他和容华荣岚也是父子吧？那她的师傅是谁？皇帝？
　　惊悚他妈给惊悚开门——惊悚到家了！
　　石梦黑下一张脸，那她和非同非池就是堂兄妹、堂姐弟了。
　　可恶的青云老头，老是喜欢看她的笑话。这些关系，之前竟然一点也不透露给她。
　　“皇爷爷！”石梦脸上乌云密布，看向青云道长的眼里是滋哩啪啦的火花。
　　“哦~~就是这样……”青云道长双手一摊，“他们是你的堂叔，我是他们的堂叔……”
　　瞧，多简单的关系！可谁见过一个道观的人，全是一家子亲戚的？
　　她们家的人还真是清闲呢……
　　“师祖，师伯，师叔，非羽先回去收拾一下，之后再去一一拜见！”石梦觉得自己的神经还不够坚韧，脆弱得不堪一击，“非池师兄，多谢指教！”
　　石梦飘然而去，非同看非池师兄还愣在那里，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师兄，回神了！”
　　非此掀开非同的手，闪身不见了。
　　“咦~~他怎么啦？”非同一脸迷惑，复又恍然一笑，“不会是被师姐刺激了吧……”
　　“嗯，是被刺激了！”荣华道长拍拍自家儿子的脑袋，心思单纯的人才会活得这般轻松快乐呢。
　　“非池会处理好的！”知子莫若父，荣岚倒是对自己的儿子很有信心。非羽优秀，但非池也很优秀啊，“不过，适当的刺激也是必要的！”
　　“咳咳……你们两个可不要添乱啊！”青云道长瞪了两人一眼，暗含警告。
　　“叔父，不要添乱的是您才对吧……”容华荣岚异口同声，笑得有些开怀，上年纪的人，就是喜欢看热闹。
　　非同左看右看，不明白他们打什么哑谜。
　　回到阔别已久的翠竹苑，石梦心绪万千。好久没有见到杏香和林嬷嬷，不知她们如今可好？
　　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无论是人或是事。
　　两年的时间，可以将一个韶华少女变成温婉少妇，可以让一个新婚的家庭诞生出美好的生命，可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孩儿牙牙学语……
　　两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花甲老妇青春回复，容光焕发……
　　杏香成了亲，有了一个可爱的宝宝，林嬷嬷也愈加健朗，和他们一家住在一起，其乐融融，亲昵得如同真正的家人……
　　石梦感到欣慰，她们都是真心待她的人，由衷的祝福他们，福泽绵长……
　　辞别依依不舍的一家，石梦决定不再回翠竹苑，那里已经是他们的家园。虽然有些心酸，但她还是觉得，这样就好了。
　　现在的她，道观更加适合！
　　……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石梦气得想揪那老头的胡子，同时又羞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再说多少遍都一样……”青云道长怕怕的缩着肩膀，坐在椅子上的尊臀也很不自在的挪了挪，“同修对你和非池来说都大有裨益，不要拒绝嘛……你看你非池师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兰芝玉树，一表人才……”
　　“停……”简直越说越离谱，她现在已经没有羞涩，只有囧了，这是在推销保险么？果然是拐子惯犯，口才都那么好！
　　“你也说两句啊~~”急都急死了，石梦瞥了一眼如隐形人一样的非池师兄，又飞快的转开视线。不行啊，这种时候一看他，她脸就烧得慌。
　　反对啊，快点反对！这样他们就不用如此尴尬下去了。石梦心底呐喊着，盼着他给点反应，却不曾想听到一句更加劲爆的话，“说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挺好的~~挺好的~~~~挺好的~~~~~~
　　果然是腹黑！她被这三个字撞得晕头转向，彻底懵了。非池师兄为什么要答应？他与她是师兄妹，是堂兄妹啊！
　　“我们是堂兄妹啊……”石梦还在做垂死挣扎，他们的亲戚关系犹如最后的稻草，被她紧抓不放。
　　“呵呵……这没什么啦……你们都不知堂出好几辈了，再说，就算是真正的堂兄妹，在我朝也是允许婚配的……”青云老头尤嫌不够，又冒出几句话来，顺便挥挥衣袖，有些鄙视她的大惊小怪，“亲上加亲嘛~~”
　　“拿着！”不由分说的塞了两本书在石梦怀里，青云老头欢快的闪人，“妥了~~”
　　“喂，喂喂……”不带这样的吧，怎么会妥呢？她没有答应吧！空着的椅子不给她反对的机会，石梦只好死死的盯着她非池师兄。
　　“哎……非羽，你的想法太偏颇了！同修也分好几个阶段……”非池被她盯得不耐，只好开口解释。
　　“啊，你是说……”不愿意做的就不做？对啊！她怎么没有想到？真是该死，她竟然满脑子的不良思想？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呢。
　　“那他怎么不给你？”扬起手里的书，石梦挑眉。
　　“嗯，我有事先走一步！”非池也飞速闪人。
　　跑什么跑？又不会吃了他！
　　石梦翻看手里的书，呵……连忙合上，她脸上滚烫滚烫的，心里不停诅咒，这个老不休的！
　　非池脸上也发烫，那两本书师祖已经给过他了。
　　之前在屋里，他虽然佯装镇定，但心里却是鼓动如雷，紧张得不行，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场比试让他铭刻于心，惊鸿一瞥的绝艳还萦绕在他脑里心上，那种灵魂的振动带给他二十多年不曾有过的体会。他想，他对她的感觉早就变了味。
　　今天看她那样的反应，他感到一丝受伤。
　　非羽，其实无论哪个阶段，他想他都会愿意的，只要对方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