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宁》曌行者

9、夜曲 这一夜，

　　普贤老和尚没搞错吧，什么叫这有尘小和尚需在红尘中历练，她又不是红尘！送到她身边来干什么。北宁看着一身青衫静默站在一旁，合眼低垂等着她把信读完的有尘，容颜如玉、明净柔和，挠了挠头，说，“禅师请坐。貂蝉，上茶。木兰 ，给禅师的行李放好，安排房间。”两位丫鬟听完吩咐各自下去忙碌。
　　少顷，貂蝉待小丫鬟静心给有尘上了一杯峨眉雪芽后，问道，“小姐，安排悠然在有尘禅师房内服侍可妥当？”
　　有尘道，“施主，贫僧无需人侍奉。”
　　北宁，“行吧，就听禅师自己的。“
　　有尘，“施主可直接称呼贫僧名讳，无需如此客套。”
　　北宁点头，“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吧，老施主施主地，我还误以为自己多热衷于慈善呢！”最后一句话说得非常小声，她自以为没人听见，但是有尘有内力，比普通人耳力更好，所以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完整。
　　此时天空似湛蓝如洗的蓝宝石，云朵如弹好的羊毛般蓬松，像棉花糖悬浮着，远处能看到一群鹤在飞。院子里的金色银杏树叶随着微凉的秋风不时如小扇飘落，响起很轻微的”沙沙“声，葡萄藤从青涩渐变成紫红。秋阳从树叶间投射下揉碎金箔的光，院外不远处的花园里，仔细听还能听到溪水”叮咚“。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见到这样的景致，不知怎么，北宁脑海里就浮现这首诗，她轻声低吟，坐在她旁边的有尘听了，心内暗忖，原来你竟是这样的性子。

　　三个月后，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穆家别院，哦，不，现在已经改名叫“夜曲”了，大门口络绎不绝的马车差点堵得这条官道瘫痪。
　　虽然北宁说过不需要宣传，有特色自然会吸引客人来，但是耐不住股东里有龙子风孙和国公亲王的下一代，这些天之骄子们差不多是第一次正经认真地干属于自己的小事业，而且这个“酒吧”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满大街也有酒垆酒肆酒坊，可只要看过“夜曲”的摆设，没有一个少爷小姐会觉得是同一种店。
　　他们怕开张这天门可罗雀，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认识的人都送了请帖，并且话里话外都透着点威胁，必须要来捧场！所以就造成今晚的奇景，也只比上元节的熙攘逊色一点点。

　　原九霄、原踏雪、司马清商、柳扶烟骑着马慢慢减速。原踏雪揉着肚子说，“哥，柳姐姐，司马大哥，我实在是太饿了，前面这么热闹，应该是家客栈吧，咱们进去歇歇脚可以吗？“。原九霄看着前方情况，回答，”这么多人，估计座无虚席。“，
　　柳扶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这次出来闯荡江湖，是偷偷跟着大师兄司马清商，没提前跟家里人报备，不远处的喧闹更加唤醒了她血液里的不安分因子，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驾马往前，她兴奋地说“京城就是不一样，这还没到城内呢，就这么繁盛了！是不是座无虚席咱们也得进去了才能知道呀！“话音还没落，余下三人就只能看见她扬起的马蹄残影。
　　司马清商向来喜欢清净，并不是很想进去凑这个热闹，见此景，和原九霄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对于自家妹子顽皮的无奈，只好跟上。
　　四人刚在门口下马，就有长相异常周正的马夫来为他们牵缰绳，带几匹马去马厩。几人在远处就能看到的两个行书大字“夜曲“挂在门口上方，直至在近了才发现，字体本身就是用无数玻璃灯摆成的。原九霄等人家世显赫，出身优渥，自然有些见识，见到如此珍贵稀有的玻璃就这么大剌剌地放在外面当门头，心下都不禁骇然。
　　再看两边的对联，只见上联写着：勘破红尘能得几人解缚 ，下联则是：且来绿蚁暂将万虑销沉。
　　原九霄此时被这对联勾起一丝兴致，笑道，“此间老板有些意趣，这洒脱不羁的口吻，兴许能结识一下，是同道中人也未可知。“正要抬步往里走，身穿天水碧罩甲的小二笑意吟吟地问道，”请问几位少侠，是去往伯牙台、虞美人还是红尘醉？”
　　原踏雪问，“有什么区别吗？”
　　小二：“伯牙台是公子小姐们皆可去，虞美人只限小姐们前往，红尘醉……”
　　柳扶烟抢答，“只限我大师兄他们对吗？”小二点头，
　　柳扶烟，“请问小二哥，虞美人怎么走？”
　　小二，“小姐往里面走，这第一幢就是伯牙台，穿过伯牙台的天梯往右，就是虞美人了！”柳扶烟眼睛滴溜溜一转，立马拉着原踏雪穿过人群左钻右窜，就消失在原九霄和司马清商眼前，俩人反应过来立马去追，不成想被拦在了虞美人门口，穿着一身白衣的侍卫温和地笑说，“不好意思，两位少侠，这里仅限女客进入。”
　　原九霄，“我们就进去找一下妹妹，马上出来，不会在里面逗留。“只限女客，难不成里面有什么不能给男客们看到吗？司马清商心下警惕，虽然有影壁遮住，但是很明显，灯光很暗，隐隐传来丝竹之音。而且，这个侍卫长得也太英俊了一些，若小师妹跟着他出来有什么闪失，他可不好跟师父师娘交代。
　　侍卫坚定地拒绝，折中地说，“要么少侠跟我们描述一下您二位妹妹们的穿着，我让人把她们叫到门口来。“
　　司马清商，“她们一位穿紫衣，一位穿蓝衣，紫衣女子手上拿着笛子，…….”司马清商还没说完，侍卫便笑道，“原来是她们，少侠请稍等。”说着侍卫对着里间一个长相也非常标致的小二招手，吩咐她去把柳扶烟二人找过来。

　　却说柳扶烟和原踏雪，一路小跑进虞美人，便被大厅里的景致晃花了眼。其实吧，“夜曲”仿照现代酒吧式样，里面的灯光朦胧暧昧，跟大门口的亮如白昼可谓是两个极端。两个少女生平第一次见识到世间居然有这种地方，除了舞台上和一条长桌子边有蓝蓝紫紫的光，其余地方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得清楚是什么，幸亏一进入就有一个穿着月白色短衣束腰的小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的年龄，长得浓眉大眼、很可爱，在前面引路带她们到座位上，问了她们要坐大堂还是包间，她们选择了大堂之后就跟着小少年到了一个位置坐下。
　　一坐下，原踏雪就马上站起来，小声在柳扶烟耳边说，“柳姐姐，好软好舒服，我都不敢坐，刚刚一坐感觉整个人就陷进去了！”柳扶烟也有点忐忑，观察了下四周，发现很多人就是这么惬意地半躺着，故作镇定地回答，“没事，咱们慢点坐下，别被人笑话我们土包子。”
　　小少年见她们坐好，随即问道，“两位姐姐想喝点什么酒？有粉红佳人、蓝色妖姬、天使之吻、血腥玛丽、长岛冰茶、莫吉托、大都会、意大利少女吻、草莓黛绮莉，不知道两位的酒量怎么样？“
　　柳扶烟，“我们…还可以。”从未碰过一滴酒的女孩为了不露怯犹豫着说道，原踏雪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是知道俩人都从未喝过酒的。
　　小少年很有眼色，说，“那我推荐你们尝试一下粉红佳人和草莓黛绮丽。”
　　柳扶烟点点头，她压根听不懂这小少年刚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什么东西，原来京城喝的酒的名儿都这么别致，家宴时母亲祖母姨娘姑母们喝的种种酒中，从来没听过一样与这儿相同的。
　　小少年又问，“二位姐姐饿吗?需要正餐还是点心小吃？”
　　原踏雪抢答，“饿，要吃饭或者面条，还有肉！”总算有她听得懂的了！
　　小少年微笑，“好的，那给姐姐们上个煲仔饭，biangbiang面、糖醋里脊。能吃辣吗？”
　　柳扶烟，“能吃！”这题她会！
　　小少年，“那再给姐姐们来个剁椒鱼头配米饭，因为今天是咱们夜曲开业第一天，所以再送您一个尝鲜小套餐。”
　　原踏雪，“谢谢。”小少年下去后，两位女孩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亮晶晶的期待的光。
　　原踏雪，“柳姐姐，这里虽然很奇怪，但别有一番风味，刚刚那个小少年说的，虽然我都没听过，但感觉都很好吃的样子。”
　　柳扶烟，“嗯嗯，不知道红尘醉那边怎么样？”
　　原踏雪，“柳姐姐刚刚也太快了，我回过神就到了这里，我哥和司马大哥现在肯定很着急。”说着这时，又来了一个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少年，模样也很俊秀，说，“二位客官，门口有自称是您二位的哥哥找，说是让二位去一下门口，不然他们就要硬闯进来！”
　　原踏雪，“柳姐姐，我们去跟他们说一声吧，我们现在很安全，省的他们真的闯进来，好不容易能够甩开他们玩一玩。”柳扶烟点头。

　　原九霄和司马清商见了妹妹和小师妹，听了她们的解释加描述，只能任由她们回到虞美人，而他俩不知什么心理也选择了去往了天梯反方向的红尘醉。

　　伯牙台，突然全场灯灭，舞台方向传来声音，“是夜清商初动，瑶琴始张。不才聊抚焦桐，以酬知音。此间红尘不到，俗虑可消。诸君若欲解缨络、去面具，不妨时来小憩。暂抛尘鞅，共醉烟霞。浮生半日，且作姑射之游；俗世千钧，聊凭冰弦以释。！“
　　前奏响起，同时，灯光瞬间打在舞台上，众人只见舞台上不知何时搬上了很多奇怪的乐器？应该是乐器吧，因为四个人在同时弹奏，曲调就是从舞台上传出的。唱曲的玉人穿了一身玉色衣服，素净雅致，宽袍大袖，上半部分的芙蓉面戴着一个素色面具，露出一泓秋水剪瞳，星斗转波痕，未语先传缱绻。
　　面具靠近右耳的一端还嵌着柔软的白羽，佳人坐在一把高脚凳上，她怀中抱着一件奇特的物件，形制古朴中透着异域之风，非琴非瑟，非筝非琶。那物有着修长如美人颈项的琴杆，其上镶嵌着品柱，如同律吕刻度般精细。琴身浑圆，曲线流畅，似瓢非瓢，似月非月，腹背以不知名的硬木制成，打磨得光润生辉，中央开一音孔，镂刻着繁复花纹。六根丝弦（或肠衣弦）紧绷于上，自弦轴而下，越过琴码，其色银亮，在光下泛着冷辉。
　　她纤指轻拨，姿态看似随意，却自成一格。指尖或按或滑，于那品柱之上游移，右手或弹或挑，时而以指甲扫过众弦，发出一片琤琮之音。一边弹奏一边唱，嗓音如清泉击石般通透。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番人世变换
　　到头来输赢又何妨
　　日与月互消长
　　富与贵难久长
　　今早的容颜
　　老于昨晚
　　穆北宁青丝用一支简单的青玉竹节簪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余下些许发丝散在颈侧，平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风流态度。她面上不施粉黛，眉眼间是平日罕见的沉静与淡淡的倦怠。
　　眉间放一字宽
　　看一段人世风光
　　谁不是把悲喜在尝
　　海连天走不完
　　恩怨难计算
　　昨日非今日该忘

　　包间里的穆少卿等人被舞台上的穆北宁震撼到了！细腻的音符在她纤纤玉指尖舞动，这婉转悠扬的旋律，无奈、放下、释怀、洒脱的词，即使舞台上还有其他三个人在演奏，可是大家的目光就是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她是谁？“大堂观众间、包间里不时有人在轻声问着。
　　浪滔滔 人渺渺
　　青春鸟飞去了
　　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
　　风潇潇人渺渺
　　快意刀 山中草
　　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这一夜，不知谁家玉山郎断了魂，两丸乌玉顾盼生辉间不知入了谁人梦。 更有临去秋波那一转，蟾宫客错认归家路，最是灯前低转处，教人夜夜忆明眸、枉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