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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六杀帖,五更笛 真正的杀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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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夜曲”因为新颖的营业模式,每到暮色方合,就宾客盈门、人声鼎沸,喧嚣达旦,让列位小股东们近来是赚得盆满钵满,日日神采奕奕,履下生风。这些皇子龙女、公子千金们看北宁就如看财神爷,一见她就忍不住咧开嘴笑,让北宁暗自感叹,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钱就是底气呀!
而最近除了“夜曲”,京城另外一件大事就是柔然使团终于到了,明天大朝会上面见陛下,据说柔然斛律乌介王子带来了三个难题,意图在联姻前测试大齐朝廷的智慧。
次日,天空下起了细密而绵长的雨,带着几分清冷,落在皇城的朱墙金瓦。上书房,皇室贵族子弟们看起来格外焦躁,董太傅也理解年轻人们的心情,布置完课业之后便前往书房。
长乐见太傅一走,就招手叫斩月过来,斩月是她身边的一等女侍卫,武功很高,跟太子聂洺身边的一等侍卫是兄妹,太子正在朝会上,昨晚已经答应亲妹子把柔然的三道难题第一时间告诉她,“那三道难题是什么?你且说来我们大家听听。”
斩月拱手问了诸位公主皇子们安后,道,“第一问:百骏同槽,何以辨母子?“二皇子聂淮喃喃重复,玉扳指叩得檀木案几闷响,几位伴读的世家子弟已变了脸色——柔然以牧马立国,此问分明是笑中原不识马性。
长乐也蹙眉深思了一会儿,继续问:”第二道呢?“
斩月:“九曲明珠,谁能一线穿?那颗西域贡珠,孔道迂回如迷,翰林院三位学士一直试到现在,丝线仍卡在半途。”
秋日的上书房,金桂暗香浮动,却掩不住满室凝重。
长乐:“还有最后一道……”
斩月:“第三问最毒。天下粮仓,鼠耗几何?” 满座哗然。柔然人这是要逼户部自陈亏空!角落里,一向寡言的镇北侯世子突然呛咳起来——他父王去年奏报“鼠患损粮”,却被斥为“边将贪墨”……
斩月继续雪上加霜:“乌介王子还说,若大齐无人能解,便要岁贡翻倍,割让北疆三州。” 听至此,众位少年犹如困兽,真正的杀招怕是那无人敢碰的第三问——毕竟,粮仓里的“老鼠”,从来不只是啮齿之属。
聂淮追问:“满朝文武无一人能解吗?一道难题都解不出来?”斩月沉默摇头。
南宫昭出声:“咱们去找太傅,太傅学富五车,定能……”她还没说完,被刑部尚书之女楚云岫拉了下袖子,便明白过来,太傅必然已经知道,他也解不出,若非如此,斩月的脸色不至于如此阴云密布。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长乐瞥见窗下的穆北宁居然还在酣眠。她唇角微搐,这人自其母逝世后就完全转了性,行事作风不可同日而语,纵情恣意、随心而行。
长乐离席,来到穆北宁身旁,把她推醒:“穆北宁,别睡了,快醒醒!”
穆北宁正梦到自己变成哈利波特参加魁地奇球赛,差一点就要擒到金色飞贼,突然从光轮2000上掉下来!她一个激灵,醒转,过了几秒慢慢清醒,才发现自己桌前围了一圈少年,一个个正不忿地盯着她。她擦擦嘴边流下的口水,问,“放学了是吗?”说着起身要走,奈何每个通往门口的方向都被人堵住,“诸位,劳驾让让,我要回家了。”
聂淮一脚踢翻北宁的书袋:“你还有脸回家!”
北宁:“我怎么没脸回家?二皇子殿下,上次抄写《孝经》心得如何?书法必是精进很?!”聂淮想起上个月他不小心打翻她的墨池,毁了她的课业,结果她就以牙还牙,设计他在考校时,带小抄于袖内,被父皇发现,罚他抄了一百遍《孝经》,思及此,他的右手腕忽然觉得隐隐作痛,他生平不爱读书,最怕写字。
长乐切回正题:“北宁,你知道柔然今日给前朝出了三道难题吧?”
北宁点头:“怎么了?”看着这一圈人都不太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不会想让我去含元殿偷听吧?”少年们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这思绪是怎么拐到这儿去的?门外一圈的侍卫丫鬟太监是摆设吗?这点小事用得着她堂堂丞相千金去做?他们还得都等她睡醒求她?
长乐心累,让斩月把刚才的三道题和柔然的要求重复给穆北宁。北宁听完“哦”了一声,捡起被聂淮踢翻的书袋还是继续准备回家。南宫昭沉不住气,被她的行为再次惊着,挑衅道:“怎么?连你这个大才女也解不出来吗?”
北宁手上不停,无所谓道:“柔然王子出了题又怎么样,我们也可以出几道题给他们礼尚往来,他们答不出就让他们归附咱们大齐,干嘛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带沟里去。咱们的军队应该比柔然强吧?要是打不过就不能这么干了。”
镇北侯世子林宸立马道:“此次联姻正是由于几月前大战败于我军!“果然如父王所说,柔然人狡诈如狐,此次主动远来有蹊跷!
长乐听了疾步往外走:“我去找父皇!”一转身发现光武帝和聂洺带着一群太监宫女侍卫站在门口,所有人行礼问安,待到光武帝在上书房太傅的位置坐好,问北宁:“穆爱卿家姑娘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应对策略,不知你可能解出柔然的几道题?”
皇帝他们已经在外站了有一会儿,穆北宁的办法也都听到,料想她有才女称号,兴许能解题。
穆北宁:“诸位有注意院中的老槐树吗?“一群人随着她的话语把视线移向门外。
聂淮:“槐树怎么啦?跟那几道题有什么关系?“光武帝冷冷地看他一眼,示意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显摆你的智力朕的血统如此不堪吗?
楚云岫:“有好多只麻雀!”
北宁:“今日上午雨停后,母雀叼虫归巢,雏鸟振翅相迎。第一问,”呀,在现代看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书和应试教育这不就出现了好处,她咬文嚼字说文言文居然能够不卡壳,而且不知怎么就出口成章了,不会原主的灵魂还残留在身体里吧,这些话实在不像她能说出口的呀。穆北宁抓起案上茶盏,将残茶泼向院中石槽,“百驹禁水一日,释之,子必奔母腹之下——” 茶水在青砖上蜿蜒成河,倒映出光武帝骤然亮起的目光。
北宁:“第二问,将丝线粘于蚂蚁身,蜜涂珠孔另一端诱蚁;蚂蚁未出时,以香火灼烧明珠入口侧,蚂蚁畏热急速穿行而出,可带出丝线。”
林宸不禁笑着拊掌:“妙极!”
北宁:“第三问,北疆风烈,或闻鼠窃窸窣;然我中原仓廪如岳,九谷之实,纵千鼠啮百年,不及泰岳一砾!乌介王子既问鼠耗,可是漠北今岁白灾(雪灾),穹庐之粟,尽饲黄羊野兔?不若开关互市,以他骏马三千匹,易我陈粮十万石——鼠雀之蚀,陛下可代柔然担之!”
光武帝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腹诽,穆爱卿是多么正直之人,怎么生出个如此狡黠之女。
北宁还在侃侃而谈:“昔匈奴冒顿单于遗书吕后,谓‘孤偾之君,生于沮泽’——然未及三载,汉军北逐千里,单于悬首槁街!今王子效此故智,小女倒想观之:是他柔然先为鼠雀所耗,抑或我大齐之鹰扬铁骑,先踏碎金帐牙旗?!”
聂洺也被激起血性:“孤亦想观之!”
铜漏滴答声里,光武帝问:“适才听闻穆姑娘说可反向柔然出题,不知是否已有腹稿?”
北宁点头,光武帝:“不若现下说来一听。”
北宁:“第一问,命乌介王子在折扇上画出柔然全境地图。”
长乐笑道:“若他们画出详图,则无意间泄露山川险要;若画不出,则间接透露其‘无能’!”
北宁:“第二问,左手拿去满街走,右手拿来不能用,此为何物?第三问,求一幅‘看得见却拿不到的钱’的画。此类难题多如牛毛,譬如何物越洗越脏?何物属于你,却总被别人使用?如何用一支笔不提起就画圆?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感谢她小时候有一段沉迷于各种脑筋急转弯,现在还记忆犹新,每个问题她都问遍了认识的众人,只要看到对方回答不出来的憋屈感,穆北宁就开心。也不知她小时候这讨人厌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众人各自呆楞住,兀自沉思于现代的脑筋急转弯中。光武帝听完信心大增。
下午,由聂洺回答了柔然提出的三问,光武帝才慢悠悠地说:“我朝已然解了王子的三道题,来而不往非礼也,希望乌介王子也能帮忙解答几道题。”便命礼部尚书把三道难题呈给乌介王子。
过了几天,柔然这边果如所料无人能解,才收起气焰开始商讨联姻之事。
这日晚间,“夜曲”,伯牙台包间“金叵罗”,长乐聂洺说起这个结果,北宁插了一句口:“怎么?柔然王子说答不出开始商量婚事,你们也就作罢?不先谈谈归附条件吗?”
聂洺:“具体细节父皇没让孤参与,都是礼部在谈,孤今晚回去问问。北宁有什么建议吗?”
北宁:“可让柔然割让水草丰美之地,设大齐都护、驻军管理。名义上是“帮助”柔然治理,实则直接剥夺其核心资源。打击柔然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和军事缓冲地带,我大齐势力直接楔入其腹地,可对其构成长期战略威胁和监视。”
“再有,柔然必须无条件开放其境内所有重要的边境榷场(贸易点),允许大齐商贾自由出入、交易,且大齐商贾在此享受免税特权。柔然方面则失去对贸易的定价权和主要税收来源。经济命脉被大齐商人控制,柔然财富被持续汲取,内部经济结构失衡,部落贵族利益受损,或可引发他们内乱,到时趁他病,要他命。“
诸位上书房的同窗都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纷纷夸奖:“不愧是大才女!。”北宁浅笑:“卿谬赞矣,不过拾前人牙慧,恰如《汉书·艺文志》所云‘稗官道听途说’。”哇,这最近她越来越适应古代的说话方式了,不知不觉间还会说出这么伪君子,又酸掉牙的话。
聂洺再问:“若柔然同意割让,取哪几地为好?”
北宁:“若论柔然牧地,倒想起《北史》一段趣笔—— 昔突厥使至建康,梁武帝问:‘北何物最胜?’使对曰:‘鄂尔浑河曲,春草没马蹄处,可汗金帐映日生辉;杭爱山阳,七月冰澌未泮时,穹庐星列如白蘑生。’帝叹:‘此天赐柔然以鞭马之地也!’
然考《水经注》‘弱水流沙’篇,方知色楞格湿地冬日藏暖,实乃‘驼卧三尺雪,羊啮九秋霜’的宝地。昔年崔浩北伐奏疏云‘断其冬营,如剪羊毛’,正是此理...
说来倒似那《齐民要术》养马篇:‘水草相济之地,方育龙驹’。柔然之兴亡,尽在这几处牧草荣枯间了。”这原主确实不愧大才女,看过这么多书,她脑子里有时候出现的东西明显不是她现代涉猎过的。
这时西施过来告知到北宁上场的时辰到了,她敛衽而起:“这些草场旧事,不过《洛阳伽蓝记》里零圭断璧,诸位有此雅兴也可阅之! ”
有穿堂风掠过“金叵罗”的门,带着潮湿的沉水香气息,把东暖阁的纱帘吹得微微鼓起。雨幕中的伯牙台角楼轮廓渐渐晕开,梁柱的榫卯结构在氤氲水汽里化作一幅褪了色的工笔画。
不一会儿,乐台上渐渐响起曲调唱词,美人着了件碧色的贴身衫,勾勒出姣好身形,艾绿丝线锁了二十四道牙边——行止间便似初春柳浪里跌出的一泓新茶。启朱唇时,先拈起湘竹柄的泥金扇,“刷”地展开半幅苏堤烟雨,方吐出第一转,此时满楼银烛黯了三分:
念旧的皮箱装着
爱没放完的烟火
我提着寂寞撑伞穿过夜色
悲伤湿透了领口
别说破且当作梅雨曾来过
天地间织就了一张透明的网。雨中的空气总是格外清冽,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气,还有远处人家飘来的桂花香。刚进门的客官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裙脚,也打湿了这个季节特有的愁绪。美人声线初如薛涛笺浸蔷薇露,渐作嵇康琴尾焦梧桐,唱到「别说破」处,忽将水袖一抛,台上便下起细雨,看客们恍惚间分不清置身于何处。
雨滴下 鼓槌落
伞下路退却不能
衣襟还残留那句手写的珍重
那年长亭你的背影亮了
雨中我燃一束挽歌
暮色下,秋雨更添几分寂寥。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将整个京城笼罩在朦胧的光影里。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只听见雨声淅沥,时急时缓,像一首永不完结的夜曲。席间有人半截龙团茶饼在掌心碾作青灰;波斯商人掌中的琉璃盏,琥珀光凝成冰凌犹不自知;连檐下铁马也停了晃荡,恐惊破那句「一束挽歌」。
我在等你等下完这场雨
满城涓涤净此生的别离
心太入戏梦流转四季只是回忆
手中焰火向谁泣
如果可以别下完这场雨
放慢朝夕拾与你的点滴
怕来不及 回眸再重温此刻如往昔
伞外朦胧可是你
忽有人失手跌了紫霞杯,迸裂声里,众人方觉颊上微凉——原不是秋夜露重,是那「伞外朦胧可是你」的歌尾余腔,化作了满堂清泪。
那年我烟花为序
光芒逆雨而上画下故事终句
守一纸立秋的期许说好等你
远去的时光列车
满载我今生几多孤寂
夕阳西下故人长城外
顷刻间滂沱大雨浇不灭余念仍在
帷幕落秋雨霖伞下人哼泣
最后再重温那首与你送别的旋律
乐台下微暗的角落,青衫少年独坐,一柄无鞘铁剑横陈案上,剑脊映着檐角残灯,浮出几道纹路——恰似去年今夜他在终南岭上斩落的月光。素瓷酒注三寸高,他屈指轻旋杯沿,琥珀光便顺着掌纹,流入袖口绣着家徽的箭袖扎巾。他已经连着七日出现在此,自己也说不清是何原由,三盏冷酒下喉,终于等到这歌喉响起,司马清商的心不再空落落,而是如《史记》载:“烧阿房,火三月不灭”后的那种没有回声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