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渔翁 血色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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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柳宗元《渔翁》
不是所有的渔翁都能够做到天人合一的境界的。
事实上，世间多数的“渔翁”，所思所想的，不过是“愿者上钩”“渔翁得利”。看似得道的渔翁们摆出无欲无求的姿态，避过世人的攻讦，不动声色地谋取最小牺牲下的最大利益。
练霓裳眼里，现在自己身边就有这样的“渔翁”，卓一航是，岳鸣珂是，哪怕现在处于不利状态的金独异，同样也是。即使他们本人各有想法，但至少他们代表的不同利益方，都希望把明月峡搅入乱局从而得益。
哼，她的嘴角溢出一抹冷笑。算计明月峡，那就让你们统统有来无回赔了夫人又折兵！
睡梦中的阮石生霍然坐起，额间一片薄汗，背后全湿，她怔怔地缓了缓神，重重地呼出几口浊气。有些记忆，有些名字，太重，重得让人发疯，晚上不方便劳动明月峡的人帮她提水净身，她只能简单给自己擦洗，然后换上练霓裳让人给她准备的衣服。
窸窣的碎响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明显，似乎是不远处东厂中人的房间那边传来的声音，换好衣服的阮石生迟疑一瞬还是忍不住跟了出去。
金独异先是使了一招青蝇问路，确认没有动静之后一挥手，带着手下往明月峡谷民住所的方向前进，一路诸多试探，随时做记号，显然先前的石阵给了他们教训，这次行动，他们小心了许多。缩手缩脚的看得阮石生暗笑。练霓裳再怎么草木皆兵，也不可能在自己明月峡内部装具有杀伤性的机关，毕竟这里是普通谷民也会涉足的地界。最多只是一些传讯的装置罢了。果然，几乎是金独异几人行动的同时四方有黑影随着他们的离去而行动。
本来阮石生想要立刻跟上去的，但一转念，东厂、锦衣卫、甚至武当派的行动明月峡已经有所防范了，估计出不了大乱子，用不着她多管闲事，不如在明月峡里随意逛逛。难得，练霓裳这么信任自己这个小师妹，居然不放一个人在她身边盯梢。
那么安静的夜啊。
正感慨着，阮石生突然意识到不对，这里太安静了。即便是深夜的居民区，总免不了小儿夜啼，大人梦呓，有人的地方，种种动静都是必然，可眼下却一点人声都没有。到底是练霓裳准备好了关门大狗事先把谷民都安置好，还是有人声东击西在练霓裳准备御敌之时把村民一网打尽？
阮石生谨慎地走进一间房子，眼风四下里扫过，再敲击了几处，眼里浮现出几分佩服。这般算无遗策看来这师姐对明月峡是真的很放在心上啊。如此，那能看戏的地方，也就是现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方向了，阮石生嗅了嗅风中传来的烟火，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边上草木传来“沙沙”的声响，她顿住了脚步，隐到一个角落。
“奇怪了，刚刚明明好像看到小师姐了啊？人呢？”一少年抓着脑袋从草丛里出来。
月光下的少年，分明是之前被派去捣毁东厂之人的营地的辛龙子。只见他满身草屑泥泞，颇有些衣衫褴褛的意味。阮石生浅笑出声：“你这家伙做什么去了，搞得如此狼狈？”
辛龙子先是一惊，后是一喜，跟着便苦着脸抱怨：“小师姐！有你这么吓唬人的嘛。我跟你说，收拾东厂那帮人的大本营能拆能毁的我都弄好了，不过其实也没什么东西，我猜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先把一路收敛的财物放哪个票号里存着了。后来我就想先跟上你们再说。但明月峡的防御真的很严密啊，我是沿着明月峡，绕了好大一个圈才找到一个相对防守比较薄弱的点进来的。可就算是相对薄弱，也把我弄成这个样子了。”
阮石生并不意外，只是伸手帮着一起拍了拍辛龙子身上的草屑。“练霓裳是个好谷主，你这身等会儿再收拾，如果现在还有力气的话，咱们今晚去帮明月峡一把。”
辛龙子自是毫不迟疑地答应。
“练霓裳！枉我敬你一方豪强，竟如此毫无信誉，明着请我入谷，暗里给我下药不说，还这般折辱。你明月峡的待客之道竟是如此吗？！”被绑在木桩子上的金独异声声质问！
“啊呸！”铁珊瑚先跳了出来：“见过贱人，没见过你这么贱的人！还明月峡的待客之道，你是客吗？有半夜翻主人墙的客吗？有在主人家里放火的客吗？有引兵进主人家的客吗？”
“有杀过我孟家百数十口人的客吗？！”最后一声，是孟秋霞喊的，她双目通红气愤难当，手握之剑微微颤动，止不住的杀意在涌动。当此时，练霓裳拍了拍她的肩，“这个狗贼，我不杀，就是留给你的。想来你亲手了结了他，方能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吧。”
孟秋霞含泪点头，步伐由颤动到坚定，举剑待出时却被一道掌风击中，吐血倒下。练霓裳立刻派人扶孟秋霞下去。之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迎敌。只见来人一身红黑的衣衫，整个人显得妆容妖异，迅速地救下金独异后毫不恋战地起身想走。
“红花鬼母？”疑问句，却用陈述的语气讲出，“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练霓裳眼中一丝绿影划过，她举剑加入战局。此番进攻，红花鬼母带上了金独异其他近百名手下，然而即使是收到了金独异的指示，大概知道明月峡守卫之严，等进到谷中时，也只剩下八十人左右了。
这些人看着修罗样的练霓裳还有严阵以待的诸明卫，更有被折磨得这般凄惨的金独异，均在气势上弱了下去。只想着逃跑。
可是，就像昔日遭他们屠戮的无辜百姓，在他们刀下无从选择一样，此刻，进入明月峡包围圈，要面临裁决的他们，同样，也只能引颈就戮。
看着明月峡如同一个巨大的鳄鱼，狠狠地把进入嘴中的东厂众人咬碎。卓一航心里突然有点胆寒。他本来也想要加入战局的，可是双脚如同灌铅了一般。他忽然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岳鸣珂。
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混战结束，练霓裳带着一身鲜血站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卓一航想上前，却只走了一步。“你。”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不该杀人么？那些人该杀。不该染血么？练霓裳从来都不是无害的代名词。他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内心无比地矛盾痛苦。“我明天要跟师兄回武当去了。”最终，他说出来的是这句话。
“是么，那么慢走不送。”练霓裳身上的战意还没有褪去，此刻就算是微笑着，总还带着些肃杀。
卓一航听着突然心就有些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渔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