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九娘 皂丝麻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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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
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漾漾泛菱桨，澄澄映霞苇。
我心素已闲，清川淡如此。诸留盘石上，垂钓将已矣。
且说武当师兄妹三人前往明月峡去寻那音讯全无的卓一航，一路上不见肃杀倒品出几分景致之美，且不说耿绍南何萼华心中作何感想，最年幼的辛龙子倒是最先道出了心声：“这般景色，怎么也不像能育出传闻中那般悍民的地方。”
何萼华自顾沉思，耿绍南倒是点头：“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明月峡今日这般名声，虽免不了有玉罗刹雷霆作风之故，却也是有心之人搬弄是非，无心人以讹传讹的结果。”讲到这里，他不由望向何萼华，是不是这个恬淡静谧的女子当年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呢？虽是问句，但他心里却已有答案。他相信自己看到的。
挥剑劈开拦路的丛草蔓枝，顺便把路上瞥见的草药扔给辛龙子，何萼华淡淡地开口：“群狼环伺之时，便是羊也只能披上狼皮磨利牙齿。在这种乱世，傻傻地保持所谓淳朴民风，等待他们的只有被皇帝统治，被东厂压榨，被地方官剥削，被武林豪强掠夺的暗无天日。一帮子老弱妇孺，便是咬落牙齿，也必须把架子撑起来。”
辛龙子听得悻悻然，握拳空击：“都是我辈无能为，令得百姓如此艰难。堂堂儿郎百无一用！”感慨万分情绪难解手下披荆的力度大了几分，似是发泄。
何萼华收剑挽了个剑花，扭转剑柄敲到他头上：“动作太大了，当心药材！”看辛龙子消停了，她又说道：“既然看不下去，便出手行动，或是行侠仗义，或是入朝为官，实在当今千疮百孔长夜难明，便是柴天改物又有什么可惜的。空口埋怨，是那乡野村妇，无知无能之为。”
她的话没说完，耿绍南便已脸色大变：“小师妹，那大逆不道的话哪里是轻易讲得的。”何萼华垂了眼，并不反驳，但显然也不怎么受教。倒是辛龙子出来打圆场：“哎呀，哪有大师兄说得这么严重，师姐就是打个比方，教育我大丈夫有所谓有所不为。我懂了，以后再不抱怨只把功夫放在该放的地方也就是了。我看明月峡也快到了，咱们或者找个地方先休整休整？”
耿绍南正欲答话眼风却扫到不远处戴圆帽穿褐衫的东厂中人，于是立即示意何萼华及辛龙子噤声，引着他们往反向隐蔽处躲去。
三人找到附近一洞穴。
辛龙子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大师兄，这些阉人过来这里做什么？我们今晚夜袭他们如何？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看他们还敢鱼肉乡民！”
耿绍南沉吟片刻，向他摆了摆手：“稍安勿躁。他们的动机、人数、功夫深浅都还不明，咱们就算想做什么也必须谋定而后动。”
何萼华从洞口观望过回来：“我倒是可能知道他们过来的动机。赈灾的五十万两传闻被玉罗刹劫走，东厂或者想要劫回白银，此其一。月前数十名东厂役长死于明月峡附近，东厂势必调查，此其二。传闻玉罗刹武功盖世，如若收入麾下东厂声名势必大炽，此其三。且东厂近日与锦衣卫颇多龃龉，两方分别探求第三方势力打破平衡互相攻讦，此其四。有此四项，他们今日出现在此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辛龙子听得一脸拜服：“师姐高明，但你如何知道这许多消息？”耿绍南也看向她。
何萼华在洞内找了块形状合适的大石，俯身躺下，半睡不醒地回答：“很难想吗？东厂行事向来屋里不早起，来明月峡无非也就是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反正眼下咱们不宜引人注目，倒不如休息片刻，待到夜深，或者东厂欲行动之时再一探究竟，以期乱其阵脚便是。”说着说着，竟是睡下了。
辛龙子和耿绍南面面相觑，均觉有些无所适从，对于何萼华的“不拘小节”有些难以接受。只能背过身去另找地点静坐。
东厂众人自然是训练有素的，然明月峡地势险奇多变，自然失了地利的优势，且他们后岳鸣珂一步到达，岳却是早已把他们的讯息告知明月峡众人。以有心算无心，加之武当弟子这个变数，东厂之人恐怕要吃一顿排头了。
明月峡内，“少主，那岳鸣珂和卓一航又在‘切磋’了。”白敏忍笑上报。
练霓裳秀眉紧蹙，放下手中九娘做的蛇羹：“有好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卓一航、岳鸣珂，表面上看似乎都是谦谦君子，人才出众。但武当派和锦衣卫哪里是这么简单的，此刻这两人似乎对她有意，卖乖弄痴争风吃醋，行迹上似乎也并未打探明月峡什么，可那四个老道还有慕容冲绝对不会这么简单。或者他们是试路的棋子，或者他们只是吸引视线麻痹众人的障眼法。那两方的动静还要细细警惕才是。
想到这里，练霓裳肃容开口：“说正经的，不要闹了，那两个人大家继续不动声色地盯着，严禁随意走动、探听。明月峡出入口等多个关卡牢牢盯住，至于东厂来的那些臭虫，今天晚上咱们就来个请君入瓮。”
白敏闻言奉命而去。
“叩叩”门被敲响，一个中年美妇推了门进来。“九娘，”练霓裳难得地露出些许小儿女情态。被唤作九娘的美妇笑得慈爱：“和小敏讲完公事了？别的东西我帮不上，哝，这衣服我倒是补好了。珊瑚那孩子挺久不见，怪让人想念的。”
练霓裳接过衣服，扶九娘坐下：“想什么呀，小蹄子下次再敢撕九娘给我做的衣服，我绝收拾得她爹都认不出她。死丫头哪里是认不出来九娘你的针线啊，分明是你给我做了她没有就故意下黑手。明明上次给她留的礼物里就有你亲手给她做的，偏那时候闹了脾气不看礼物结果现在给我出这种幺蛾子。”
九娘笑了，轻柔地拍了拍霓裳的脑袋：“珊瑚是小孩子脾气，你可不是，这时候故意作这幅样子是想逗九娘笑吧。九娘心里，你和珊瑚都是顶好顶好的孩子。九娘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能为你们做的也少。给你们做衣服、补衣服、炖蛇羹九娘高兴。”“咳咳。”正说着九娘有些咳嗽，练霓裳立刻紧张地帮她拍背：“九娘，不许您这么想。您已经很好了，霓裳是孤儿，可是在我心里，您就像我的娘亲一样，明月峡里那么多无父无母的孩子都把您当做娘亲一样，您让我们有了家的感觉。我们不要您多做什么，我们只希望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就比什么都强了。”
九娘乐呵呵地应了，一面又爱怜地抱了抱练霓裳：“要是小姐还在，少主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练霓裳乖巧地伏在九娘怀中：“没事的，保护峡中众人，我心里是极乐意的。”
明月峡、武当派、东厂侍卫各自待镇不提，锦衣卫岳鸣珂则是在明月峡自己的房间内拿着一张纸条沉思——皂丝麻线，则快刀斩之，令东明武恶斗而吾等度陈仓矣。明明文字肃杀，但他脑子里浮现的竟是练霓裳娇俏的容颜，还有不经意间望到的谷中众人安居乐业的场面。一时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九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