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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在一个屋檐下 亨利的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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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一家拥挤不堪人声鼎沸的快餐店，晚餐时光依然是愉快的。他们占了一张角落的四人座位，尽可能远离喧嚣。亨利破天荒点了份儿童套餐，只因为小沃特盯着玩具的眼神太过饥渴，让他受不了。希瑟饶有兴致地搅动着奶昔，间或从哈利盘子里拿走薯条。詹姆斯忧郁地表示今天胃口不好，然后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不带喘气地干掉了一整个披萨，还纠结到底要不要加一杯大可乐。
“我貌似知道为什么那天搬动你要花那么大的力气，詹姆斯。”哈利含着一根薯条，笑容讥讽，“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因超重被电梯拒之门外的。”
“已经发生了啦。”詹姆斯情绪低落，微微撅嘴。这个表情让梅森父女同时漏出一声笑。
就在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好在哈利心中油然而生。四个人，坐在一起聊天，吃东西，抱怨人太多和薯条太软，时而被希瑟的一个笑话点炸笑点，这才更像生活不是吗？如此平常，如此珍贵。愿永恒。哈利短暂地闭上眼睛，铭记此刻。
“等一下，你们谁看到苏利文……哦，失陪一下。”亨利微皱眉头，推开椅子，大步凌风地迈向后面那个座位。前一刻，他只顾聊天，丝毫没注意小沃特偷偷地离开众人，企图拿自己的玩具和后桌的先生交换。
“苏利文，我没有跟你说过离开之前先和大人打招呼吗？对不起，先生，是我的错，我没看管好这孩子，他干扰到您了吗？”
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后，亨利愣住了。该怎么形容呢，对方很年轻，但给人的感觉并不亲和，正常的孩子看一眼大概会躲在大人身后。他的目光具有穿透力，如同子弹一样致命。面部线条硬朗，棱角锐利，上帝在雕刻的时候一定下了狠手。少许胡渣遍布在看上去坚决的下巴上。穿着简约，好像随时准备战斗一样。这样一个男子气概十足的家伙，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连亨利都未必想去招惹，小沃特究竟是基于什么理由想靠近他的？
“没关系，他想用自己的玩具和我交换，相当有趣的孩子。”幸运的是，他听上去并不生气。他甚至试图露出笑容。
哦。亨利注意到他桌面上摆着一份跟自己一样的儿童套餐。小沃特一定是看中里面的玩具了。贪心鬼！
“对不起，我应该跟他声明别人的东西不许觊觎的。”——别人的东西，比如生命，你想都别想。
“您的孩子？”
“不是。”拜托，你眼睛长来干什么的，点缀吗？我们哪里相似了？
眼前的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猜测：“那就是弟弟喽？真巧，”他的语调蒙上一层哀伤，“我曾经也有个弟弟，这份玩具本来是给他的，直到我忽然想起来他已不再。”
“我很抱歉。”
“没关系，我已经接受了。小家伙，”他转向小沃特，“你如果喜欢，不必交换，这份玩具可以直接送给你，不过呢……”
带着两份玩具，小沃特开开心心地回到哈利的座位上。而亨利却黑着脸，重重地坐在詹姆斯对面，拿起他的可乐一通狂饮。
“怎么了，不开心先生，钱包丢了还是被人揩油了？”只有希瑟敢这么直截了当地挖苦他。亨利恨恨地咬着吸管，“离被揩油不远了，姑娘。这小鬼居然为了多拿一份玩具，慷慨地把我的地址出卖给那位先生。”
“那个穿卡其色外套的家伙？”
“对，就是他。”亨利回过头，恰逢和那家伙对上眼，他立刻回眸一笑，然后潇洒地买单走人。希瑟直接趴在桌子上笑抽了。
詹姆斯倒是送上了真心实意的祝福，虽然在亨利耳中跟讽刺没什么两样，“不错啊，亨利，收获巨大。”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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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挂钟刚好指向九点半。希瑟洗完澡就睡去了，客厅安静得让人不习惯。哈利解决完自己后，丢给詹姆斯一套干净的衬衫（这回他特意把颜色和款式错开，防止再度撞衫，引来巨大的尴尬），命令他洗洗睡了，别管自己。
“那你干什么？”詹姆斯又一次皱起眉头，“我明白了，你想要偷偷睡沙发，就找这种破借口故意把床让给我独享，这怎么能接受得了？”
“你想多了，我真的有刻不容缓的正事要干，”哈利向他眨眨眼睛，可以用老不正经形容，“比如说赚钱养你。”
“……”詹姆斯的眼角抽了抽，一声不吭地走进浴室，拿沉默表达他的郁闷。很快，哈利听见了花洒打开的声音，水淅淅沥沥地击打在瓷砖上。没有歌声，很遗憾。这不公平！哈利愤愤地想，明明詹姆斯欣赏了一晚上自己动听的高音，而自己却没机会判断他变不变调。他怎么能连洗澡都保持沉默呢？这也太不健康了。
好吧，回到正题。晚上，一向是工作时间。所有灵感都爱在晚上造访，这就是哈利不得不把工作时间调到深夜甚至凌晨的原因。熬夜一旦成为习惯也没什么危害，又一次，他自我催眠道，把手提电脑放在地板上，接通电源，开机。果不其然，短短一个月，邮箱几乎被广告和催稿信挤得内存不足，哈利翻翻眼睛，全选，删除！随后他发出一封简短的讯息，告诉主编自己还活着。几乎是瞬间，回复“叮”地出现了。
——靠，这也太快了吧！希望是自动回复希望是自动回复……哈利苦着脸点开。不出所料，主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还质问他为何这回天窗开得那么久。好吧，这不是第一次哈利由于逃亡错过截稿期，但却是最让人头疼的一次，因为借口已经用得七七八八，还有什么能解释……
“哈利？”
刚洗完澡的詹姆斯出现在书房门口，金发服服帖帖地垂在绿色的眼睛前，这次的衬衫很不合身，有些窄小，束缚住他的身体，让他拘谨和难受。“你有多一套衬衫吗？这套小了。”
“我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你为什么不打开冰箱，喝一口橘子水呢？记住别喝太多，不然你会缩得太小，我怕根本找不到你。”
“谢谢。”意识到自己的蹲位被含沙射影的詹姆斯瞬间黑了脸，“不错的方法，我会试的。”
“不客气。”
詹姆斯金发一甩，气哼哼地消失在卧室门后。这倒是给了哈利一个灵感，他笑了笑，快速地打出“我结婚了，最近在度蜜月，回来很累，不好意思延误了工作”，点击发送。
“截稿日期三天后。”
没有任何祝福已经是最高的祝福了，至少他没有继续开骂，感谢主编大人。哈利松了口气，同时给自己泡了杯茶，鼓足干劲，力争上游！这回就算通宵也一定要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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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静静地游移，不知不觉划过大半个表盘。茶已经喝到没有颜色了，哈利打了个哈欠，站起来，狠狠地伸懒腰，聆听全身的关节在静谧的深夜劈啪作响。到此为止吧，今天已经超量工作，他要去睡了，明天还要去买家具，必须储备充足的体力。他迷迷糊糊地漱口，摸黑上床，躺下来，几乎立刻就要坠入梦乡。
直到一双胳膊环上他的腰。
蓝色的眼睛睁得老大，哈利浑身僵硬，差点忘了这张床上还承载着另一个家伙。
“玛丽……”
湿湿的声音准确无误地告诉哈利两个信息。第一，声源很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第二，躺在身边的人，应该是哭了的。
哦，天啊。
哈利小心地翻了个身，保持着正对着詹姆斯的姿势。借助微弱的月光，他在对方金色的睫毛下看到一颗露珠，以及脸颊处一道咸涩的痕迹。这种悲伤而绝望的姿态，和那时候失去妻子后又失去雪柔的自己何其相似，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独自消化痛苦是什么滋味了，看到这种姿态重新在另一个人身上出现，哈利觉得熟悉地可怕。
“玛丽……”环在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哈利想了想，轻轻地拖动身体向前探去，在詹姆斯那双睡着了也不肯停止呼唤的唇上落下一吻。他清楚地看见，那双微微开缝的嘴唇闭紧了，然后露出一个微笑。腰上的力度马上松弛下来，身旁的人再度陷入平静之中。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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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今天买家具，希瑟肯定会留给老爸充足的休息时间，一整个上午不去打扰他。
不过，要不是闯进哈利的房间，她也不会有幸看到爸爸和另一个男人互相拥抱依偎，头枕在对方肩上。关键是，由于嫌弃哈利给的衬衫太小，詹姆斯干脆弃之于不顾，裸着上半身爬进被窝。这一点哈利昨晚显然没注意到。
“……早上好，爸爸。”
三秒的宁静。希瑟真后悔没带个录像机，把哈利脸上戏剧化的表情变化给拍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希瑟，你出去，快出去！！！不要看过来，闭着眼睛退出去！！”
“爸爸，我没那么保守，我完全接受啦。”希瑟瞥了眼依然在哈利怀里蠕动的詹姆斯，在离开前，抛出一个狐狸一样的笑容，“我挺喜欢他的，真的。”
詹姆斯迷迷糊糊中感觉双肩被人狠狠掐住了。
“都是你！”可惜没有领子，哈利只能抓住他的肩发泄愤怒，“你害希瑟误会我了！你怎么能把上衣脱掉？啊？”
詹姆斯睁开眼睛，很明显还处于未睡醒的恍惚之中。看到这幅混乱又无辜的神态，哈利气消了大半，他叹了口气，把被子踢到一边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去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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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梅森先生惨叫的同一刻，对门那一位的尖叫声不比他小多少。
亨利双手撑着镜框，几近惊恐地瞪着自己脖子上超级显眼的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到且绝对不会弄错的……吻痕。这到底是谁干的？他怎么完全没感觉？何况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啊！！
不对。
亨利转过身，脚步直接把他带到自己的卧室，昨天晚上，在小孩子的撒娇攻势下，他一时心软答应了他和自己一起睡的请求。
“沃特·苏利文！！！！！”
小沃特知道大事不妙，从监护人的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表情便略知一二。他吓得拿被子盖住眼睛以下的部分，等待厄运的降临。
“呜——”
亨利淡棕色的眼睛直瞪着他，仿佛在酝酿措辞。一秒，两秒，黑皮肤的男子捂住脸，一头栽倒在床上，觉得自己一定是吓糊涂了才怀疑到小沃特身上。他只是个孩子，应该还不到八岁，这样一个小毛孩子有什么动机这么做？是最不可能被怀疑的对象。
“我傻了。”亨利放开手，眼神无力，“对不起，我可能今天都不会想离开这扇门。”
“啊，你的脖子。”连小沃特都一眼发现他的“伤疤”，紧张地爬过去，“很疼吗？”
“没事！”亨利刻意竖起领子，遮住那道吻痕，尽管这看起来傻透了。“别看过来。”
小沃特已经跳下床，消失在门外。就在亨利考虑是先借点粉底来遮瑕还是先借些蜡烛来驱灵（除了恶灵入侵没别的解释！）的空当，金发小男孩又回来了，手里捧着从冰箱弄到的满满的冰，趁亨利不注意，一把全部糊在他的颈部。忽如其来的冰凉让他倒抽一口气，浑身抽搐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冰敷，可以消肿。”
“……谢谢。”
虽然短期内吻痕不会消，亨利还是露出由衷的笑容。他很高兴看到小沃特的进步：变得乐意关心别人，虽然是以这种不恰当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