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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课 ...

  •   我蹲在电话亭下面,秋天的风有一阵没一阵地低空掠过,街道两旁的梧桐落叶了,不时打在我的脑袋上。我机械地用手指抠着砖缝里面的草茎,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起易扬陌生的脸。

      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我本能地想找树洞先生哭诉一下,结果拿着电话好久,却只会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话那头急了,问我在哪里,我只能抽噎着告诉他我在校门口,然后又抱着电话哭了起来。
      他说:“别动,等我。”便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一辆自行车从路的尽头缓缓驶入视线,车上的人朝我挥了挥手,我的抽泣停在了那里,一口气哽在了喉头。
      怎么会是,子和?
      他把车停在我面前,招呼我上车,我愣愣地扶着车后座跳上去,他便蹬着车前去。
      学校在不停地后退,我甚至听见了那熟悉的上课铃声。

      我们都没有说话,良久,我才想起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他试图回头:“石头镇。”
      那是我所知道的一处热闹的所在,在我们镇子的西北方。但由于我们家本身就在镇子上,需要什么随时可以买齐,便没什么必要去。
      小时候想去,但妈妈忙着上班,后来,只留我和爷爷奶奶在一处,便更没有可能去了。
      老人家爱静,怕繁杂,大抵也是可以理解的。
      “抓着我的衣服。”子和忽然说。
      我本能地攥住他外套的两侧,只感觉到车子强烈的一阵颠簸。
      等车子又平稳下来,他居然笑了:“这路都被拖拉机伐坏了,你抓紧点,可别被颠掉下去了。”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只是死死地抓住。

      石头镇还是有点远的,我屁股坐的都有些麻了。
      秋天的田地里,多是收割过的秸秆,黄澄澄地铺了一地。
      还有一些已经在枝头熟透的柿子,映着晌午明亮的光线,泛着可爱的光泽。

      忍了很久,我终于问:“为什么是你?”
      他好像没听清:“什么?”
      “我说,树洞先生为什么会是你?”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我叫子和,很高兴认识你,阿菜小朋友。”
      明显顾左右而言它嘛,我不满地揪了一下鼻子,却终于什么都没问。
      和奶奶在青溪的那个午后所见的那样暧昧的光景,我把它重新封存。

      不多会儿,我闻到了一种清冽的烧酒味,把脑袋从子和身后探出,我看见了一方在风中飘扬的酒肆的大旗子,像一枚被固定起来的蝴蝶。
      越来越接近,我终于看清了这狭窄的拥挤的街道全貌。
      几十年的老民居,张罗着一个个朴实的店铺。
      店名多用饱满的浓墨书写在红漆的横匾上,或是巧匠雕在已被风雨磨蚀的桃木上:阿花布鞋、宋三烧饼、老刘包子铺、刘强裁缝店......
      子和减了速度,用脚略撑,我便顺势从车上跳了下来。
      “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我掏出口袋里崭新的十元钱,得意地说:“我也有钱哦。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他笑笑,领着我进了一家馄饨店,要了两碗猪肝馄饨面。
      我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角:“我不吃猪肝。”
      “那老板,换成鸡丝吧。”
      “我——也不吃鸡丝。”
      他怒了,扬手作势要打我:“死孩子,刚刚还说不挑食什么都吃,怎么现在花样这么多。”
      我连忙赔笑:“老板,我吃番茄鸡蛋面就好,嘿、嘿。”
      老板看我们一个怒一个笑忍不住也乐呵了:“子和,这是你妹妹吧,可真神气。但今天阿谦没来啊?”

      阿谦,想起那天他口中呼唤的那个熟睡的人隐隐约约的名字,应该叫什么谦,宋谦?
      我偷偷看看他的表情,果然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但他很快平复了,淡淡说:“嗯,他没来。”

      我们沿着狭窄而陡峭的木头楼梯上到二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子和的眉中仿佛还凝结着一朵阴云,但又像什么都没有。
      “等等。”我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蹬蹬蹬”下了楼梯。
      我去酒肆买了两袋甜酒,又哼呲哼呲爬上了楼,递了一袋给子和。
      他迷惑地问:“你能喝酒?”
      “甜酒嘛,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厉害的,看你好像心情也不太好,我们来借酒浇愁好了。”
      “我能有什么愁?”他嗤之以鼻。
      “好好好,我有愁,你陪我喝,好不好?”
      他这才把酒咬了个口子,大口大口吸吮起来。
      这酒我也就看别人喝过,好像滋味不错的样子,但我也只敢小口小口地抿着。
      子和一会儿便喝完了,玩味地看着皱眉的我,我觉得很囧,只得横着心继续喝。
      “不能喝就别喝了。”估计他本是好心,但我却仿佛被刺激了,喝的更起劲。
      这酒又涩又苦,哪里配得上甜酒这个称号。
      我忽然想起今天找他的初衷,七零八落地把之前的经过和今天的遭遇一一道来。
      然而越说越困,匆匆扒拉了几口面,我只觉得脸上发烘。
      子和的声音变得很虚空:“你还好吗?”
      我好吗?
      我一点都不好。
      易扬他不要我了,他说他不喜欢我。我喜欢他喜欢的就差把心剖给他了,可他说他不喜欢我。
      我是想要呆在他身边一辈子的啊,现在是不是都不可能了?
      易扬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对我这么疏离,是不是他心里装着别人啊?

      后来只记得,子和抓着我的胳膊,我艰难地在棉花团一样的地上挪动双腿。
      见到他的自行车,我激动得差点摔倒。
      他一把揪住我,把我拽到车的横梁上,然后环着我,及其艰难地骑着。
      我竭力保持着清醒,可脑袋还是不由自主地前后左右晃动。每每脑袋搁他胸前,正觉得可以睡觉时,脑中便嗡一声,强迫自己坐好,周而复始。
      我仿佛听到子和在我耳边一直絮絮叨叨,记得最清楚的是:“你那么傻干嘛,人家不喜欢你,为什么不能潇洒点呢。我们都是白痴啊,白痴。”

      他把我送到宿舍楼前,我非常艰难地爬了上去,打开宿舍门,碰到床便闷头大睡,人事不省,直到被尖叫的舍友吵醒:“阿菜!!!”

      很多年后,回想起这一段,冤家总是对我说:“你看看你,那时还能坐在我的横梁上,窝在我怀里,现在啊,你怎么可以变成这么大这么大一团。”
      我总笑眯眯地说:“对啊,那时的我,还不会打人。”
      冤家便被一拳击倒,门牙脱落,再不能开口诋毁。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是,我写了三万字的检讨。
      但班主任还是很爱我的,在我手指写烂之后,便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我申请调了位置,坐在了离易扬最远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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