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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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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善宇,天蝎座O型血,27岁的外省男子。与人说话的时候总会露出迷人的微笑,做事一丝不苟,善于不动声色地捕捉生活中他认为值得留恋的每个一瞬间。毕业之后来到C城摸爬滚打数年,终于成了一家摄影工作室的头牌摄影师。他喜欢控制色彩,爱好是收藏古董相机近乎偏执。一直遵循积极健康的主流生活。不抽烟,且酒品尚佳。上一次恋爱是4年前。
他的生活,向来有着有条不紊的秩序和原则。半年前他利用年假参加志愿团,他的工作是追随政府组织的医疗队去往偏远山区,随行拍摄记录片。记忆里他们来到一所简陋而破旧的村公社门诊室,走进里屋的时候,大家都震惊了。十几平米的病房里回荡着起伏不绝的咳嗽声。那里没有床,面如死灰的病号们就着几摊枯草堆席地而卧,如同皮包骨一样地挤在一起。那时候,角落里有个伤童正巧苏醒,惊声哭泣,同行的一个志愿队女生吓得不敢动弹,还是医疗队的一名女护士上前一把抱起哭叫的孩子,搂在怀里轻声安抚。幼儿的双手在几个月前不下心受伤,因为没有足够的药物配备而失去了几根手指,只见那个护手温柔按摩孩子的双手,孩童略为好过,终于停止流泪。
吴善宇一把抓起手中相机,及时捕捉到了这感人的瞬间。
可是,当短暂的假期结束,善宇重归城市,他开始连续的几个夜晚,陷入失眠。
彻夜的失眠。处于一种极端清醒状态,一直到辗转到清晨,才能迷迷糊糊地睡上一会,可以8点闹铃一响,又得起来上班。
失眠总会带来许多往事,善宇感觉没有任何东西能给予他安慰。他的脑海里总会不停地翻腾出那间陋室里病人们神态各异,痛苦扭曲的脸。他很想找到一个人说话,哪怕仅仅是听到彼此发出的声音。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他看到自己卧室里苍白的窗帘高高地飘扬。凛冽的风大片大片地灌进房间来。已经入冬,万籁俱寂的房间冷得像蚀骨的冰窖。善宇用毯子一层层地把自己裹起来。某一个瞬间,他仿佛看见大海,听见它潮状的呼吸。
那一日的晚上,因恐惧再度失眠,便有意熬到深夜,直到凌晨时分,睡意都一直没有前来眷顾他,于是善宇想出去走一走。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呈浑浑的浅紫色,苍白的路灯隔了很久才有一只,梧桐树在晦暗中投下已经垂败的干瘦枝条,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细密匆促的脚步声。飘忽的影子斜长地追随在身后,他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静默地走着,走着。
记忆里那个失眠的凌晨太过奇异,某一刻,善宇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在现实抑或是梦境。
他在经过拐角处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只猫徘徊在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面前,他缓缓趋前几步,那猫儿敏锐地觉察,转过头来用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善宇一惊。猫儿又呜咽几声,迅速窜进黑暗中消失,善宇连忙走上前去,一看,那团东西竟是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孩!男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善宇有些被惊到,但他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俯下身去抱起那个男孩,啊,呼吸虽弱,可幸身体还有温度。他与男孩面孔的距离大约只有一个手掌,善宇清楚地看到他额上绽开狰狞伤口,眼睛肿胀,乌紫的嘴角渗出血水来,男孩清秀的脸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苍白,一身衣服被染成了斑驳的红颜色。
善宇来不及多想,他立即呼叫120,他感觉男孩在他的怀里轻得像一只栖息下来的鸟。
没多久救护车呼呼驶来。善宇追随而去。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蹬蹬蹬奔下来,用担架把男孩抬下车。
善宇跟着他们跑进急救室,看着依旧不省人事的男孩,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脱口而出:“医生,请你们救救他。”
一个护士问他:“你是他什么人?”
“我不认识他,我只是在路边看到他这幅样子,便拨了了120,求你们救救他。”
“我们会尽力。”
善宇转身,凝视那个男孩,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好像没有痛苦的,头发湿得像淋过雨似的,双眼微开微闭,呼吸一下一下,微弱不堪。善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得救。
护土们忙着为他打针,吊葡萄糖盐水。
善宇默默的看着他。他希望男孩能够醒来。
生命如此脆弱。脆弱的让人恐惧。我们会觉得很多事情自己都无能为力,有的时候会感到悲伤,有的时候会感到落寞,可是我们又不得不去感受它,不得不去接受它。这就是生命。
走出医院。天色已微微发亮,天边露出鱼肚白,善宇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已沾满血污。他没有理会路边行人向他投来的惊异目光,他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请了假,便在路边跳上一辆出租车。
一回到家,疲惫到极点,善宇顾不得洗澡。直接瘫倒在床上,像个孩子似累极昏睡过去。
说也奇怪,自那个凌晨之后,善宇没有再失眠。
他只是会做梦。梦见一个浪卷来,自己被涌进深不可测的大海,他拼命地挣扎,抓到一块破旧木板,然后远处有微光。他浮着木板一直漂流,终于看见苍翠岛屿,重获新生。
吴善宇在糊里糊涂地做了一名见义勇为的好市民之后,终于回归正常的健康生活。他的生活依旧循规蹈矩,工作时勤奋努力,下班之后,喜欢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坐上一个小时再回家。
善宇爱选那靠窗的位置,窗口正对牢喧哗街市,他不由把头贴近玻璃,然后轻轻用拍下窗外的白云蓝天。轻风从门口拂进来,十分舒服。
生活已有美好转机,真叫人心旷神怡。
这天,善宇本来和几个网络摄影论坛的朋友约好晚上吃饭。当电脑的时间恰好跳成十八点整的那一瞬,他立刻跑去打了下班卡,然后飞奔出公司赶去地铁站。地铁在城市的地下轰隆隆地前行。善宇和身边其他的陌生人一样,在明亮的车站里等候他们期待的那一班地铁。年轻的中学生游刃有余地拨着键盘发短信,一边把耳机拉出来塞进耳朵。有人高声地喧哗,有人谈论着近期新闻里的持刀伤人事件。浓重的外地口音。粗俗不堪的脏话。OL化得像蜘蛛脚一般的长睫毛。空气里有尘埃,善宇沉默得像一个旁边者。不知谁的手机来了电话,耳边响起了激烈的音乐。
路标栏里提示,地铁应该还有2个站就会到来。善宇看看四周,每个人都在不耐烦地等待。忽然,他在人群里看到一张似曾熟悉的脸。
他定睛一看,是他。是在那个凌晨受伤的男孩!他看上去还是那个令人舒服的模样。只不过累累伤痕已经完全褪去,露出全然好看的清秀轮廓。
很好,看来他已经恢复。善宇心安。
善宇不想上前去打扰他。就让记忆埋藏在那个凌晨的寒风里,他不需要被人留名留姓地报答,他只知道自己应当那样去做。
正想着,有行人重重地撞了他一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潮。,当他回过神来,他听到有人惊声尖叫,他蓦然看到那个男孩的身体正缓缓滑向轨道,远处有微光,地铁将会马上到站。
善宇顾不得危险,电光火石间,猛地一下冲上去伸手将男孩拉住,竭尽全力把他扯回站台。
......
这是这样,吴善宇完成了他和尹庆洙的第二次相遇。他再次拯救了他。后来当庆洙把此事告知潮海,一向没有信仰的他竟也不得不再次连连感叹缘分这两个字的奇妙。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