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阳》被害妄想kimi酱

10、第 10 章

　　【善宇，而后的很多夜晚，我还是会偶尔梦见世勋出现在地铁的陌生人群，出现在我轻轻推开的房门的缝隙中，那些寒冷的阳光和萧索的阴影，他出现在我自己海潮一般潜伏或激荡的灵魂。他出现在我的生活。出现在我的生生不息，出现在我的无处不在。】

　　那个晚上，我遇上了第二次对我伸出援手的吴善宇。

　　我们顺理成章的延续了整个故事，彼此自我介绍，相互留了号码，然后算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朋友。

　　吴善宇陪着我走出地铁，站在空旷的地铁通道里。通道里突然一阵大风呼啸而过，我背着光，一张脸沉浸在深不可测的阴影里面。他看不清楚我眼中是否有泪光，只看得我挺直了还微微颤抖的背脊。我们商量了一会，吴善宇决定带我去一家他所谓的不错的地方吃晚饭。

　　外面的天空飘下微雪来，是雨滴般的，我抬起头来，天空是深灰色。我看着身边的这个救起我的男人，他穿一件黑色的修身皮夹克，一条针织围巾随意的缠绕在脖子上。细而寒冷的雪落在他毛茸茸的头发上，身上，他又高又瘦，一张脸英俊得不像话，他依旧微笑着走在我的身旁。

　　我微蹙眉心，右手不禁捂住砰砰乱跳的胸口。

　　我们安静地坐上公车，车厢里只有寥寥数人，司机把车开得像飞起来一样。我看见街边许多商店的橱窗都用鲜亮的牌子打出SALE的字样。还有游走在街上的发着传单的假扮人型以及琳琅满目的炫丽商品。街上人潮涌动。疯狂的抢购派对也许会持续到深夜。

　　已经接近年底，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把自己的记忆清仓。

　　我对着车窗玻璃，呵出一口气，用手指轻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吴善宇看着我，冲玻璃上的那张我的那张模糊的脸轻轻微笑。

　　下车之后，我们慢条斯理地走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外面已经大雪纷飞。街边的霓虹浮动，行人穿梭如织。他带我拐进一条巷子。我们终于离开喧嚣的车水马龙。

　　他带我走啊走，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闪着昏暗红光的美发店门口，几个妆点性感的女孩，可疑地逡巡不定。附近有警察一丝不苟地对违章占道的车辆开出罚单。善宇不时向我投来微笑，像是叫我不用担心。

　　走着走着，他忽然对我说：“想跑一下吗？”

　　“哈”

　　“天气太冷，我们跑一下吧。”他扬起嘴角。

　　“啊......”我犹疑。

　　“来嘛来嘛。”他伸手过来拉我。

　　于是，我被他拉着，像两个烂漫的孩童一般的在这沉寂的小巷子里肆无忌惮地，飞快地奔跑。但积雪滑溜，我才跑出几步就重重摔倒在路边。

　　吴善宇咯咯地笑我。

　　我这才来了兴致，重新爬起来去追他。昏暗的阴影下，前面这个奔跑的挺拔的背影，仿若曾经在梦中相见。

　　我们奋力的奔跑，耳边回旋着呼啸风和雪花剧烈飘落的声音。我又听见自己如同大海的般潮状的呼吸。我们的头发和衣服很快就被雪花淋湿。冰冷的水滴滑过我眼睛。

　　我又想起那个夜晚，我和世勋一起看《翠西碎片》，身边是酣睡过去的潮海。年仅19岁的Ellen Page，她的演技让我惊叹。当激烈的旋律像洪水一样喷涌倾泻出来的时候，我轻轻坠落在那个故事里。

　　湛蓝色的湖水在暮色中翻涌。天空里有破碎的蓝。当Tracey被Billy踢下车子，孤独地遗弃在丛林里。我在世勋温柔的拥抱里的轻轻地抽泣。

　　不知不觉我跟着吴善宇跑到一个小小的路边餐馆。

　　我愕然。就是这里？

　　他见还在喘着粗气的我面有异色，于是朝我说：“其实真正的美味都藏在这种市井小巷的苍蝇馆子里。看我多么够朋友，这么拼命地帮你省钱。”

　　我们走进去。临窗的餐桌刚撤下，我们便坐上了。桌子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污渍。对面水果摊前的灯光和麻将铺的香烟雾气混淆着，扑面而来。

　　我还没来得及看菜单，吴善宇就兀自点了蜜饯鸭舌，糖醋排骨，蜂窝玉米，回锅肉等几道菜，然后又为我叫一大客这里最出名的担担面，碗里的卤肉足足半寸厚，还配了双份茶叶蛋，这么多怎么吃得下！随后，他又叫了2瓶啤酒就着吃，我夹了一口送进嘴里。不觉感叹，这几个看似简单的菜肴，却着实让人回味无穷。

　　席间，吴善宇向我说起他曾经一个人去厦门旅行的事。

　　“在元旦湖边看凤凰花树金黄的落叶在风中飘飞如雨。那时他希望自己身边有个人，什么也不想说。只是在一起彼此看着对方便足够。”

　　在鼓浪屿的海底世界，他见到以一种说不出名字的鱼。硕大诡丽的鱼，在阴暗的洞穴里游移。他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静静地凝望了很久很久。

　　“那时想着那只鱼。他被人活生生逮捕，丧失掉自己的族群，在那里供人观赏，他只是没有任何的语言，其实他有很多怨恨。”

　　“你可以去考海洋生物系博士学位。”

　　“哈哈哈,那到时候我请你吃海鲜大餐。”

　　我们又说说笑笑聊了许多许多。吃光了桌上所有的菜，我酒量不行，有些微醺，善宇抢着要去结账，我立刻掏出钱包扔给他，“不行，不行，说了我请就我请。不然你就是不领我的情。”善宇只得答应，拿着我的钱包去买单。

　　走出餐馆，雪依旧还在下。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而夜空中大朵大朵的雪花，几乎是激烈地，在冷冽的寒风中弥漫了整个城市。我缩了缩脖子。我们又回到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吴善宇跑到路边的超市为我买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他递给我的时候，我看见他一张脸在夜色中闪烁出迷人光泽，某一个瞬间，我以为是世勋。

　　他送我回家。寒意一天天地加深，不过寒冷的尽头便是万物复苏的世纪，那是我喜欢的季节。大雪中，我们走过黑暗的巷子去大路上拦出租车。雨雪冰凉，我的头发和脸都已经被打湿，他解下自己的围巾套在我的脖子上，那残留在围巾上的皮肤气息，让我温暖。

　　他在门口向我道别：“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经常联系。”他依旧微笑。

　　一片细碎的雪花飘落在我的睫毛上，然后缓缓融化，雪化为的水滴自我的眼睛流下来。仿佛泪水。

　　那个时候，我面对吴善宇，竟不知道自己该对他说些什么，只是径直看着他乘车离去。

　　带着微微的醉意，我轻轻走上潮海公寓的楼梯（我一直在潮海家暂住）。而深夜寂静的小区，雪无声无息地没有要停息的意思，人们大都进入了梦乡。

　　没有人知晓这个大雪弥漫的夜里。

　　曾经如何寂静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