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阳》被害妄想kimi酱

13、第 13 章

　　那晚，我给吴善宇回了电话。我向他倾诉当天自己在公司所发生的遭遇。

　　电话线路里有沙沙的杂音。我把手机抵在自己的脸上。

　　我听见善宇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过来：“庆洙，让我们来想一想，或许你的上司调查你的工作情况，是看重你想了解你甚至在未来提拔你，什么事我们都应该往积极的方面多想一想。”

　　“你其实不必放在心上，他们能坐上今天的位置，都是经过枪林弹雨的大场面的人。不会拘泥于小节。以后，你只管认真工作，其它的什么事都不用多想。”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我总感觉被温暖地治愈。

　　他在关心我，我更应该长进。也许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一个烂漫无邪的孩子。我希望他能像对待孩子一般的呵护我，拥抱我。想到这里，我内心羞愧，觉得自己无比可耻。

　　第二天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CECE一如既往地扔给我们堆积如山的工作，CHRIS再忙也会挤出时间偷看杂志里的化妆品打折专栏。浑浑噩噩地忙完所有的事情，我打了卡，看看手表，我已迟到了。善宇在楼下像是等了我很久，他看上去有些疲乏。穿着干净的格子衬衫搭配一件窄身的小立领羽绒背心。胸前挂着一台单反，双手插袋，微微斜靠在灯柱边。

　　我笑着迎上去，他微笑着走过来，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接过了我的公事包，我们并排走着。

　　终于，我打破僵局，“你冷吗？”我问。

　　“不冷，只是有点凉快，我不太喜欢穿太厚的衣服，反正马上就要立春。”他说。

　　夜晚明亮的路灯穿过街道两旁的树叶，点点斑驳地映照在陈旧的路面上。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涌动。这个歌舞升平的城市热闹得丧失了睡眠。

　　路过冷饮店，他挤进人堆里买回两大筒双色冰淇淋，香草配巧克力。

　　我不出声，只是看着他。

　　他把其中一只递过来，我就着他的手，二话不说，咬了一大口，他看着我笑，随即掏出纸巾替我抹掉黏在嘴角的冰淇淋酱。

　　我也抬起脸对他傻笑。他望着我，有些出神。我问：“在想什么呢。”

　　他说，“念大学的时候，我暗恋过一个男孩，他是年级里长的最好看的男孩，那时我还不够成熟，放了课还会偷偷跟着他。”

　　“然后呢？”我舔了舔嘴唇。

　　他漂亮的眼睛看向远方，“他总爱在学校门口买冰淇淋吃，就像你这样，换不同的口味买着吃。那时我家庭情况不是很好，于是我周末出去找兼职，想等到赚到足够的钱请他看一场电影吃一顿最好的冰淇淋。”

　　“那最后应该成功了吧？”

　　他微微蹙起眉头，“后来等我赚够了钱，他已经有了名草有主。然后有一次我和他在学校里擦肩而过，他向我点头微笑。”善宇的神情有些怅惘，他说，“后来我才知道，他至始至终都清楚我在跟着他，只是那时的我太犹豫太谨慎，从来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向他告白。”

　　我有些吃惊，原来每一个人都曾经深爱过，只是，没有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倘若重新给我们机会，即使狼狈，也不让自己后悔。

　　我有些莫名地感动，我总是这样轻易地心软，又犯了老毛病。

　　此刻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里的冰淇淋融了。他又掏出一块纸巾，轻柔而仔细的帮我把粘稠的手指擦干净。

　　他把我带到游乐园。身边是穿梭的人流。陌生的人群就像大海里奔腾汹涌的潮水，将我们淹没。游乐场装修成欧洲巴洛克风格的童话镇模样，大大小小的帐篷，鬼屋，打靶，大转盘，烟花会，还有溜冰场，应接不暇的玩意儿既新奇又有趣。

　　孩子们争着要气球，棉花糖，冰淇淋，大人们忙得不亦乐乎。

　　我们一起去坐云霄飞车，后排有娇怯的女孩子不停地发出凄厉的尖叫。我和善宇坐在一起，身子被这呼啸着的大型玩具翻涌着。某一个时刻，善宇拉住我的手，他总会在不经意间给我安慰，让我能够温暖地抵抗洪流般的残碎记忆。

　　我看见远处的摩天轮。它矗立在四周低矮的游戏设施里，有一种巨大的违和感。据说，一起搭乘的情侣若在顶点看见星光，即会受到神的眷顾，得到幸福美满的恋情。

　　“有坐过吗？”

　　“有的，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我们去坐吧。”善宇温柔地说。

　　“万一下不来怎么办？”

　　他答：“那就一辈子在一起。”

　　我们嬉笑。那时候，我的心微微触动。

　　轻轻几下震动之后，吊舱升起。我们缓缓离开地面。

　　我转过头向窗外看去，越来越小的人群和建筑，被吞没在夜色和玻璃窗的尘埃下。善宇忽然指着远处的某个方向告诉我那是他家的位置。我随着他的指引，把视线延伸到远方，四处都是斑驳的霓虹，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星光。摩天轮到达的顶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善宇迅速用相机及时记录了这历史的一刻。我看见苍茫辽阔的夜色以及缥缈的云烟。

　　某一个瞬间，我以为自己是一片被束缚的羽毛，在这静默的夜色里无处可逃。

　　我们连续乘了3盘，还有些意犹未尽。

　　随后，我们在一张长凳上休息，夜色弥漫，灯火通明，远处喧哗快乐的孩子们坐着旋转木马，善宇又给我买了一朵粉色棉花糖，我吃得极开心，对着他爽朗地笑，

　　我一嘴都吃得黏黏，随意用袖子抹唇，活脱脱似个顽童。

　　善宇见状又想替我来擦，却发现纸巾已经用完，他旋即对我说，“庆洙，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你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就一包纸巾而已。要不要再给你买瓶饮料？”

　　“好。”我又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蹙起眉头，佯装做了一个生气的表情，示意我不准再这样。然后他走开。

　　周围游客众多，孩子们的欢畅之情难以掩饰，肆意地跳着叫着，尽兴玩耍，像是忘记了时间。

　　突然想起自己的童年，过得还算温馨快乐，父母都很疼爱我，给予我许多自由。我也没辜负他们的期望，成绩一直保持得很稳定。后来我遇见家庭破碎，命运坎坷的潮海，他经常来我家寄住，他们也没有不乐意。

　　身边经过的人潮川流不息，我蓦然望向远方，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急急走过。

　　是他！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不会错的！那是世勋!

　　我吓得浑身颤抖，连忙躲到一个角落里，这才发觉自己四肢冰冷，冷汗爬满我的额头。我偷偷探出身去打探动静，他已经不不知去向。我终于吁出一口气。

　　刚才那明明是他，那么的清晰，就离在我的不远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轮廓......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镇定，仔细想来，他又怎么可能在这里？

　　我应该是太累了。我看到幻觉。

　　我调整呼吸，刚想要站起来，忽然感觉一只手轻轻拍打我的肩膀。

　　情急之下，我“哇”地一声跳起来。

　　“啊，庆洙，你怎么了？。”

　　我转身，是善宇，我还有些惊魂未定，心砰砰地跳着。

　　“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刚才回来看不到你，找了半天才发现你蹲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我似一只惊弓之鸟，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

　　“庆洙，庆洙。你回答我，到底怎么了？”善宇的声音有些焦急。

　　我看着他，就在那一刻，我猛地冲进他的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声音苍白无力，“我只是忽然感觉不太舒服。对不起。”

　　善宇微楞了一下，然后用结实而温暖的手臂慢慢将我抱紧。

　　恍惚中，我听见他说：“别怕，有我在。”

　　泪充盈了我的眼眶，终于忍不住，直直地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