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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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海数日都不见踪影。我决定搬回家住。
太阳藏在阴霾后面，透出滞重而孱弱的光。我独自拖着行李跌跌撞撞地回到家，房间里还是几个月前走时的情景，一切宛如隔世。地上还有几摊已经干涸的血渍，一股酸臭腐败的气息弥漫在晦暗的房间里，叫人心头烦乱。房间已积起一层灰来，几只飞蛾在白炽灯边左冲右撞地放肆飞翔。
即便是蜗居，也是自己的家。
我用了整整一个晚上让它重新回归整洁。浑身都非常疲乏，我心里有些挂念潮海，我离开的时候给他发了很多条短信，但他都没有回复我。
在整理卧室的时候，找出尘封已久的相册薄。
我拿出来，借着床边的灯光看。
我看见世勋为我拍下的照片。
那是在大学的某个暑假，他带我回他老家玩。
为了这趟旅行，他拿出自己在整个学期的周末做家教的工资。
我们买了两张卧铺票，在火车轨道有节奏的撞击声中，我幻想着那场甜蜜而漫长的旅途。
晚上世勋悄悄挤到我窄小的铺位上来，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深夜我从睡梦中醒来，身上全是黏腻的汗水。火车依旧轰隆隆地行进着，车窗外广袤而飘渺的田野疾驰而过。世勋睡在我身边。我看着他的脸，他也醒了，也用惺忪的睡眼望着我。
我对他微笑。他靠过来吻我的脸，他的长睫毛闪在我的脸上，像蝴蝶的翅膀，我很快乐。毫无疑问，我被他驯服，所以我很乖。他温暖，一切都这么美好，我疲倦，又在他手臂中睡着。
整整半个月。我们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探望他的父母亲戚，他带我去吃家乡的特产小吃，我们登山游泳，到城里去看名胜。在古迹墙壁的阴影下，世勋取出相机，半蹲下来，为我把那一刻美好的时光永久留驻。
我发了会呆，又翻到了下一页，看见我和潮海。
看见灿烂阳光下自己眼睛里的纯真。潮海站在我身边，用手搭住我的肩膀，他背着书包，白衣蓝裤，干净的头发，清瘦模样，他对着镜头微微笑着，露出一点点雪白牙齿。
我必须承认，这样的一双眼睛，无论在谁看来，都是美好以及可以信赖的，我无法把他和现在的潮海画上等号。
我取出这张我们的合影，把它装进相框，放在床边。
记忆像一场暴雨。直接，激烈，让我们无处可逃。我把头靠在枕头上，轻轻闭上眼睛。
可是搬回家的前几晚总是睡不着。将近晨曦，我又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化为一个幼小的孩童，站在十字街头，孤立无援。远处有一个人影，我看不清他的脸，我想奔过去，却蓦然发觉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我彷徨恐惧，大声呼喊，他不理我，突自向远方走去，渐渐消失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
所有人都离弃我。
我惊醒过来，全身冷汗，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于是我用工作来麻醉自己，这样可以名正言顺忙得什麽都不用想。
无边无涯的工作，能填充我心里的孤苦。不想那么早回家，害怕一个人胡思乱想。那么，加班努力工作是最明智选择，既有额外收入，又有精神寄托。常常主动让自己加班到深夜回家，一个人坐在末班的地铁上，觉得身心疲惫。因为把自己耗费得太彻底，我最近开始便秘，头晕，牙龈出血。
所幸CECE对我的态度开始有些改观。说起CECE凌，其实我是很佩服她的，即便她无时无刻不维持着着自己冷艳孤傲的冰山形象。因最近我呆在公司的时间很多，才发觉她的工作时间其实并不比我们少，她有着卓绝的工作能力，在上任没多久就为公司争取到几项专利注册。她领导的我们这个部门，业绩在短时间内的提升比去年同期高出几倍。在一次工作聚餐的时候，老板酒醉，我们看见他那汗毛浓重的蹄子放在CECE的腿上，扭曲的脸连连地笑：“CECE啊，我都不敢让你去见客户了，你这么能干，万一哪天你被哪间大公司给挖走，我们损失惨重！”
我看见CECE沉默地为老板斟酒，精致而静默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有时候我纳闷，我们男人这样努力工作，人家会夸我们有上进心，合情合理，
但一个女人过分发奋，到底又是为什么？
是不是在某方面得不到满足，所以用工作境充空虚？
CECE比我们更狠更拼更劲。而且沉着。
工作期间的她令我想起二次大战时节节获胜的德军。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悉心编排，运筹帷幄。
偶尔她经过我的位置，还会轻轻拍拍我的肩膀，说：“继续努力。”不过语气里仍然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这一幕被坐在一旁的CHRIS瞧见，暗地狠狠地瞥了一下嘴巴。
这天下午，忙得焦头烂额的我终于挤出一点时间，决定先去休息室小憩一会再回来继续奋战。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休息室内微微的叽喳谈话声。我觉得声音有点熟，便轻轻侧耳去听。
“......真是让人不爽，那个女人......”原来是CHRIS。
“谁啊？”另一个声音赶忙追问。
“还能有谁，肯定是CECE凌那个妖妇啊。”
“她啊。”
“那个死女人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看她那副高傲的狐媚样子，肯定和老板有一腿，不然不会这么嚣张。”又有一个轻蔑声音小声地骂道。
“是啊，是啊，更可气的是身高171CM就算了，胸部还有32D，老天爷对她也太仁慈了吧！”
“真的很想给她死。”CHRIS恶狠狠地说。
“呵呵，直接用放大镜折射太阳光烧死她。”
“什么啊，你们给力一点好不好，我诅咒她隐形眼镜跑到眼球后面去，看她还敢不敢看不起人。”
“呵呵呵......”
“哎呀，小声点儿，听说那个妖妇的耳朵也很灵的，要是被她听见，你吃不了兜着走啊。”
“我晕,她是葫芦娃（指顺风耳那一个）她后妈吗？！”
“怎么没有咒怨来给她附身一下啊！”
“啊哈哈......”
“还有还有.....”
已经接近初春，可是办公室里的空调还是开的很热。这时我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不想理会他们百般无聊地八卦。径直走进去斟了一杯咖啡，然后平静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他们纷纷转过头来惊愕地看向我，我看见CHRIS的面色绷得很紧，嘴唇微张。
我不动声色，拿起书架上的杂志翻起来。
半晌，CHRIS镇定下来，她冲我笑，声音有些诡异。她说，“前段时间，CECE还向我们打听你，然后还让人事部在招聘网上发布你那个职位的信息。”她的睫毛翻动一下，“你知道吗？”
我诧异地呆了一刻，然后我抬起头来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CHRIS双手抱在怀里，别过脸去。
我有些火，站起来追问：“你给我说清楚！”
“啊。或许是我想多了，也只是提醒你一下，怕你吃亏，毕竟同事一场。”她冷冷地笑。
“你是说她想要炒掉我？”我突然明白过来，想起自己这么久以来加班加点的拼命工作，最终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我不由地气急败坏，大声吼叫，“她凭什么开掉我？我又没做错什么！她以为她CECE凌是谁？总经理？还是董事长？只是一个总裁助理而已，她有什么权利开除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休息室门口。我定睛一看，可不正是CECE！
所有人都惊呆了。说实话，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弄成这样的局面。刹那之间，我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由于太过震惊，一时间还悬在手里的杂志松落在地上。“啪啦”一声清晰可闻。我抬起头看见CECE正用她冰冷冷的眼神看着我。她的眼珠是那样霜冷而无底，如同最深的井。她默然不语。
我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空虚感，浑身僵硬地矗立着。
这时，我听见CHRIS脸色惨白地说了声，“我们先去工作了。”便和其余几个同事迅速离开了现场，逃之夭夭。
CECE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瞪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背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我双腿颤抖乏力，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太阳穴和后脑勺都营营作响。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此刻，手机突然闪动起来（上班开的静音）。我失魂落魄地拿起来看，吴善宇的短信显示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好久不见，最近在做什么？后天有空吗？一起去逛街？】
我看着手机，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无论如何，事已至此，我还是得出去继续埋头工作，哪怕以后的每一步路都会是艰辛。
休息室里是一片黑压压的死寂。我重新站起来，整理好仪容，深吸一口气，然后我轻轻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