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缘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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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试了好几次，终于勉勉强强挣开了眼睛。随着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痛觉也好像跟着苏醒过来。手臂和肩膀好像断了一样无法动弹，脸上、手上、颈上全是口子，虽然血已经凝固了，但还是热辣辣地疼。
觉得现在趴在地上的姿势很不舒服，清费了很大力气想翻个身，结果刚一动，从骨骼关节深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眉毛也跟着拧成了团。满头冷汗之后，他好歹是躺在了地上，呼吸也随之通畅了不少。他的胸膛均匀地起伏着，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缓过了劲儿，头脑总算是逐渐清晰了起来。
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呢？
他带着曾祖父留下的那枚白色的蛋去找四月一日，因为最近几个月开始，那枚蛋的表面就开始出现了裂痕，好像是快要孵化的样子。
但是，就在蛋孵化的一瞬间，四月一日消失了。
后来呢？
他记得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找那把红色的破魔伞，而来到四月一日的店里重新把伞打开的时候，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毁了伞，也把他弄的浑身是伤。
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啊，天都黑了呢。来的时候买好了食材，如果四月一日不回来的话，也没有人会做饭吧。
唉？天黑了？
好像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清伸出双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重重地抹了一把脸。
夜幕深沉，星辰闪烁，薄云被风推散，白生生地露出了藏在后面的月亮。
百目鬼清从来没有觉得月夜是那么地另他惶恐。一阵孤独感向他袭来，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终于离他远去。
双手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坐起来。湿润的草地弄脏了清的手掌，四周的虫鸣也伴随这一阵阵土腥的气息萦绕在自己身边。不是四月一日店里熟悉的榻榻米，也没有了四月一日平时抽的烟的味道。四下望去，一片荒凉，远处的路灯时明时暗，等下偶尔有几个拉长的影子，行色匆匆出现又消失。
不可能的……
清挣扎着站起来，有一些失神地看着这一片陌生的地方。
但是让他不寒而栗的不是这块空地的陌生，却是空地对面那一座熟悉的公寓楼。
小时候对店的位置还不太熟悉，就总是喜欢找那栋公寓楼作为地标。因为那时这栋楼是整个区里最高的建筑。而且，对着店的那一面是阳台，就总能看见有住户种植的花花草草。
今天来店里的时候，他还看见某一处阳台上紫色的龙胆花，还想着什么时候在四月一日的院子里也种上一颗。
清踉踉跄跄往前走，那栋公寓楼明明就是那么熟悉，但是他此刻却觉得好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不知所措。
“四月一日！”他喃喃叫出口，声音有一丝哽咽。
“小全！小多！”
没有人回答。他听不见小全小多打打闹闹的声音，听不见四月一日不耐烦地呵斥声。
一束月光直直地射下来，正好照亮了对面楼阳台上的龙胆花。浓重的紫色在月光里微微地颤抖，看起来，却是那样的寂寞。
连续好几天下班，清都要绕路去四月一日的店所在的地方徘徊。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渐渐接受了那家店已经不在了……至少已经不在他的世界里了的事实。
他从小就在四月一日的店里玩，四月一日家的待客之道他是最熟悉不过的。
“你能进入这间店，就说明你有进入这间店的必要。”
也就是说，当这种必要不再存在的时候，你也就再也看不见这间店了。
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进入这间店了么？
这样的结局，就是百目鬼家一直守护的秘密么？
而更令他受不了的是，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亲口问一问四月一日这是为什么，便被这样赶出了那个世界。
好吧，就算是被赶出去，只要四月一日没有事就好了……只要他还活着，就怎样都没有关系了。
可是，谁来告诉百目鬼清，四月一日还活着呢？
既然缘已经断了，就意味着，那个人的生死，和自己的生命再也没有任何的瓜葛，连让自己知道的必要都没有了。
完成了“孵化”，百目鬼家和四月一日的缘分，就此了结了。
从此，“百目鬼”的血，和四月一日的世界，再无牵绊。
这一切不是偶然，只是必然。
百目鬼静结果侑子小姐给他的银蛇卵的时候，就注定总有一天，这枚卵会孵化；总有一天，这份缘会了结。
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下去。每天上班下班，回到家的时候，清通常都精疲力尽，洗完澡倒头就睡。同事们都说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本来就工作狂的属性又加重了几倍，害的别人都不敢靠近。
不知不觉，初冬已至。早晨刚到事务所的清，被社长叫到了办公室里。
“百目鬼君，这是新来的小池君，今天开始就到你的组上工作。作为前辈，要好好指导后辈啊！”
“我是新来的小池悠，请多指教！”
眼前的男子，看起来比简历上的年纪还要小。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穿着虽然不十分讲究，但是整洁清爽，看起来很舒服。
“嗯。”
晚上下班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清抬头看，整个事务所里，除了他，就只有今天新来的小池了。
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这种工作量，他只想给自己，并不想为难新人。
“一起走么？”带着一丝歉疚，他这样问小池。
“是！”
出乎意料地，小池的公寓竟然和清的路线一致——同样要路过四月一日那间店的旧址。
等走到那片荒地的时候，清又停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这个地方，好像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只有这个时候记忆才是最清楚的，而回忆从四周涌来的感觉，让清觉得十分有安全感。
“怎么了，百目鬼前辈？”
“没什么……想起了曾经去过的一个地方。”
“唉？那是什么样子的地方？”
“……其实也没什么，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的欧式建筑差不多……这样子的地方吧……”
“哦……这片地空了好久了呢。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被人忘掉了一样，一直都没有什么工程在这里建。”
清没有再接话。
二人之间，就这么沉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池觉得有些冷了。百目鬼的名号在业界也是响当当的，怎么本人竟然有这么奇怪的爱好？站在雪地里，发呆？
突然，清开口了：
“小池君，你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可是前辈你……”
还没等小池接过话，清就朝着空地里走去。
迟疑了一下，但是还是觉得有些在意的小池，也跟着走了过去。
枯草上雪还没有积起来，只铺了薄薄的一层冰。而百目鬼清则从地上捡起了一根烟杆。
烟杆上凤鸟的图案精致无比，仿佛随时都会飞起来一样。
“好精致的烟杆！……可是，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清小心翼翼地托着烟杆，眼睛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地方。
“……百目鬼前辈？……”
没有的到回答的小池，却又不好就这么离开，只能定定地站在清的身边。
他看见清缓慢的、郑重地抬起烟杆，当烟嘴正要碰到唇边的时候，却迟疑了一下。但是，他最后还是轻轻地吸了一口。
从来不抽烟的他，还是被烟呛的咳嗽不止，眼泪都流了出来。
薄薄的烟雾萦绕在清的周围，然后渐渐地消散。清定定地看着这些凌乱的淡蓝色的图案，好像想从里面看到什么一样。
接着，他又吸了一口，再一次被呛到。
但是，他还是没有停下来。烟的味道很淡，但是却让百目鬼清觉得很亲切。
就好像，回到了四月一日身边一样。
他试图透过这样的感觉回忆四月一日，但是却发现，他好像已经不再记得四月一日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缘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