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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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自己店里熟悉的天花板。手掌传来温暖的触感，有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侧过头，看见的是百目鬼阖着眼睛，安静沉睡的脸。
英气的眉毛，挺直的鼻梁，还有总是不苟言笑的、紧紧抿着的嘴。果然是那个货真价实的百目鬼。四月一日还是第一次这样端详他，心里稍微觉得有些别扭，红着脸躺了回去。
但是没过一会儿，他还是重新把头转了过来。
不得不承认，他很想看百目鬼。看多久都不会够。
可是突然，百目鬼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四月一日。
“你怎么了？”
他开口的瞬间，四月一日头痛地想，为什么自己刚才会觉得百目鬼这样无趣的家伙很好看呢！
脸上有些发烧，四月一日立刻坐了起来。感到手还被百目鬼紧紧握着，他又十分不自然地甩开了他。
无视四月一日的窘迫，百目鬼很自然地站起来，四下打量着房间。
“一点变化都没有啊，这里。”
四月一日的目光随着百目鬼一起在房间里游走，他这才发现，自从当时百目鬼走后，这里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时间这个概念对于四月一日而言是十分恍惚的。在梦境和不同世界之间穿梭的他，时常是一觉醒来，就已经过了好几天。
“对了，不知道清怎么样了……”四月一日这才突然想起来，银蛇搭起一线桥后，自己就什么都没能对清说，不知道那孩子现在会不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他。
“他不会有事的。”百目鬼十分笃定。接着，他对四月一日伸出了手。
和刚才昏睡时的紧握不同，四月一日看着百目鬼的手掌，分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搭上去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直直流入了心里。
一切，又重新开始了呢。
四月一日和百目鬼的世界合二为一。百目鬼和四月一日一样，留在了时光的缝隙里。他决定永远地陪着四月一日，等着或许再也不会回来的侑子小姐。
“不过，清好像再也不会来了呢。”
四月一日看见房间地上那把破烂不堪的红伞，蹲下身把它捡起来，喃喃说到。
作为“孵化者”的清，把红伞撑开的一瞬间，打开了通往百目鬼那个世界的通道，解放出了银蛇最后的力量。
还得好好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可是现在似乎是不太可能了。四月一日轻轻抚摸着红伞，唇边勾起淡淡的笑。
不过，他也庆幸自己有好好地跟清告别，有好好地跟清说再见。那孩子有一张和百目鬼一样的脸，也有一颗和百目鬼一样的心。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是对自己认定的事物，却永远不会放手。如果四月一日不说再见，恐怕清会花一辈子去找他吧。
百目鬼回来了，而百目鬼家和四月一日的缘，却也走到了尽头。
“嗯？这是那把破魔伞么？”
百目鬼静走到四月一日的身边，看着那把伞问到。
“对。不过现在，你好像也没有办法看你自己的曾孙一眼了。”
百目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伞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是一如既往的口气，缓缓说：
“那还真是遗憾呢。”
时空的动荡还是招惹来了不少人，四月一日的店里最近突然热闹了起来。雨童女十分不客气地坐在前厅，一把伞转得花枝招展，板着个脸对四月一日说：
“想不到你这样的人，还能够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如果不是座敷童子一口咬定是四月一日出了事情，我才不会相信这间无趣的店会发生什么呢。”
说着，雨童女的眼睛瞥向了百目鬼。这个人是谁？好像不是之前常在四月一日店里面转悠的青年……说起来，他更像很多很多年以前，她来找侑子小姐解救紫阳花的时候看见到的少年。
雨童女伞一收，湿淋淋的伞尖毫无预兆地指向了百目鬼，说到：
“你和紫阳花有交集吧？”
“嗯。”锋利的伞尖并没有让百目鬼的扑克脸有任何变化，他轻轻应了一声，继续喝茶。
“这是我还在侑子小姐身边的时候，我的同学百目鬼静。”
雨童女挑着眉毛，好像明白了什么，便收回伞，重新撑开在自己身后打转。
“不过，我今天还有一件事情拜托你……过一阵子，或许就要下雪了吧？”
“是。那又怎样？”
“你能帮我，带一件礼物给一个人么？”
雨童女把烟杆拿走了，百目鬼问四月一日：
“这个真的可以么？那是侑子小姐留下来给你的，你也一直觉得很重要吧。”
“觉得重要的东西就应该送给觉得重要的人，不是么？”四月一日顿了顿。
“清啊，他可是我们命运的齿轮上，最重要的一环哦。”
初雪的冬夜，四月一日和百目鬼在院子里喝酒赏雪，银蛇则在入冬以后，窝在炉火边开始冬眠了。
酒壶从热水里面拿出来，水滴稀稀落落地落在了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水渍。
酒温正好，心里升起的暖意配着夜空里轻柔的小雪，说不出的惬意。
“百目鬼，你怎么能答应那样的代价？”
“怎样？”
“放弃无限的来生……也就是放弃了所有的可能。”
百目鬼盯这四月一日看了一会儿，放下酒盏，双手拢进了袖子里，说到：
“没什么，如果是必要的代价的话。”
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又在意料之中。如此认真回答的百目鬼，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四月一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一个人思考问题的模式会这么简单，这么直接。
“白痴。万一我不来怎么办？万一我放弃了等待侑子小姐，那你不就永远被困在那个空间里面了么？！”
“没有关系。”
“什么？”
四月一日轻轻皱了皱眉。没有关系，怎么会没有关系。在那样的地方，那样一个人，那样永恒地孤独下去……怎么会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一定回来。因为这一切，早就是注定好的了。”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温度还没有变的太低，地上只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雪还没能积起来。
雪花一片片落下，在他们接触到土地的一瞬间，便消失不见。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却又隐隐约约觉得十分热闹。
四月一日看着百目鬼。那个人和自己一样，有一只泛着淡淡金色的眼睛。
百目鬼也看着四月一日，在四月一日那只金色的瞳孔里，好像倒映着他们无数的、算不上是故事的故事。
“笨蛋……”
沉默了一刻，四月一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端起已经凉了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百目鬼没有动作，他看着四月一日仰头看雪，便也转过头重新看起雪来。
“百目鬼。”四月一日开口。
“嗯？”
“转过来。”
四月一日闭着眼睛，所以看不到百目鬼现在的表情。但是他感觉到百目鬼的肩膀微微紧了一下，身体似乎也有些僵直。
不过，百目鬼的嘴唇还是很柔软。和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个夏天一样柔软。
他的后背也仍然是那样的温暖，那种温度透过披肩传到四月一日的手上，流进四月一日的心里，唤起了几乎已经快忘记的回忆。
这是一个十分浅的吻。二人的嘴唇只是轻轻地贴在一起，享受着彼此的气息。
四月一日红着脸放开百目鬼，问：
“怎样？”
“还能怎样？”
“你难道不会稍微感到有一点点的害羞么？”自己明明做了那么大让步啊！
“不会啊。”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啊……”
百目鬼看着四月一日，十分认真地说。
“共享某一部分的两个人，会逐渐变成一体双生，无法分离的牵绊。”
有些牵绊会消失，有些牵绊却只能越来越深。
或许，从自己决定牺牲自己的眼睛开始，有些东西，就注定逃不掉了吧。
“算了，跟你这样的家伙果然说不清。”
四月一日重新坐下，想要倒酒的时候，却发现酒壶空了。
“酒没有了呢……”
“再坐一会儿吧。”
本来想起身去添酒的四月一日，被百目鬼拉住了。
二人并肩而坐，身边的小火炉红彤彤的，不时发出嘶嘶的响声。
“四月一日。”
“嗯。”
好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百目鬼没有再接着说话，却轻轻地握上了四月一日的手。而四月一日，也回握住了他。
“今年的雪，很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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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