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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侑子小姐，这究竟是为什么？
四月一日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作何反应。如果世界上一切都是必然，那么自己一直等着侑子小姐，只是为了，和眼前这个人再一次见面么？
他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副扑克脸，一双死鱼眼，嘴唇紧紧抿着，一副严肃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他有一只眼睛的瞳仁，泛着淡淡的金色。
四月一日的手垂了下来，纸符从指尖飘落，化成金色粉末，四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四月一日。”
确实是那个人的声音。连叫自己的语气，都是一样的。
那些快要被遗忘的恍惚的岁月，仿佛又清楚地重现在四月一日的面前。
过了好久，四月一日才缓缓张口。
“……百目鬼……”
对百目鬼清，他一直叫他“清”；对百目鬼小雅，他一直叫她“小雅”。百目鬼家的人，虽然共同拥有这“百目鬼”这个姓，但是“百目鬼”这个叫法，却一直只属于一个人。
那个夏天的傍晚，他拿着自己的婚帖，告诉四月一日，他和小羽的婚礼即将举行。
新郎：百目鬼静。
四月一日摩挲着粉色的信笺，上面似乎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绕着自己的手指久久不散。
“明明知道，我去不了吧。”
四月一日最后当然是没能去成百目鬼的婚礼，但是这张婚帖他却一直好好收着。之后的日子，百目鬼和小羽常常来店里。二人的生活十分和谐幸福。虽然他总是当着他们夫妇二人的面吐百目鬼的槽，但是他知道，百目鬼一定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
他看着百目鬼的第一个孩子学走路，学说话；看着百目鬼的儿子结婚；看着百目鬼的孙女小雅一路从天真可爱的小萝莉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看着百目鬼老去，自己却始终还是很多年前的样子。
毫无悬念的，和当年的婚礼一样，四月一日也没有能见到百目鬼最后一面。
他以为，再也不能再见到这个人。就算清和他长的再像，百目鬼始终是百目鬼，站在岁月长河的对岸，离他越来越远。
但是现在，他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四月一日，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你在这里等了我很久？你如何知道我会来？你如何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来？
四月一日先是笑了一下，但是不知为什么，笑着笑着，自己的眼睛里却噙满了泪水。
他哭的越来越厉害，好像自己心里隐藏的什么东西被翻了出来。他以为他已经是一个人了，他真的以为，永远只有他一个人了。
百目鬼静走到四月一日面前，单膝跪下来，双手轻轻扶住了四月一日不停颤抖的肩膀。而那条银蛇和那只鸟儿，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四月一日的肩膀上，一个劲儿蹭这他的脸。
“这是我的愿望呢，四月一日。”
原来，百目鬼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侑子小姐在时间的缝隙之中创造出来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和四月一日所在的世界相互依存，却并没有连通。
而曾经的那枚蛋，便是连通这两个世界的关键。什么时候银蛇能够从蛋里面孵化出来，什么时候一线桥能够搭起来，什么时候两个人分别所在的世界，才有连通的可能。
“所以，这个世界其实也只是时间缝隙里的一个夹层而已咯？”
“嗯，应该是这个样子了。”
当初百目鬼的愿望，不仅仅是要四月一日活下去，更想永远陪在他身边。
而实现百目鬼这个愿望的代价，就是百目鬼永无止尽的来生。
也就是说，那一世的百目鬼静死后，便会进入这个凝固的空间里，不能再进入轮回。
为了续上和四月一日的缘，百目鬼必须断了一切其他的缘。
从此，他的生命里，只有四月一日一个人。
而那枚蛋，则在百目鬼家一直等待，等待那个最佳的“孵化者”的出现。而一直过了百年，清才终于出生。
作为银蛇卵的“孵化者”，清出生的那一刻，便重新启动起了百目鬼和四月一日之间命运的齿轮。
而一旦齿轮转起来，便再也不受外力的阻控，只会像他注定的方向前进下去。
四月一日和百目鬼并肩坐在百目鬼之前练习弓道的后院里。后院的气氛和宅子外面完全不一样，蓝天白云，阳光灿烂，不时还有鸟儿飞翔而过。而外面的景象……如果不是刚才的气流吹散的浓雾，多半就一直是阴霾笼罩，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栋房子，是隔离外界的结界吧？”四月一日捧着手中的绿茶，问百目鬼。
“嗯。因为这是侑子小姐在时空深处硬生生劈开的缝隙，所以需要一定力量的维系。”
“不过，最近这里不太平吧？”
四月一日把之前的梦境跟百目鬼说了一遍。
“这里的骚动，从不久之前就开始了。因为这里的灵力本来就不足以把风，土，水，火，金每一种元素完好地融合在一起，而之前时空中更是出现了动荡，所以各个元素的灵便脱离了束缚，四处飞散。”
原来如此，清的出生启动了银蛇卵的孵化。随着孵化进程，这个时空也会变得越发不稳定。
“所以，我送给清的伞会被他们拿走，是因为想要阻止清对银蛇卵的‘孵化’……也就是说，是时空自我保护的本能咯？”
“是这个样子的。”
四月一日侧过脸看这百目鬼。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端坐着，仔细地擦拭着手里的弓。似乎是感觉到了四月一日的目光，百目鬼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与四月一日目光相对。
沉寂了一会儿，百目鬼扭过头，继续说到。
“后来我发觉外面的灵有一些怪异，便试图用箭把他们封住了。”
“那个时候的箭矢是你射出去的？”
“应该是的。你记得你曾经救过的紫阳花么，它竟然和院子里的那颗八仙花也是相通的，我就拜托她想办法进入到你的梦里，把那把伞还回去。没想到，土灵竟然也通过那个通道去了那个梦境。”
“那么我闻到的那个气味是？”
“那就是这个时空的本身……或许说，谁都不知道它的本来面目，他只不过以那样的味道来宣告自己的存在罢了。”
硬生生劈开一条裂缝，形成一个孤立的世界，就算是时空自己，也会不高兴吧。
可是四月一日心底却涌上了一丝温暖，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丝弧度。他不曾想到，在一个平行的缝隙里，他念念不能忘记的人，竟然还守候在那里。
“四月一日。”百目鬼突然很认真地开口……不对，这个家伙说话，从来都是这样的口气。
“什么？”
百目鬼突然抓住了四月一日的手腕，拿起了手边的弓，没等四月一日多问一句话，就把他往玄关拽去。
“百目鬼……你这样是要做什么……”
“你来看就知道了。”
重新打开门，雾气果然笼罩了四周，那阵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伴随着湿热感，反而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四月一日，‘一线桥’只是两个空间连通的可能。”
“？”
“你，也是两个时空连通的可能。”
“但是我和你的世界如果要真正成为一个世界，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做。”
百目鬼带着四月一日一直走到自己刚来的悬崖边上，指了指浓雾的另一端。
“你的世界就在那里。”
四月一日突然明白了。银蛇架起的一线桥是他遇上百目鬼的机缘，但是光凭这一点，是没有办法和时空自卫的力量相抗衡的。
换言之，随着自己的到来，这个时空的震荡也变得越来越明显；相对的，时空便会产生更大的力量，来阻挠两个世界的连通。
如果不把握这次机会，或许，这就真的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百目鬼了。
“我们应该怎么做？”
横亘在二人面前的深渊，便是两个世界的阻隔：深不见底，长不见尾。
百目鬼牵着四月一日的手，一起走到深渊的边上，小鸟和银蛇，一个站在百目鬼肩上，一个绕在四月一日颈上，也跟着过来了。
百目鬼伸手指了指深渊，说到：
“我们要做的，就是告诉时空，我们要把两个世界，连在一起。”
告诉时空么……
四月一日略略思考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符。他闭起双眼，将力量灌注到灵符上面。似乎是感受到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力量，时空开始不安起来。弥漫在四周的异香逐渐变得越发浓烈，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没有迟疑地，四月一日的纸符向着深渊飘去，很快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二。三。四。五。六。七。
四月一日心底里面默默地数着，直到数到七的时候，深渊底部传来了隆隆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越来越强的风。强风卷着黑色白色相间的粘稠的浪涛，从深渊的底部汹涌地翻腾上来，很快便在百目鬼和四月一日的面前形成了一扇巨大的墙。
接着，那扇“墙”幻化出了巨大的口，直直地向二人冲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