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忆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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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么……他走了么……”
四月一日抬起烟杆，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口中缓缓吐出蓝色的烟雾。烟雾氤氲缭绕着，形成一圈又一圈诡异的图案。四月一日的眼睛静静地盯着这些烟雾，但是，眼神恍惚又穿透的这一层朦胧，看向远处。
“祖父临走的时候，样子十分安详呢。”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少女理了理裙子，在四月一日身边坐下。
“那是自然的啊，我真的想不出来，那个家伙有什么理由走的不安详……他一直就是那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啊。”
四月一日脸上挂着半嘲讽的笑容，一边把烟杆在木质的地板上敲了敲，重新吸了起来。
“可是，你明明看起来很寂寞。”
“是么？我看起来很寂寞么，小雅？”
四月一日望着小雅，温柔地笑了笑。平时泛着淡淡蓝色的双眸，现在有一只却变成了金色。
“四月一日，你的眼睛……”
“小雅，这只眼睛，是你祖父分给我的哟~”
“唉？可是祖父两只眼睛一直都很好啊！”
“嘛，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快点，快点讲给我听！”
小雅靠近四月一日，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一脸的兴奋。
“你……祖父刚刚去世了，怎么还有这种闲心听这些！”
“祖父说四月一日是一个人十分奇怪的家伙，脸上的表情总是和心里的想法不一样。但是总的来说，一旦他想起什么，就一定要好好地听，好好地记住，否则，总有一天他自己都会忘了自己是谁。”
听了这番话，四月一日怔住了。这是那个百目鬼说的么？他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样的话从百目鬼的嘴里面说出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过看着小雅期待的样子，四月一日还是放弃了追究。还好，这孩子长的和小羽比较像。如果长的像那个家伙，恐怕会是女孩子一生的悲剧吧。
临睡前，四月一日无意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两只眸子，一只泛着淡淡的蓝色，另一只则是浅浅的金色。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金色眸子的那半边脸。额头，眉毛，眼睑，下巴。那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啊，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有变过。曾经，他也幻想过自己成年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幻想永远只能是幻想。他一点一点地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慢慢变老，最后离自己远去，但是镜中的自己却永远是同一个样子，仿佛在告诉自己，他永远不会有机会和他们再次相遇。
那天晚上，四月一日做了一个梦。那是关于他和那些人的，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回忆。
那个时候百目鬼还在念大学，修的专业是民俗学。四月一日一直奇怪，那样的百目鬼，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还总是以此来打趣他。
这一天，百目鬼下午没有课，便买好了食材来到四月一日的店里。
“大学生不都要打工的么，你倒好，没事往这里跑。”正直酷暑，四月一日一面扇着扇子，一面挤兑满头大汗的百目鬼静。
“我有在打工。而且，来这里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小全小多接过食材，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翻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小全想吃咖喱！”
“不要，小多想要吃凉凉的荞麦面！”
“咖喱！要吃甜味的咖喱！”
“荞麦面！凉凉的荞麦面！”
两个人不知不觉又开始拌嘴，蹦蹦哒哒地往厨房走去。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百目鬼静和四月一日两个人。没有了全露和多露的聒噪，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风扇在一边呼呼地吹着，卷起一阵阵温热的风，轻轻地扬起四月一日粘在额前的头发。百目鬼则端端正正地坐在四月一日对面，衬衫的头两颗扣子已经解开，但是背部和胸口还是隐隐透出了湿意。
这样的安静还是让四月一日觉得有些尴尬。尽管和百目鬼相处那么久了，自己那别别扭扭的性格这些年也改观了不少，但是两人独处的时候自己还是会不自觉地不知道说什么。嗯，如果小羽在的话，气氛会轻松很多吧。
“小羽最近怎么样？都没有看见她过来呢。”
唉，怎么话题又是小羽？两个大男人每次闲聊只会谈一个女孩子，四月一日觉得这样好像变态大叔一样，很让人窘迫。
“要期末考试了呢，那孩子也是十分努力的。”百目鬼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口气还是和平时一样平平淡淡。
“哦，这样啊。”
说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羽就总是和百目鬼一起来。看两人似乎很投缘的样子。不过，四月一日真想象不出来这个死木头一样的百目鬼能和小羽聊什么。
“你和小羽，关系很不错呢。”
“嗯。那个孩子总是喜欢问关于你的事情，所以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跟他说了。”
“什么？你知道我什么事情？！”
“比如经常莫名其妙的大吵大闹，说奇怪的话，作出奇怪的表情，等等。”
百目鬼又喝了一口茶，完全没有在意那边四月一日狠狠射向自己的白眼。
“你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吧……”百目鬼这一点，真的完全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改变……他是长不大还是怎么着！
四月一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结果等他回过神来，却赫然发现了百目鬼那张放大的脸，顿时脑子一热，脸突然就红到了耳根。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啊！突然靠那么近！”
百目鬼还是那一张扑克脸，伸手刮了刮四月一日的嘴角，继续用不咸不淡的语调说：
“刨冰的果酱沾到脸上了。白痴。”
脸被百目鬼的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间，四月一日的心脏突然三倍速地跳了起来。尽管两人已经相处了很多年，自己当煮夫帮百目鬼准备便当也持续了很久。直到现在，来这里蹭饭还是百目鬼每天的必修课。
镇定镇定，大家都是男人，摸个脸没有什么。
……不对，不对！替别人把脸上沾的果酱擦掉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个正常男人之间会做的事啊！
这个百目鬼，上了大学都学了些什么！奇怪的人！白痴！
四月一日心里面不停地嘀咕，一刻也停不下来。他生怕停下来，那颗心脏便会变得完全不听使唤，跳往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
“你很热么？脸突然变得这么红。”
被百目鬼这么一问，四月一日更心虚了。他一边打开百目鬼的手，一边更使劲地扇起了扇子。
“这么热的天，你离我这么近，我当然热了！一边去啦！”
鼻子里面哼唧着，四月一日十分不自然地往另一边转了转脑袋。
“奇怪的人。”百目鬼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四月一日，嘴里喃喃念到。
在确定百目鬼没有其他动作之前，四月一日一直没敢转头。现在四周重新安静了下来，百目鬼似乎也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喝茶去了，他这才扇着扇子从躺椅上坐起了身。
结果，他冷气都还没来得及抽上一口，便被百目鬼逮个正着，拉过去额头碰额头，看样子是要探一探他的体温。
“啊！！！！！！！”四月一日的扇子没忍住，飞了出去。
“奇怪，没有发烧的样子。四月一日，你中暑了么？还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突然变的这么奇怪？”
“奇怪的是你啊！是你！哪有人这么探体温的！”虽然他知道这个时候用手根本探不了体温，太热。
“手掌太热了，没有办法好好感受到体温啊。”百目鬼一脸正经地跟四月一日解释。
“谁要你说这个了！”
大力发泄过后，四月一日自己都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一面腹诽着百目鬼诡异的行为，一面坐起身来想往厨房走。
“我去看看小全小多，顺便看看今晚吃什么。”
结果，还没走几步，手腕就被百目鬼拉住了。
“你干什么？”
“四月一日，再陪我坐一会儿。”
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起来。四月一日强作镇定，虽然很想甩开他的手不理他，但是还是乖乖地坐到了百目鬼的身边。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嘴里嘀咕着，四月一日的眼睛却始终不敢看百目鬼。
“今天看书看到过，共享着同一个部分的两个人，他们之间的牵绊会变得越来越深，最后就好像是一体双生一样。”
“……百目鬼，你想说什么，好恶心……”
“没什么。我在想，或许……”
“什么？”百目鬼没有把话说完，四月一日反而好奇地抬起头追问。
一抬头，四月一日却发现百目鬼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钉在自己身上。
虽然觉得有一股电流直击头顶，心跳声似乎直接撞击到了耳膜，四周也变得模糊起来，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再次低下头……实际上，他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没办法动一步。
四月一日这才发现，这是他那么多年，第一次好好地看百目鬼的眼睛。那双死鱼眼一度让他觉得不爽，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却变成了自己生命里面最熟悉的一部分。仔细看，百目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明亮的瞳仁却是隐隐约约透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百目鬼静。百目鬼静。百目鬼静。
心里面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好多遍好多遍，不能停下来。这几个字太熟悉，但是念着念着，却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四月一日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百目鬼的脸缓缓靠近，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脸颊，带着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让自己后背汗毛直立，浑身的毛孔好像都被触发开来。
原来那家伙的嘴唇，是那么柔软的啊……
舌头相互交缠的瞬间，四月一日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双臂紧紧抓住了百目鬼的后背。他的衬衫被汗湿透了，紧紧地贴着后背。湿气下面是人体温热的触感，这种触感透过四月一日的掌心，直直传达到心底深处，骚动着自己一直压抑的冲动。
稍稍分开的间隙，两人都有些气喘，彼此的气息因而显得更加浓烈。四月一日把百目鬼环得更紧了一些，百目鬼也柔乱了四月一日的头发。两人的胸膛贴的如此接近，心跳仿佛也因为对方的触动，变得不再规律。
原来，这是百目鬼的味道。这是百目鬼的温度。
当四月一日睁开眼睛时，四周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夜里的凉风一阵阵从没有关好的窗户里面吹进来，虽然不冷，却也让人觉得些许发寒。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发现脸早已被泪水沾湿了，连带旁边的枕头也湿了一大片。
而那一天的温度，似乎也像今年的夏天一样，随着初秋的凉风，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忆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