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情深 难白头》绿水苍苍

13、Chapter13

　　流产后血崩，是很严重的事，幸好抢救及时，罗思淼捡回一条命。
　　病怏怏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神迷茫，浑身一点生气也没有。
　　术后，母亲来探望她，罗思淼忍不住眼泪，仿佛流不完委屈彷徨。
　　“哭什么你还年轻，养好身体，今年抓紧再怀上，没人能抢走你的位置！”，巴黎求婚传言，刘夫人也有所耳闻。
　　“妈，我要离婚，”她声音虚弱，却坚定不疑。
　　母亲不敢置信瞪眼，随后愤然咆哮，“才结婚半年就离婚？你脑袋有问题啊！不准离！”
　　“妈，我必须离婚！”她哀求着哭泣，没有爱情的婚姻，简直让她窒息。
　　“我绝不同意你离婚！你趁早打消这念头，罗思淼，你未婚先孕，闪婚，又闹离婚，你嫌妈命长，是吧？离婚女人招多少闲话，你爸丢不起这人！你想离婚，除非我死！”
　　“可是，妈。我一点都不幸福！”她忍不住声嘶力竭，大哭出声。
　　此刻，多么希望，母亲抱住她安慰她，“没关系，你还有妈妈，只要你快乐，哪种选择，妈妈都支持你！”
　　刘夫人怔愣片刻，恢复怒容，“嫁给启深，你还不错幸福？谁能给你幸福？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不是怀孕，人家肯娶你？你。。。”
　　“妈。。。”罗思淼心痛打断她，实在不想面对难堪的伤疤。
　　“行了！养好身体，抓紧怀孕，等孩子出生，你一心扑在孩子上面，根本没时间想幸不幸福！你爸供你上学，不指望你争脸，也绝不能给他丢人，罗思淼，我把话放这，你敢离婚，我绝不认你！”
　　跟母亲的沟通彻底失败，她绝望闭上眼睛，不行听，不想看。
　　离婚念头在脑中生根，她等不及，快刀斩乱麻，也许，能将她从绝望泥潭拯救。
　　第一次，她拨通他手机，号码是吴妈给她的，夫妻做到这种田地，真是可笑。
　　她想告诉他，你不用进退两难，举步维艰，她不愿被当成负担照顾，她宁愿放弃婚姻，给他自由，还他们幸福的爱情。
　　电话一直被转到语音信箱，难道，他故意不接她电话？
　　她无奈留言，“你来趟医院，我们离婚吧。”
　　那个人始终没出现，伤痕累累的心，以为麻木，却依旧很疼。
　　即使提出离婚，对她是天大决定，也不值得他来趟医院吗？
　　几天后，沈母来病房，平日容光焕发的她，好似受打击，双颊消瘦，硬打起精神拉住她手，“孩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躲在棉被底下，低声哭泣，不想让人可怜她，却忍不住鼻酸。
　　“傻孩子，别把自己闷坏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得把身体养好，女人流产是小月子，你整天哭，弄垮身体可不行，就算你要离婚，妈也不能放你走。”
　　想必，吴妈听见母女关于离婚的争吵，告诉了沈母。
　　“答应妈，养好身体，再说要不要离婚，行吗？”
　　慈爱和蔼的声音，让她无力拒绝，只有点头，算是答应。
　　直到出院那天，沈启深终于出现，他眼窝发青，面带倦容，全然不似平日神采飞扬。
　　韩雨柔酒驾撞人，他一定昼夜难安，绞尽脑汁摆平事故吧。
　　两人相对无语，她再次提出离婚，“只要你有时间，我随时可以去办手续。”
　　沈启深低头不语，眼神黯然，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养好身体再说。”
　　她简直要苦笑出声，他不爱她，怀疑她，还是把她当做责任，照顾她。
　　她是不是，该感激沈启深的风度？
　　不，他不知道，她太爱他，一想到永远离开，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是痛苦煎熬，她不想面对分离。
　　她并不勇敢，只想逃开，离他远远的，藏到角落疗伤。
　　如果，不能拥有他的爱，至少为自己留点自尊。
　　她已经痛到无法呼吸。
　　出院后，她住回公寓，吴妈尽心照顾她，两人都不多话，家里死气沉沉。
　　期间只有一次，沈启深回家拿文件，罗思淼堵住他，“我身体好的差不多，可以去办手续吗？”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语气厌恶，“我很忙，等我闲了再说!”
　　他不做停留，匆匆离开，在家不过数分钟。
　　罗思淼气极反笑，他不是她，不懂得为爱沉沦的痛苦，不知心在囚笼的绝望，自然，不会体谅她急于逃开的决心。

　　转眼已经十一月，黄昏下起暴雨，寒气逼人，晚饭后，她躲进被窝，早早入眠。
　　半睡半醒中，听见急促暴躁的敲门声，仿佛，门外发生天大的事。
　　她听见吴妈起身开门，零碎脚步声靠近卧室，门被推开，睡眼朦胧时，一个黑影站到床前。
　　她恐惧睁大眼睛，吴妈已经追进来，“少爷，你怎么淋雨了，发生什么事？”
　　她才看清楚，矗立黑影，竟然是半月不见的沈启深。
　　他浑身湿透，直冒寒气，脸色惨白，狼狈不堪。
　　最诡异的是，他眼珠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的她心里发毛。
　　罗思淼惊吓着坐起来，怯生生问吴妈，“他。。。是不是在梦游？”
　　不待吴妈回答，他强力拽她手腕，拖她下床，吴妈刚要阻止，他另一只手拉住她，“吴妈，你也一起。”
　　两个女人，因他莫名其妙行为震惊，跟着出门，一路到沈家老宅。
　　刚进门，张嫂扑过来，啼哭不止，“吴妈，你劝劝夫人，不手术会没命的。”
　　刚巧，沈家家庭医生下楼，沈启深疾步上前，声音沙哑低沉，不似常人发出，“我妈怎么样？”
　　医生皱眉，“夫人情况很糟，之前，我建议做手术，她一直不肯，现在还不能确认肿瘤的性质，如果是良性，切掉就好，如果是恶性，恐怕。。。”
　　“会怎么样？”沈启深急红眼。
　　“只有半年寿命，”医生艰难告诉他。
　　沈启深踉跄后退，跌坐进沙发，颤抖双手举起，痛苦捂住脸。
　　吴妈已经冲上去，楼上传来争吵声。
　　“夫人，你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不手术，把病拖成这样？”吴妈简直痛心疾首，他们不仅是主仆，更是二十几年的好姐妹，挚友，家人。
　　“医生说，如果是良性，暂时不会影响身体，如果是。。。恶性，也治不好！小桂，我这把年纪，不想再折腾着治病，如果不是放不下启深，我早该去陪志峰，我想了他二十年，你说，他会不会嫌我老，不好看？”
　　小桂是吴妈的小名，夫人心里一直放不下老爷，她都知道。
　　吴妈推沈夫人下楼，看见罗思淼，沈母惊喜，“孩子，你也来了，赶紧坐下。”
　　“妈，你接受手术吧，一定会是良性，会没事的！”她诚心劝道。
　　沈夫人呵呵笑，淡定从容，“顺其自然吧，我接受天意。”
　　罗思淼突然明白，沈启深为何倍受打击，只因无力挫败。
　　世界上，你最深爱的家人，面临生死存亡，你痛哭流涕，咬紧牙关拼尽力气，不过想挽回她，不过不想失去她。
　　她却丝毫不为所动，微笑劝你接受，淡定接受逝去，等待离开。
　　任何人，都会受不了吧？
　　“时间不早了，你们休息吧，启深，你跟我来，”沈母想跟儿子单独谈谈。
　　张嫂领罗思淼到二楼，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少奶奶，这是少爷的房间。”
　　房间宽阔，收拾整洁，床上微凌乱，还放着他的睡袍。
　　“他住在这里？”她讶然，他不是跟韩雨柔同居吗？
　　“是的，自从你们结婚后，少爷一直住在家里，”意识到说错话，张嫂赶紧转移话题，“少奶奶，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拍毕业照时，他们同居传言，韩雨柔含沙射影的暗示，难道他们没同居？
　　“你。。。可以帮我换间房间吗？”她没法跟他共处一室，相信，他也不愿意。
　　“不好意思，少奶奶，夫人爱安静，沈宅是老房子，房间不多，已经没有多余卧室。”
　　“可。。。好吧，谢谢你，”罗思淼不想为难别人，硬头皮走进房间。
　　“不用客气，少奶奶。”
　　“张嫂，您跟吴妈一样，喊我思淼吧，”她真不习惯，长辈对她毕恭毕敬。
　　“是的，少奶奶，”张嫂依旧很恭敬。
　　罗思淼简直哭笑不得。
　　默默环视房间，衣服整齐干净，床头摆着几本书，床另一侧，散落很多只烟头，她记得，他不吸烟的。
　　是因为母亲的病情吗？失去至亲的痛，她感同身受。
　　她的父亲，甚至算不上及格，每次都喝到胃出血，进医院急救，她跟妈妈，哭着求他不要再喝，他恼羞成怒，随手摔东西，打骂胡闹。
　　最后一次，她麻木坐在急救室外，自我安慰，大概跟前几次一样，虚惊一场。
　　那天，天很蓝，很温暖，春天刚刚开始，那个一生不得志的男人，抛下她们。
　　她以为，她不会很伤心，因为父亲留给她，全是痛苦回忆，她从没得到父爱。
　　可是，当她真的失去，才明白，她一直渴望父亲振作，爱她，爱家。
　　她的思念无处诉说，母亲更不愿提及父亲。
　　那个男人，活着醉生梦死，死了，也无人怀念。
　　作为女儿，她把思念的痛苦，深埋心底，无人与共。
　　经历这么多，她恨沈启深，更恨自己，因为心底不能控制的爱。
　　罗思淼是爱憎分明的人，恨他，却不希望他失去母亲，不想看他难过。
　　推门声响，她侧卧在床上，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感觉，有人在她身后站住，是他，“今晚，你睡这，我睡书房。”
　　沈启深径直离开，她僵直身体慢慢放松，闭上眼睛。
　　一夜好眠，明明她认床，到陌生地方睡不着，却在他房间，睡得安心。
　　早餐时，吴妈提出留下来，照顾沈夫人。
　　罗思淼赞同，“妈，我身体好的差不多，就让吴妈留下来吧！”
　　“不行，我有张嫂照顾，你们放心，”沈夫人不肯。
　　吴妈心急，“夫人，别人照顾你，我不放心，手术一定要做。。。”
　　见两人争论不休，沈启深直视她，脸色平静，“你搬回来住吧，吴妈都能照顾到。”
　　她愣住，搬回深宅住？那么，他呢？一直睡书房吗？
　　她讨厌蠢蠢欲动的不明情愫，好像，她控制不住心跳，心一直往理智方向。
　　她在动摇，她不该如此，她知道。
　　看到吴妈祈求，沈夫人殷勤的目光，她唯有妥协，现在，一切以沈母的病为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