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勇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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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酉年，正月初四，禁婚令下达。汉阳及地方，凡十二至十六岁少女一律暂停婚嫁，向朝廷呈交处女单子。
烟雨呆坐在房间内，想着刚刚在父母房间外听到的话：吏判的女眷已经内定为世子嫔了。
房门“呼啦”一下被拉开了，屋外的冷气涌了进来，随之一同进来的是爽朗的话音。“在想什么啊？雪叫了那么多声，你都没有听到。”
听到这声音，烟雨微微一怔。“宝镜……啊！”看清宝镜脸庞的一瞬间，烟雨的脸色猛然一变。“你的脸……”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宝镜盘腿坐了下来，指着覆在左边脸颊上的白布说：“你说这个啊，小伤！过几天就好了。不过托这个的福，我不用参加世子嫔拣选了。”
世子嫔拣选，家世、容貌、品行、兴趣，都是考核的对象。脸上有伤，连初拣选都无法通过，尹大衡绝对不会呈上宝镜的处女单子。
烟雨犹豫着，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你看起来，好像不愿意参加拣选？”
“我又不喜欢世子，当然不想参加。”排除种种政治上的因素，这是宝镜心中拒绝参选的最直接理由。她的眼珠转了转，坏坏地补上一句：“我又不是你。”
十五岁的世子李暄意气风发，打动了十三岁少女烟雨的心。可是，宝镜的心理年龄和身体年龄不符啊！这么一个好少年在她眼里，有点青涩，还有点……中二。
“诶？”烟雨愣了一下。宝镜的意思是……？
看到烟雨一副“呆”样，宝镜非常“好心”地提醒道：“除夕，傩礼，隐、月、阁。”说到隐月阁的时候，她还故意放慢了速度。
烟雨地脸颊“唰”地一下飞满了红云。“你都……知道了……”她有点不敢看宝镜了。
宝镜轻拍了一下烟雨的肩膀，笑着安慰她那颗混乱的少女心。“你放心，这件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但是！”她的笑容忽然收敛起来，神情也变得异常严肃起来。“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什么？”
“你应该听说了吧，世子嫔已经内定了。我虽然退出了世子嫔拣选，但是家族里还是会有其他女孩顶上，最终成为世子嫔的人还是吏判的女眷。不管是我的退出，还是你和世子邸下的恋心，都不会对结果产生任何影响。这就是……”宝镜深吸了一口气，“政治的残酷！”
“为什么……要对说我这些？”
“因为担心你啊！”轻柔的话语从宝镜口中吐出。“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避开这些不幸。在宫里生活，只凭恋心是不够的。”
烟雨低下头，轻轻一笑。“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果然，我就知道……”少男少女的恋慕之情，远比人们想的更强烈。
宝镜站起身来，恢复了刚刚进门时的爽朗。“那么，加油吧！”看到拉开房门准备把热茶送进来的雪，她继续笑着说道：“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明天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我很期待啊，说不定烟雨你就成了世子嫔呢。”那么，尹氏一族的命运是不是就可以重组了？
烟雨也跟着站了起来。“这就要走了吗？你连杯茶都没喝……”
宝镜扮了个鬼脸：“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得赶快回去了。”
烟雨望了一眼渐黑的天空。“马上就天黑了，我让哥哥送你吧。”
送走宝镜的烟雨，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想着刚才宝镜临走时她问的问题。“隐月阁的事，为什么没有说？”
宝镜笑了笑。“主上殿下不是说了嘛，不言温室树。”仿佛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烟雨虽然不懂政治，但隐约也感觉到了：在不违背家族意志的情况下，宝镜在尽力地保护着她。
宝镜啊，谢谢你！
许炎护送宝镜向尹宅走去，只不过，两人中间还隔了一个脸色很臭的尹必德。
走着走着，宝镜忽然停了下来。“辛苦了，您就送到这儿吧。”她礼貌地向许炎说道。
“这里离尹宅还有一段距离吧？”对妹妹交代的事，许炎是很上心的。
宝镜瞧着眼前面冠如玉的少年，的确是上佳男色，无怪乎连年幼的旼花公主都动心了。可是，她更想趁这个机会和弟弟联络一下感情。
“我是不想让烟雨担心，所以才答应让您来送。现在烟雨已经看不到我们了，您可以回去了。”
“食言而肥并非君子所为，我既然已经答应送你们回去，又怎能半途而废呢？”
“啊，好烦呐。”夹在中间的某小孩不高兴了。“送还是不送，你们痛快一点行不行！”
宝镜笑着拉起尹必德的手。“书本上的道理是死的，这世界是活的。结果是好的就行了，过程稍稍拐点弯，并不算是坏的。就像这样……”
许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眼前的男孩被姐姐拉着跑出了自己的视线。
满月之下，天地之间一片宁静，只有女孩欢快的声音远远传来。“必德啊，我们走吧。”
洒满月光的路上，两个孩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宝镜享受着姐弟之间难得的静谧时光。“必德，谢谢你，陪我一起过来。”
“……”
看着还在努力平复气息的弟弟，宝镜偷笑了一下。其实尹必德的体力在孩子中算是好的，无奈他有个更彪悍的姐姐。
她提议：“要不要早上和我一起锻炼啊？”
“……好。”某小孩惜字如金。
宝镜轻叹一声：“必德，我们要亲一点啊！”努力寻找话题。“你最近一直呆在家里啊，怎么没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慢吞吞地回答。“前几天和朴贺打了一架……”
朴贺？宝镜很认真地想了想那几个中人孩子的模样，朴贺……好像是那个胖墩墩的男孩子。“为什么打架啊？”
“就那样……”尹必德不太想说原因。
“和朋友要好好相处啊。”不把男孩子打架当做一回事的宝镜，只是简单地嘱咐了一句。
“其实，我娘总说他们是坏朋友，让我不要和他们来往。”十一岁的烦恼啊。
宝镜不以为然。“朋友哪有坏的，都是好朋友。”更何况，在朝鲜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能有这些同龄朋友是很幸运的。
说完这些，姐弟间又陷入了沉默。
“那天……”尹必德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了：“什么要和父亲吵架啊？”
宝镜仰首看了看今晚的满月，深呼了一口气。那一晚的事，打破了她和父亲之间平和的关系。
在禁婚令的促使下，宝镜把许多憋在心里的话摊到了台面上。“纵观明国、朝鲜的历史，只听说由世家出皇后，从未闻因皇后生世家。期盼出一位中殿来使家族继续兴旺，本来就是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我们尹氏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培养后继者。看看家族里的孩子吧，哪有可堪大有用者？退一步说，即使我成了中殿，也没有另一个子侄能像父亲辅佐大妃娘娘一样来帮助我啊！”
端坐在宝镜对面的尹大衡只问了一句：“所以呢，你还是不想做世子嫔？”
“是！”
他挥了挥手。“回去睡觉吧，我明天会把你的处女单子呈上。”尹大衡，本来就不是会为子女改变自己想法的人。
“父亲！”
“出去吧。”面对急切的女儿，这位历经血腥的父亲大人依然波澜不惊。
当晚，换好衣服的宝镜迟迟没有睡下。最终，只穿了一件单薄衣衫的她，拉开房门向厨房走去。既然她不能扭转父亲的想法，那她能做的就是……
哗啦！舀起一瓢水，她毫不犹豫地淋到了自己身上。虽然已是正月，但夜里仍是十分寒冷。真是可笑啊，一直坚持锻炼的人，现在却要想办法让自己生病。
有病在身的人，连拣选的资格都没有！
玉珠差不多是最后赶到厨房的，母亲去世后，她就被金氏夫人带到了汉阳尹家。刚踏进厨房的院子，她就听到了宝镜的声音。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做世子嫔！”乳母赵氏不停地往宝镜身上裹着厚衣服，可宝镜仍是在发抖。可是，那句还微微带着颤音的话，却狠狠地扎进了玉珠心里。
“理由呢？”尹大衡的话音轻飘飘的，和宝镜一样，这也是他发火的前兆。“不要再提那些废话，你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宝镜低下头，用袖口拭去不知不觉中流出的眼泪。
“为什么不说话？”
她略微有些哽咽地说道：“我……不想和您吵架。”一想到可能会和父亲吵架，她就觉得很难过。
“说！”
逼人的气势压了过来，宝镜反而抬头反抗起来：“我不想用我的一生来赌尹氏的未来，还有！”泪水夺眶而出。“我，不想做父亲政治道路上的……”痛苦地闭上眼睛。“垫脚石！”这样伤人的话，是她说的。为什么最亲的人之间伤害最深？
啪！
尹大衡的手掌微微地震颤着，身子也气得发抖。
宝镜捂着左边的脸颊，在乳母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多谢您成全我！”没有了的反抗，没有了悲伤，她很平静，仿佛达成了某种夙愿一样。
看到某种殷红的液体沿着宝镜的指缝流了下来，玉珠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
尹大衡抬起手掌，看到还未来得及修剪的指甲上，挂着一丝同样的殷红。在宝镜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决定要将她送到世子嫔的位置上。可是这一刻……
他的眼中没有其他人，只有宝镜；耳边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那句“多谢”；脑子里没有任何念头，只恨不得掐死她。“你这个孽女！”
然而，迈向宝镜的步伐却被迫停了下来。他一低头，看到有人正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是玉珠！
“伯父，不可以！”所有人都吓得停止了动作，只有玉珠扑了过来。她仰起头：“让我来吧！既然宝镜不愿意，那就让我来吧。我愿意成为世子嫔！”
忽然，他又能看到、听到、也能思考了。他盯着十五岁的侄女，问道：“说说看，我凭什么让你做世子嫔？”
玉珠慢慢放下拦着尹大衡的双手，她依然跪在地上，但脊背挺得笔直。“我的父母都已过世了，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中殿，那么伯父您就是府院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勇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