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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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宫中举行大傩之礼，王室、宗室以及朝中百官皆入宫观礼。身为公主书童的宝镜和烟雨，在陪伴公主做完一天的功课后，也留下来观礼。
与此同时，国巫张绿英奉大妃之命，带领巫女们前往宣德殿举行慰灵祭。
这个荒废了数年的宫室，曾经是义成君的母亲、淑嫔张氏的住所。先王宣宗过世后，张淑嫔依例离宫出家修行，宣德殿便空置下来。随着儿子义成君的“谋逆”身亡，张氏不久后也郁郁而终。几年后，忽然出现了宣德殿闹鬼的传言。
听到这个传言时，大妃尹氏只是冷笑一声：“活着的时候争不过，死了之后还妄想要作怪吗？”
当时的中殿韩氏与禧嫔朴氏恭敬地立在两侧，什么话都没说。经历过世子嫔时期和世子良娣时期的两人，都曾亲眼见证过尹氏做中殿时如履薄冰的宫廷生活。
与刻意挑选的尹氏相比，宣宗更偏爱张淑嫔，对庶子义成君也极为宠爱。二十多年的王妃生涯里，尹氏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生怕宣宗何时有了废妃的念头，牵连到儿子的世子之位。怀着这样长久的恐惧，尹氏的心一点一滴被岁月磨砺成无情的石头。
宣德殿内，施展神通的张绿英感应到了烟雨在宫中，并且看到了她的结局——一座孤独的坟茔。靠近“朝鲜之阳”会招来灭门之祸的“朝鲜之月”，那个孩子是好友阿里拜托她守护的！
在提醒烟雨远离世子的时候，她的耳畔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疑惑的询问：“你……是谁？”
她的视线一转，看到了为寻找烟雨而进入傩舞人群的宝镜，愕然之情禁不住涌了上来。此刻，她正身在宣德殿，许烟雨走到这里全凭她的念力，旁人是绝对看不到她的。可是，这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与宝镜目光交接的瞬间，她看到了……
染着鲜血的少女脸庞，盛满泪水与绝望的眼睛，还有……长满荒草的小小坟茔。
张绿英止不住颤抖起来。朝鲜上空的另一个月亮，竟也是这种无法承受的命运！
宝镜发现自己的目光竟像被锁住一样，完全看不到烟雨，只能盯着这个女人，无法动弹。直到……
“啊——”烟雨的惊呼声传来，宝镜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她急忙向周围望去，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人拉着跑向了远处，好像是烟雨。
隐月阁前，在漫天飘散的花瓣中，李暄终于和烟雨再次见面了。
看着两人对视的目光，阳明君忽然觉得心头像被什么戳了一下。初时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慢慢地，那个地方竟开始痛了起来。
最后寻来的宝镜，把一切收入眼底。看着略有些羞涩却满含情意的世子和烟雨，她忽然想到了第二次入宫时发生的事。
她在这里见到了世子李暄，准确的说，是李暄的背影。李暄一开始对她说了很多奇怪的话，然而，在看清她样貌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最后，他丢下一句“搞错了”就仓惶逃走了。
——那天以后我忘不掉你，我真的很想重新见到你。
啊，现在她懂了，原来这些话他是想说给烟雨听的。只是不知哪里出了错，被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听到了。
宝镜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阳明君，眼睛却再也无法移开。
他的眼神很悲伤，恍如一池幽不见底的潭水，让人陷了进去，却又无法挣扎，只觉得快要窒息了。为什么……他会这么悲伤呢？
瞬间，有什么东西闪现在宝镜的脑海中。很模糊，她努力地去抓，终于被她抓到了。她拿起来一看，是——
解忧石！
那就是阳明君的心思，他盼望烟雨能够无忧无虑。
原来，他在深深地……恋慕许烟雨！
宝镜飞似的逃离了隐月阁。她没有回到宴席，而是在宫里胡乱走着。
与这段三角恋情相比，她的内心更为混乱。因为与李暄的错误会面，尹氏一派开始加紧世子嫔拣选的运作，禁婚令很快就要下达了。
她原以为形势只是不利，现在看来，最坏的情况已经出现了。世子有了心上人，如果他心仪的许烟雨不能成为世子嫔，那么成为世子嫔的那个人——就是她——势必要承受世子的全部不满。虽然只是十五岁男孩的恋心，但是她知道——
这个可以为了一件小事而赌上性命的年纪，孩子们比任何大人都更为严肃、激烈、痛苦地活着。她，也这样活过。
所以，她绝对不能成为世子嫔。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避开这个命运呢？
“嘣”……低着头只顾思考的宝镜，忽然撞到了什么，是墙吗？可是，墙怎么是软的？
阳明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发生在他眼前的事。
为了舒缓刚刚在隐月阁产生的不安情绪，他在宫中闲逛。可是，这个在宫殿拐角处一头撞到他胸膛上的女孩，是怎么回事？
她低着头，所以他看不到她的样貌。看她的衣着打扮，既不是内人，也不像外命妇。她是谁？怎么会在王宫里？
宝镜盯着眼前的黑色靴子，原来是撞到人了啊。目光往上移了移，靴子的主人穿着紫色朝服，是宗亲？然后，她才慢慢抬起头。
“阳、阳明君？”“尹……宝镜？”同时开口的两人。
“你还记得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又是同时。
两人同时转过头，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
阳明君左手握拳，放在嘴巴前作势轻咳了一下。“那么，由我先问。”看到宝镜点了点头，他才继续：“你为什么会在宫里？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阳明君？”
之前为了找雪见到她的时候，他多少猜到她应该是汉阳的两班闺秀。但她突然出现在王宫里，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我是作为公主书童入宫的。”宝镜轻声解释起来。“还有，入宫第一天看到了您和世子蹴鞠，从内人们口中得知了您的身份。”
书童？蹴鞠？他拍了一下脑袋。啊，想起来了，那一天他还看到了烟雨。
“既然是公主的书童，”阳明君想了想，除了烟雨之外的另一位书童是……“那么，宝镜小姐是吏判的……？”
宝镜再次点了点头。“嗯，我是吏曹判书尹大衡的女眷。”
一时之间，两人的对话又停止了。
李晖……李晖……宝镜在心里默念起他的名字。
与烂熟于心的世子之名李暄不同，宝镜以前从不知道阳明君的名字。阳明君，朝鲜政坛上的透明人，不得主上殿下与大妃的喜爱，却意外地很受弟弟欢迎。
“那个，您和世子的感情很好啊！”
“嗯？”
“那天在蹴鞠场，看到两位很开心地拥抱了……”宝镜曾略有耳闻，世子为了见这位哥哥差点翻出了宫墙。
提到弟弟，阳明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还有很多共同的爱好。” 文学、武功……
宝镜忍不住偷偷撇了下嘴角。你们俩最共同的爱好，就是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然而，他的笑容忽然黯淡了下来。即使趣味再相投又如何，父王的眼中永远看不到他。而且——
“但是，我今天才发现，我好像……并不了解他。”李暄凝视着烟雨的眼神浮现在他脑海里。那样的世子，让他觉得很陌生。他甩了甩头，将这一幕从脑海中甩掉。“你呢？”
突然被点名的宝镜愣了一下。“什么？”
黯然的眼神被隐去，阳明君再次戴上那个充满阳光活力的面具。“宝镜小姐也有弟妹吧？”
“我弟弟吗？唔……”宝镜想了想，“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同龄孩子里没有比他更聪明的了。而且……”她得意地挺了下胸膛。“我很了解他哦！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嗤！阳明君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女孩，是在故意向他显摆吗？不过，托她的福，心情好像好了一点。
“看来你对妹妹很好啊！”他送上了最真诚的赞美。（注：韩语中，弟弟和妹妹发音相同，阳明君误以为宝镜说的是妹妹。）
宝镜纠正道：“是男孩，是弟弟！”
弟弟吗？阳明君想到了那个被哭着说“你和父亲都不喜欢我”的男孩子。
宝镜忽然蹲了下来，双手托着腮，闷闷地说道：“可是，我弟弟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在这一点上，她没有阳明君幸运。“可能是我太啰嗦了吧，老是对他说教，让他觉得烦了。”
看着为此烦恼的宝镜，阳明君很想要安慰她。可是，嘴里说出来的却是——
“既然不喜欢，你干嘛还要费心思？”他闭上了双眸，把潜藏的痛苦死死地关在里面。学学大妃和他的父王吧，对不喜欢的人，连看也不要看！就像对他那样……
“呵——”一声浅笑传来，他睁开了眼睛。
地上的女孩扭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唇边是淡淡的笑意。“因为是家人啊！”答案简单却笃定。
因为是家人，所以不可能抛弃。因为是血脉之亲，所以无法割舍。
咚、咚、咚……不知是他的心跳声，还是远处传来的鼓角之声。
宝镜从地上跳了起来。这个声音是……“已经戌时了，我该出宫了。”她迅速地理了理裙子，然后向阳明君浅浅地鞠了一躬：“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拎起裙子，准备向光化门跑去。
“等等！”阳明君突然叫住了她。看着这个几步之遥外的女孩，他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如你所知，宗亲是不能出仕的。那么，你觉得我……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她那天的话，他一直记在心上。不止一条路可走，是吗？可是，他该走什么样的路呢？这压抑在他心底的疑问，忽然之间，他很想问一问她。
他看着宝镜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其他宗亲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是您的话，应该可以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为什么？”他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阳明君是个热情又善良、遇到不平之事就会拔刀相助的人啊！”她粲然一笑。“就像在水原那样。”
阳明君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喃喃道：“你也是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恋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