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铅华》睡猫

9、 第 4 章 一尘不染

　　一尘不染的洁白墙壁，浓郁的消毒液气味，急匆匆的凌乱脚步声……西瑜皱眉，偶尔一两个死灵在走廊穿墙而入或与自己擦肩而过：讨厌医院。如果不是被丈夫叫来，自己绝不会出现这种地方。
　　电话里周旭说得含糊，等推开了病房门，西瑜才感觉一丝异样：周旭背对着她站在病床前，床上是被白布盖了脸的尸体。
　　“叶岭死了，”叶岭，周旭的那个男孩。看不清丈夫的脸，但是从紧绷的肩膀，西瑜感觉他在尽力克制自己，“头部中了一枪，心脏中了一枪。”
　　西瑜面无表情的听着。沧海桑田，她曾见过尸骨如山的战场，也曾见过嘤嘤啼哭的婴孩转眼成为肉泥……各种血淋淋的惨象她都无动于衷的漠然看过。这样又能如何？
　　“是你杀了他对不对！”猛然转身的周旭浑身发抖，“是你杀了他！”
　　“不是。”
　　双眼通红的男人步步逼近西瑜：“婚礼那晚你说的故事是真的。你就是那个女孩。”
　　“你的故事漏了一个情节。你忘了？你遇到那个长相相似的男人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你杀了他！还放火烧了那家店不是么？”
　　挑高了弯眉的西瑜不动声色的盯着眼前的丈夫。哪知周旭突然双膝跪地，低了头的男人伸手牵住她的裤脚：“求求你，救救叶岭。”
　　“你既然能让那个男人起死回生，也可以救回叶岭的，对不对！”
　　“你们这些神明只是在云端眨一眨眼，所有的结局就完全改变。无论我们怎么抗争都抵不过你们在云端的一个玩笑！”
　　“西瑜，让叶岭回来！我以后一心一意只做你的丈夫！我……”
　　“不可能。”不起半分波澜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周旭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妆容精致的面容半边冷漠半边怜悯，无端让人想起庙宇深处无悲无喜的泥塑菩萨。
　　“第一，叶岭不是我杀的。”
　　“第二，他的魂魄早已前往冥界，不可能复活。”
　　“第三，我不是神。”
　　悄然起身的男子转身走向病床。颤抖的手缓缓掀开白布，慢慢的摩挲着那张擦拭干净血迹的脸：“叶岭……我爱你……爱你呀……叶岭……”
　　听着丈夫泣不成声的呢喃，西瑜握紧了拳头。为什么你不回头看看我！看看你身后等了整整九世的我！那年你也是这样绵绵细语对我说娶我，可知在山上等你回来的我是如何的满心欢喜？我曾想与你相依相偎一生一世，素手调羹，相夫教子，也许我无法与你白头偕老，可是我愿在你白发苍苍时绾起青丝陪伴你左右，直至送你终老，然后……
　　像是被突然钓离水面的鱼儿，西瑜被突如其来的念头压得喘不过气：然后呢？轮回场外静候再会？不是。当时的自己并没有这么想过。那么在相伴一世之后呢？要做什么？
　　端坐在花店绣架前的玉雅无数次对自己说，西瑜你没明白。没明白呀。没明白……
　　看着松开的手掌上被自己指甲扎出的四个清晰的血痕，西瑜抬头：周旭伏在尸体上嚎啕大哭的情景是那么的熟悉。是了，那年那天，自己亦是如此恸哭。
　　西瑜闭了眼任由泪水在脸上滚落，转身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