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铅华》睡猫

10、第 5 章 盛夏时节

　　盛夏时节，酷热难耐的街道罕有行人，街边的两排紫荆树绿意盎然，偶然微风拂过竟吹不开层层绿叶。唯独转角的银杏树明明早已过了秋天，却依然满树金黄，风一吹便是纷纷扬扬一场叶雨。
　　“不可能！”原本躺在沙发上装死的颜欣翻身瞪大了眼睛，“为了消除那些逃生的人的记忆，我姐可是连分家的阴阳师都出动了。”
　　玉雅递上里面泡有白毫银针的五彩桃花瓷杯给颜欣压火：“怕是漏网之鱼？”
　　“小旱，查一下。”
　　“算了，”抿了口茶的西瑜对上三双诧异的眼神，“比起这个，我倒想让你帮我个忙。”
　　“干嘛？！”
　　“我想去趟冥界。”

　　叶岭怔愣许久才把眼前翠钗倾髻，一身墨绿锦袍的女子与周旭的妻子联系起来。清秀无邪的脸庞荡漾开笑脸：“你果然不是凡人。”末了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是仙女？”
　　“不是。”
　　“哦，”失望片刻，叶岭坦言：“周旭跟我说那个故事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不是普通人。”
　　“讲讲你的事吧。”挥手示意冥界狱卒走开后，西瑜席地而坐，“我想听听你们的事。”
　　故事很普通，比西瑜在颜欣电脑里看到的耽美小说的情节更老梗：一个刚入正职不久的菜鸟警察在执行任务中由于失误被原本应保护的人反倒救了回来。然后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开始也有犹豫过，”男孩有些难为情的挠挠头，“毕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
　　“不过，周旭后来说了一句话，让我很安心。”
　　“他说，只是我们喜欢的对象恰巧是同一性别罢了。喜欢一个人，难道是因为对方是男的或是女的，才会喜欢吗？”
　　“我喜欢他所以就在一起了。”
　　因为喜欢所以在一起？一直闭着眼倾听的女子睁了眼。颜欣曾问：西瑜你为什么要等他？因为他说要娶我。玉雅常说：西瑜你没明白。没明白什么？他既然说娶我，那就一定要娶我。
　　等他，找他，和他在一起的理由似乎很理所当然：他说过要娶我。然而过了这么多年，自己执着的倒底是那句话，还是那个人？
　　眼前的男孩一直滔滔不绝，西瑜打断他：“你知道我杀过人？”
　　“是我生前的一个同事说的。”
　　“周太太，”男孩艰涩的称呼让西瑜发愣，“对不起。这个称呼对于我有点难以说出口。”
　　“我也是，”看着男孩惊异的表情，西瑜垂眼，“以前他不是这个名字。”
　　“我知道你喜欢周旭，所以，这话由我说可能有点伤你的心，但是，请照顾好他。”男孩的脸些许微红，“我希望他好好过下去。”
　　“你没想过吗？”西瑜瞥了眼男孩，“比如在这奈何桥等他，或是逃了孟婆汤，下一世找他，或者……”
　　“不用。”
　　“……”
　　“的确，这么早就死了，自己都有那么点不甘心。”男孩笑得坦然，“但是，这个世界总是有难以预测的变故和身不由己的离合。死去的我是他的过去式。不想因为一个死人让他难过。”
　　“我也没那么高尚。如果有缘，下一世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但是如果以后他有了喜欢的人，有了能让他不用承受太大舆论压力的人让他幸福的话，那么我也不会怨恨他。”
　　“因为喜欢他？”
　　“不。因为这一世，我和他的缘分到此为止。”
　　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出路的自己，蓦地在城市的中心遇到了神。西瑜突然明了玉雅的那句没明白。自己执着了几世的情愫只是为了那句“我娶你”，自己执着的过去，不是因为有多么的美好，只是因为这句话惊艳了彼时百无聊赖的岁月。等待了九世的时光，铭刻在心的只是这句话，并非那个人。
　　站起身的女子半挑凤眼，甩开宽大的袖摆双手作揖，俯首下拜。惊得不远处的冥界狱卒一片哗然。眼前的男孩急忙起身：“你，你干什么？”
　　“我虽不归神鬼亦不属妖魔，但堂堂岷山之主这一拜，往后那些狱卒不会太过刁难你。审判时会有人帮忙打点，下世好好过。”
　　“……谢谢你，”男孩有些不知所措，又突然想起什么，“麻烦你带话给我那个同事好吗？他叫郑浩长。就说射杀我的是上次银行抢劫案在现场逃走的1号和3号。”
　　“好。”
　　押送鬼魂的狱卒与男孩在云雾中逐渐走远，看着满地血红的曼沙珠华，西瑜突然想起一个人。

　　“姐姐。”
　　一袭水绿的女子跪坐在地，给满地的血红平添了份生气。看到来者的西瑾笑得云淡风轻：“西瑜，你来了。”
　　“是，”伸手抚摩姐姐那头光滑的黑色长发，西瑜淡淡开口：“姐，我要离婚了。”
　　“怎么……”西瑜结婚的消息是她几周前在来冥界办事儿的颜欣那打听到的。
　　西瑜没有搭话只是掏出青色的螺纹木梳，轻轻地帮西瑾梳头：“姐姐，”
　　“姐夫后来被消除了记忆。和凡间的女子结婚生子，享天伦之乐后无疾而终。”
　　“真的？”西瑾轻扬嘴角，“这可是他的愿望。真是太好了。”
　　“是。”
　　“只是，你怎么会无端说起他？”
　　“方才乘舟闲来无事，便掐指算了他的命盘来看。”
　　寂静的孤岛上姐妹安然无话，偶尔冥界的鸩鸟或乌鸦在空中盘旋而过，留下一两声沙哑。给姐姐梳了十字髻的西瑜绕到西瑾跟前坐下，随手拔了自己的翠钗细心插上：“姐姐还是一如以前那么好看。”
　　“……”
　　“西瑜，感觉你性子变了……温和了许多。”
　　“……也许吧”
　　曾经以为自己执着的爱着你，现在才发现，念念不忘的是惊艳了时光的回忆。从此，彼此路过，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