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畏惧》丁一加

9、第九章

　　晚上十点，小区已渐入沉静之态。
　　走到楼下，却看到龙震的车停在那里。
　　苏海犹疑着上前，车窗开着，车厢里飘出淡淡的烟味。
　　“龙震？”苏海叫他。
　　“回来了？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龙震起身拉开驾驶室的门，“我明天要去外地，这些菜别浪费了，你这两天吃了吧。”
　　苏海惊讶：“你特意来给我送菜的？”
　　龙震说：“是啊。到了楼下才想起你晚上和段曾雷有约，还想着怕是空跑一趟呢。”
　　苏海赶在前面上楼打开门：“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呢！”
　　“怎么样，”龙震问，“晚餐？”
　　“就在公司楼下吃的。表示一下谢意。”
　　龙震打量了一下她，好似漫不经心地说：“那天晚上我们打牌，才知道你回去了。这么急的事，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呢。”
　　苏海赶紧澄清：“公司活动，我觉得叫你不太方便。等下别人说老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多不好啊！”
　　龙震把菜倒到保鲜盒里再放进冰箱，一边洗手一边说：“没什么不方便的。你影响别人帮我赚钱，还不如直接找我呢。”
　　苏海心说这大晚上搞活动能怎么影响别人给你赚钱啊，但她怕说出来龙震就会反问她“那大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谁又会管老板在哪里”，于是她很聪明地闭上了嘴。
　　“你爸妈，还好吧。”
　　“现在好了。刚出事的时候，我妈几天没睡觉，哭的眼睛都肿了，也是心疼我姨。”
　　龙震擦干净手，回过头看着她：“我最近往那边跑得多，你没事就跟我车多回去看看。非常时期，多孝顺孝顺。”
　　苏海听他讲这话，就想起青春期的时候自己和妈妈打架，过后又害怕，一个人离家出走准备去闯四方。在火车站被龙震捉到，当众指着鼻子骂：“你是反了天了？不知道多孝顺孝顺？”
　　她听到这熟悉的话，一下子忆起往事，不由得只笑不出声。

　　苏海自然是不会坐龙震的车回去的。
　　要是坐他的车，少不得要请他去家里坐坐。一来二往的，楼上楼下瞧着可不好。
　　要知道，打苏海和许放松分手后，家里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她的个人问题。哪怕小姨家的事悬在头上，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就告知了下周六李叔叔请吃饭，让她一定要去。
　　苏海本来想蒙混过关的：“李叔叔请客，我一个小辈去不合适？”
　　父亲说的直白：“和他儿子见个面，看合适不合适。”
　　苏海哑了半响，只好约定时间。

　　晚上睡到床上，父亲那天说的话又响在耳边——你已经二十七了！
　　二十七还算年轻，但结合女性在婚姻市场里的筹码，显然已经不够了。有知心姐姐分析过：你恋爱至少谈一年吧，时间太短你敢说你了解他的家庭、价值观、生活模式？然后准备结婚什么的要半年吧。那个时候你就快二十九了。还不说要备孕什么的。苏海，你就算现在马上找到对象，也要准备三十之后才能生孩子。你知道女人过了三十生孩子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身材、精力……
　　婚姻真是紧箍咒啊！
　　苏海折腾半响，还是打电话给陈美圆诉苦。
　　陈美圆听她发完牢骚，只说：“我觉得相亲挺好。”
　　“怎么会！我又不是没人要。”
　　陈美圆冷静且残忍：“哦？谁要你？”
　　又说：“相亲不过是多认识一个人的方式，又不是让你马上恋爱结婚，你抵触情绪太重。”
　　然后半是疑惑半是认真地问：“你莫不是对许放松还没死心？或者突然醒悟了，见到了龙震的好？”
　　苏海狼狈地挂掉电话。
　　起身坐到梳妆台前，把眼霜、面霜、精华、水按日期排放好，最后直到无事可做，才回床上睡去。

　　后面几天都没什么重要事件，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转眼到了周五，苏海想起明天的相亲事宜，不觉叹了一口气接一口气。
　　樊小佳过来送传真：“苏海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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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尴尬事情，在比自己年轻貌美的人面前讲，可不是自取其辱？
　　苏海又叹一口气，诶！
　　樊小佳关门出去，在心里默默将公司事物排查一番。手机响了一声，是赵忱发来微信，照片上他和龙震举着一条大鱼。
　　她犹豫几响，给龙震发去微信：申请蹭鱼吃。
　　过了一会龙震回信：找你哥去！
　　樊小佳发了个挤眉吐舌的表情：我哥不会做饭，靠他不如靠你啊！
　　过了一会赵忱发来一些食材名称，又指明要黑啤一打。
　　樊小佳打字过去：你能不当灯泡吗？
　　赵忱回：欲速不达。

　　苏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去相亲的一天。
　　她早前和许放松谈恋爱，专心致致从不旁视，只觉得到七老八十的时候，自己肯定还和许放松缠在一起。
　　到今日，种种想象只开了个头就被腰斩，等醒过来，自己已是需要推销叫卖的那部分。
　　心里低落起来，穿衣打扮也没了劲头。由着母亲拿衣服在身上比划，然后又给配好鞋包。镜子里那个女人身材尚好，穿一条格纹小脚裤，及踝短靴，上身穿着乳色毛衣配驼色大衣。
　　无错无过，但就像写字楼里的每一个女人，面目模糊。
　　母亲退后两步称赞：“我们小海这样的……”
　　“也是要相亲的，”苏海打断母亲的洋洋自得，拉开大门，“走吧，我保证今天一定好好表现。”
　　李叔叔两口子和儿子李康平已经在包厢落坐。
　　苏海矜持着打招呼，又和李康平寒暄两句。
　　两个人非常默契地忽视两边父母“真是天生一对”的赞许目光，只聊工作生活。最后发现原来读书的时候是一个学校，只是李康平高两界。
　　高两界，李康平应该是二十九岁了。模样上倒看不出来，苏海想。
　　瞅了机会，李康平侧过身来问：“你家里是不是也催的厉害？”
　　苏海也压低了声音：“那倒没有。只是我妈有点急。”
　　见他们两相谈甚欢，李叔叔很是开心：“一会我们去逛公园，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啊！”
　　苏海母亲忙接话：“是啊，我们可能会逛到很晚，你们就不要想着回家吃现成的了。”
　　苏海面上尴尬，往旁边看一眼，李康平丢过来一个“我们是同盟”的眼神。

　　饭后与长辈分开，两人挑了条小路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李康平坦白自己谈过一段7年的恋爱，因年初自己要回来上班，而女友坚持留在上海而分手。
　　他笑着说：“到了一定的年龄，对感情的需要更多的是在‘合拍’上面。时间能凑在一起，吃能在一起，笑能在一起。二十出头的时候对那种天雷轰顶式感情的向往，现在倒是一点都没有了。”
　　又询问：“你呢？”
　　苏海不习惯这种自我剖析式的交流，但对方已经坦诚至此，什么都不讲似乎也不好。于是抿嘴笑了笑：“我也谈过一次恋爱。后来他劈腿了，就分手了。”
　　李康平站住脚步，上下打量着苏海：“有你当女朋友，他居然能劈腿？依我看，你那个前男友啊，要不是眼神不好，就肯定是审美不行。”
　　他表现得夸张，又不过于油滑，倒在这种恭维里显出些毫不掩饰的对苏海的欣赏来。
　　有一方主动，两人相亲的第一场会谈，到说再见的时候竟显出些意犹未尽来。

　　等回到家，母亲兴奋地细问她和李康平谈话的点滴，再从中分析出李康平对自己女儿可能抱有的一二三种可能性看法。
　　苏海无奈地制止这种疯狂的行为：“妈，我们刚见了一面！”
　　母亲不以为然：“你李叔叔家的为人我们还是知道的。你们这见一面，顶得上自己恋爱谈半年。”
　　苏海又看向父母，结果他也点头赞成：“还是知根知底好。”
　　苏海只好投降：“那让我们先熟悉，先了解，好不好？”
　　父亲指示：“你们都在潭州上班，明天正好坐李康平的车一起回去。在路上也可以了解嘛！”
　　苏海捂脸。这不是打折促销，这是恨不得倒贴送出门。

　　次日下午，李康平开车到楼下，接了苏海往潭州而去。
　　苏海到底没忍住好奇心：“李叔叔昨天拷问你了没？”
　　李康平忍俊不禁：“你家也拷问了？”
　　苏海点点头：“我估计他们可能下次会在我们身上录音笔了。”
　　李康平看她一眼，估计这姑娘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默许有下次了。他笑了笑，转来转去，转到个世交妹妹，却哪哪都合胃口，也真是难得。
　　苏海问：“你笑什么？”
　　李康平摇摇头：“觉得缘分真奇妙。我们两家这么要好，我们以前居然都没怎么见过面。”
　　苏海想了想：“你比我大，那时候玩不到一起去。毕竟，也没住在一块。”
　　李康平又说：“我当年好歹也是校足球队一颗明星，你居然都没注意我。”
　　“你也在校足球队？”苏海愣了愣神，“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李康平：“怎么，你跟校足球队很熟啊？”
　　苏海侧过身去仔仔细细打量了李康平一会，自言自语说：“真没什么印象啊！”
　　李康平不禁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看了一眼，自己这张脸，不至于泯然与众吧？
　　苏海问道：“那你认识龙震吗？”
　　“龙震？”李康平略一迟疑便说，“认识啊！他还是我们那界的队长呢！”
　　苏海不禁大笑：“这世界可太小了。龙震是我发小，我们一块长大的。我那会总去看他踢球。可我确实没见过你啊？”
　　李康平从记忆里调取着关于龙震的画面，过了会恍然大悟：“你就是总给龙震抱脏衣服那个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