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畏惧》丁一加

5、第五章

　　隔了一个星期，苏海终于把出租房里的东西又一点点挪回了东院家里。
　　东院里的老邻居，大多还在原地住着。实在是苏海家情况不同，她小姨中年丧夫，两个儿子中又有个是唐氏儿，生活极其艰苦。苏海父母都是年轻时因为工作从邻市搬来潭城的，现在退休了，心里总是念着自己姐妹的不容易，又生出些叶落归根的想法。去年年中，夫妻俩又搬回邻市，将东院这房子留给苏海一个人住了。
　　她先前因着上班不方便，把住处搬到了公司附近。现在都辞职了，自然要搬回来。
　　苏海搬回来，陈美圆尤其高兴。
　　她和东子的感情稳步推进，双方家里很有“喜事快办”的共识，催着他们赶紧把房子装了，年底就结婚。
　　“说是龙震搞了个装修公司，我们这房子是第一单。”陈美圆是个不操心的人，里里外外扔给东子去解决。听东子说把事给龙震公司了，倒更放心一些。
　　苏海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你就不怕风格给你带偏了？”
　　陈美圆不以为意地说：“怕什么，我就给他定了浅灰、纯白、原木三个颜色。随他折腾，大不了软装费点事。”
　　苏海竖起大拇指，这才打听：“龙震搞了个装修公司？自己开的还是入股的？”
　　陈美圆扫了她一眼：“你不知道？他自己搞的，还分了点股份给东子。”
　　苏海咋舌作可惜状：“我也应该去入点股才对。这坐吃山空越来越没底了。”
　　陈美圆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去找他说啊！”

　　苏海和龙震再见面，又过了小半个月。
　　东子张罗着龙老板开新公司，要庆祝一番。于是龙震做东，院里的发小，一起吃烧烤。
　　苏海向陈美圆吐槽：“大小是个老板，回回请吃饭就是烧烤。”
　　陈美圆抬了抬眉毛：“这不和你请吃香锅正好配上么。”
　　不等苏海脸红，那边有人起哄。
　　龙震到了，还带来个小姑娘。
　　真是小姑娘，比苏海小了足足六岁，刚满二十，嫩得一脸的绒毛衬得人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粉红桃子。个子刚到龙震脖子根这，两人站在一块活脱脱“壮汉娇妻”四个字。
　　龙震在起哄声中倒没显出什么羞意，他粗略地和大家打招呼，隔着人群看到苏海时，还扯着嘴角笑了笑。
　　有人讲，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有人说，你给介绍介绍吧！
　　龙震和东子互相拍拍肩膀，倒也没作什么特意的说明。
　　龙震指着小姑娘说：“樊小佳，我大学同学的妹妹，现在在我装修公司那边上班，”又低头跟樊小佳说，“这里都是我的发小，你认识一下。”
　　东子乐呵呵地说：“樊美女，见过见过。”
　　陈美圆马上望向苏海。
　　苏海没有回应陈美圆的眼神。她把手伸向樊小佳：“你好。我叫苏海。”
　　樊小佳甜甜地：“苏海姐。”

　　樊小佳实在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外表漂亮，性格洒脱。没到半小时，已经和一帮人混成一团了。
　　苏海坐在一旁努力地撕着烤茄子上仅剩的那点货，鼻尖冒汗。
　　“再烤一只茄子。”苏海闻言抬头，龙震冲老板示意了一下，拉了把凳子坐在她边上。
　　苏海端了啤酒和他碰下杯：“什么时候谈的啊？”
　　她眼神望向樊小佳，小姑娘玩色子正在兴头上，回头笑：“龙震你来一起玩啊！”
　　龙震冲她挥挥手里的酒杯，樊小佳也端了酒杯扬一下，一口就干了，然后继续玩了起来。
　　苏海等了一会，龙震没回答，她只好没话找话：“我辞职了。”
　　“嗯。听东子说了。”
　　“苏海，我觉得——”龙震话没说完，那边樊小佳“喂”了一声直接冲过来拉手：“你来一起玩啊”。
　　龙震把酒杯放到桌上：“来了，来了。”
　　苏海摇摇头笑着，继续和新上的那只茄子奋战。
　　陈美圆扯了把凳子坐下：“这就是他藏的那个？”
　　苏海被田螺辣地直喝水：“不知道。”
　　陈美圆从眼眉瞟樊小佳一眼：“也就这样。”
　　苏海失笑：“要是别人听见，还以为你暗恋龙震呢！”
　　“我暗恋什么？我自己有男人了，又没跟他一夜情。”
　　她话里带刺，听上去难受，实则带着一股为苏海打抱不平的意思在里面。苏海在心里叹口气，无奈地讲：“你别这样。”
　　“哪样？”
　　苏海喝口冰了暂时将口舌间的辣痛感镇住了，这才开口：“我们那回……是意外。各人有各人的生活……”
　　陈美圆打杯子往桌上一放：“你要这么说，我就走了。”
　　她心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你仔细看看龙震，不比你那个许放松强啊？再说了，床都上了，装什么纯洁？你俩要是没点那个，你能躺他下面去？”
　　她历来讲话用词粗放，这会听得苏海面红耳赤：“你小点声。”
　　“小点声也是这个意思。”陈美圆凑到她脸边，一双眼睛嗖嗖放亮，“你要是睡他之前跟我说，我肯定是不赞成的。这睡都睡了，也别演什么偶像剧了。反正关系是回不去了，不如把他收了。”
　　“他长得不差，有钱，又对你好。再说了，你现在这岁数，再去外面认识一个，从头开始了解，接触两年后成不成还另说。你找他，省事、省心、省力。反正从小到大从里到外都验过货。何必让给别人？”
　　陈美圆的话，仔细想起来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苏海在心里一旦对陈美圆生出些赞同来，脸上就带出些羞愧。她又历来在龙震面前充着兄弟的角色，这会越坐越不安，干脆扎人堆里喝酒去了。

　　和发小一起玩的好处就是尽兴。
　　吃，可以不顾形象。
　　喝，可以拼尽酒量。
　　左右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放心。
　　苏海喝了不少，东子和陈美圆费了点劲才把她送回房里。
　　第二天头痛嗓子涩，躺到中午起来，吸着拖鞋去卫生间解决五谷轮回之需，出来的时候照了一下镜子——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眼袋，脸颊两侧有两处毛孔也很明显。
　　苏海突然想起樊小佳那张细嫩光滑的脸，叹了一声：“年轻还是好。”

　　中午的时候接到龙震的电话，听说她在家休息，交待了一声“我过来”。
　　苏海看看外面太阳不错，就把准备收起来的褥子拖出来晒。刚把升降衣架升上去，门铃就响了。苏海从猫眼看了一下，龙震站在门口。
　　“这么快。”
　　“正好这边租客退房，我过来看看。”龙震进来后到厨房卧室瞧了瞧，“收拾得不错啊，比小时候是整洁些了。”
　　“什么话，”苏海从冰箱拿出两根冰棍，递给龙震一根，“我一直都挺讲究的，是你没发现。”
　　龙震三口两口把冰棍咬着吃掉：“昨晚喝醉了？我后来回去接你，说是东子他俩架着你走的。”
　　苏海“嗨”了一声，意思是，那帮人你还不知道啊。
　　龙震指指她：“冰棍掉衣服上了。”
　　苏海吸着冰棍低头一看，一溜红豆沙从领口到肚脐。她赶紧扯了两张纸去擦，结果嘴里的冰棍融了又要往下流。她又赶紧仰起头用力吸冰棍。
　　龙震接过纸，把她拉近一些，一边擦衣服一边取笑她：“上辈子没吃过啊！”

　　龙震每次表达对苏海的不赞同时，就喜欢用“上辈子”这几个字开始。
　　上辈子没读过书吧，考出这么差的成绩。
　　上辈子是狗吧，800米开外都能闻出别人家做什么菜。
　　上辈子当山大王的吧，姑娘家跟着打打杀杀。
　　上辈子没见过男人吧，许放松这种的也叫好看？
　　……

　　苏海用力嘬两下冰棍，给了龙震一个白眼。
　　“陈美圆说你最近找工作不太顺。”
　　“嗯，”苏海咬掉最后一口冰棍，“我这职位，高不成低不就的。”
　　“转个行算了。”
　　苏海把棍子扔到垃圾桶里，有些忧伤地说：“我也想啊！哪有这么容易。”
　　“是这样，”龙震停了一下，等苏海望过来才继续，“我装修公司这边，要组建品推团队。你有没有兴趣。”
　　苏海张着嘴：“我之前做企业文化的。”
　　“差不太离。你不是还有报社的从业经验嘛。”
　　“这……”苏海犹豫着，不知道龙震是个什么意思。
　　龙震笑道：“我跟你就直说了。公司刚成立，很多职务还空缺着。你不是说想转岗嘛，我也要个自己人来帮忙看着公司。待遇的问题我肯定会让你满意，就看你有没有想法。”
　　苏海脑袋里转了几转，突然想起樊小佳来：“你把人都弄一个公司里是什么意思。”
　　“什么‘都弄一个公司里’？”
　　苏海自觉失言。又回过味来，发现自己把自己和樊小佳放在一个位置里，平白显得刚才那话有几分醋意，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龙震倒是听出来了：“你说樊小佳啊！她知道我会找个熟人来公司，这事不会声张，对未来的工作开展没有影响的。”
　　苏海刚在心底鞭策了自己两句，听得这声“熟人”又感觉龙震在刻意和她拉开距离，心里沉了几沉，闷声说：“我想想吧。”
　　龙震站起来：“这周末我给你电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做了碗冰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