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畏惧》丁一加

22、第二十二章

　　年初八，宜：求嗣、订婚、嫁娶、求财、开市、交易。
　　大家在面子上做足功夫，每个人看上去都戴着幸福的光环。
　　“新年好，新年好。”这个说。
　　“恭喜发财！”那个回。
　　龙震出现的时候气氛到了一个小爆点。大家围着老板，都伸手讨要红包。
　　龙震略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讲了几句吉祥如意的场面话，身后的吴峻从善如流地按座位派发新年见面礼。
　　樊小佳在一群人里是出挑的那个，她路过领导身边，伸长胳膊：“我可是门面，红包要厚一些。”
　　满室哄堂大笑，大家好像很喜欢看前台小姑娘调戏领导的戏码。
　　龙震面目不惊地递了个红包过去：“厚一些就没有了。希望门面今年努力工作，好好生活。”
　　有人接话：“最要紧是找个男朋友。”
　　又有人说：“你操心也没用。樊美女不会爱你的！”
　　又是一阵笑声。樊小佳在笑声里沉下脸，马尾在空中划了个半圆，转身就走。
　　吴峻在一旁笑呵：“大家都找。今年男朋友女朋友都给我找起来，争取办个集体婚礼，让我们公司也上次热搜。”
　　远远的有声音：“让老板先给我们找个老板娘。”
　　话音刚落，有人打趣：“孙雪，是你想当老板娘吧！”
　　龙震适时自嘲：“我感觉压力好大啊！这可是个大任务，我要先去取个经。”
　　苏海远远的在外围站了一会，然后退回办公室。

　　龙震却跟着进了她办公室。
　　他把门带上，坐到苏海对面，又点了根烟。
　　苏海盯着门瞧了一下，实在过去打开显得太见生疏，她说：“有红包要补给我啊？”
　　龙震摸着下巴笑了笑：“昨天打电话给你，怎么没接？”
　　那会正在返程的车上，另有男人，不方便。
　　苏海在心里这样想想，嘴里却说：“没注意。后来看到的时候已经到晚上了。”
　　她办公室没有烟灰缸，龙震吸了两口，就从桌上拿过她的杯子，滴了几滴水在烟头上，再将那升起渺渺青烟的东西找了张纸盛好。
　　他点了点头：“一会下班了去圆圆店里。”
　　“圆圆的店？”
　　“嗯，”龙震说，“刚打下来，还没装修。”
　　苏海微愣：“没听说啊！”
　　龙震看看她：“可能觉得你过年忙，还没来得及跟你讲吧。”
　　他手在桌上虚撑一下，站起来要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桌上的烟，折回来将纸包起来团好，转身带了出去。

　　苏海没有时间联系陈美圆核实信息。第一天上班，办公室里来往拜年是排在第一位的。
　　她走到外间和大家聊了会天，远远看到对面玻璃房里刘双明在电脑面前正襟危坐。
　　过年的时候，苏海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拜年。短聊几句，刘双明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她略一踌躇，还是过去敲了门。
　　刘双明从桌前抬起头来，脸上倒有些笑容。
　　苏海赶在他开口前，忙说：“新年好啊，刘总！”
　　刘双明从桌边走出来，等她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才随之坐下：“苏总新年好。”
　　他这人与外传的能干形象相去甚远，倒像是个话极少的人。苏海找着话题和他聊了孩子和气候，又拿着刘林起头聊了些公司里无伤大雅的笑话，最后转到正题上来：“你来了我可松口气了。之前龙总说营销总这个职务他一定要找个能力强又放心的人来，去年压着我兼了半年职。”
　　叹口气接着讲：“我一个做推广的，哪里知道什么营销？刘总，跟你说实话，多两个设计师站在我面前，我都抖。”
　　又庆幸：“这下你来了可好了。能人干重活，相关资料我都清好了。下午我就全给你搬过来了。”
　　刘双明摇着头笑：“行。你搬过来我先看看吧。”
　　外面传来樊小佳的声音：“中午聚餐啊，地址共享到公司群了，大家都看看。”
　　又打招呼：“龙总。”
　　接着龙震推门进来：“老刘……”接着一顿，“苏海也在啊！”
　　苏海站起来：“龙总。”
　　她察觉这两人是有话要谈，忙称自己有事，快步走了出来。

　　新年第一天上班，第一次聚餐。领导们把节奏控制在热闹又不忘形的程度，一个半小时后，大家纷纷返回公司做事。
　　苏海喝了两杯酒，正有点微醺，樊小佳悄摸发来微信：“苏海姐，下午没事跟我去看绿植么？”
　　去年重新装修后，绿植一直没更换。虽说有供应商负责生死护理，但品种还需自己去看。
　　苏海微一犹豫，把刘林叫过来，吩咐他将自己桌边那箱子资料送到刘双明办公室去。又分别和杨科彦和刘双明打个招呼，只说自己上头了不太舒服，下午先走。
　　天气不错，严格算起来是新年后的第一个大晴天。
　　可惜两个人走在花鸟园里，一个心不在焉，另一个脸红腿累。
　　苏海侧了几次头，最后撞撞樊小佳胳膊：“有心事？”
　　樊小佳咬咬唇：“苏海姐，你在潭州过的年，还是回父母家了？”
　　“回去了啊！”
　　“哦！”樊小佳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脚尖一踢，一个小石子蹦跳着躲到绿化带里去了。
　　“怎么了？”
　　樊小佳沉默一会，似乎下定决心：“苏海姐。龙震，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苏海嗖的停下脚步，又慢慢走起来：“女朋友？”
　　樊小佳纠着一双手：“我在追龙震，你看出来了吧？”
　　“哦！嗯……”
　　“他总说我只是个小妹妹。其实年前的时候，我觉得我俩慢慢随便些了，似乎也近一些了，”樊小佳不知想起什么，眼睛里溢出一眶泪，“我等着零点给他打电话，还没说几句，他就说忙，要我早些休息。”
　　苏海朝她看一眼，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才好。
　　樊小佳擦把泪，撇着嘴说：“他忙什么啊！赵忱隔了会叫他玩游戏，他俩玩到后半夜呢！”
　　苏海向来将陈美圆或许晚莱当知心姐姐，自己对这种角色却无半分把握。她从包里翻出包纸巾递过去，低声说：“这也没什么的。”
　　樊小佳倔着发狠：“你是不知道他的语气……有什么了不起嘛！一把年纪，长得又不好，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他？”
　　苏海干笑一下，不知道自己是附和她好，还是如何才好。
　　迎面开来辆装满花草的三轮车，樊小佳退到一颗凤尾葵边上，还不忘把苏海拉过来。她嘟囔着讲：“我先前看他跟你随便，还以为你俩有意思。后来看着又不是这回事，他有什么好得意的。天天讲我是小孩，一脸无趣的样子。他男人，不也找不着女朋友么？”
　　苏海未想话题能拓展到自己身上来，脸上又是尴尬又是心虚：“上次你俩不是还一起看电话……”
　　“那算什么，”樊小佳打断她，“我收买赵忱帮我去约的。”
　　苏海倒没想到，她一时冲口说：“那你还喜欢他？”
　　樊小佳这会止了泪：“我过年这几天一直在想。我这么漂亮、年轻，我还有好性格，我还善良。我只是追求一个我喜欢的男人，想让他喜欢我，这不应该很难的。对不对？”
　　苏海在心里说：不是的，感情不是看条件才发生，不会爱上，就跟莫明爱上一样，没有理由可言。
　　但是对面这个小姑娘神情真挚，她这句话在心里转了又转，还是说不出口。最后只好换了句话说：“你还年轻，有时间慢慢来。”
　　樊小佳不置可否：“可我不愿意在他身上慢慢来了。”
　　苏海一时茫然：“你是？”
　　樊小佳抬起头来，她轻轻拍拍自己的脸，然后跨过来一步挽着苏海的胳膊：“我放弃他了。我哭完这次，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她见苏海神情迷茫，又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我也没地方讲啊。赵忱和龙震是一伙的，我要是跟他们讲，只会被取笑。就跟你说说，发泻发泻。龙震算什么，嚼不烂捂不热，我不要了。”

　　苏海突然想起，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勇气。
　　年少时为了追许放松，到处拉人给自己助力。以龙震和陈美圆为首，院里的人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看好她。大家话里话外都说许放松不是良人，担心苏海会受伤。那时候自己怎么说——我喜欢嘛，就去追追看咯。要是不好，我再扔了他就是。
　　后来，她追着追着就入了迷，有一种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劲一直在胸膛里撑着。
　　再后来，自己给自己营造着莫名的幸福感。在那份不平等的爱里，耐性在增强，自尊却一点点被消磨。
　　到最后，早就忘了自己最开始的时候是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伴侣。
　　这种自尊、努力却有所保留的爱，在少年时没有学会，现在也只是刚刚开始懂。

　　刚分手那段时间，苏海有过很长时间的严重失眠。即使偶尔睡着，也忍不住在梦里一点一滴地反省自己，总觉得可能某时某刻的某件事自己若换种方法换个语气，也许和许放松就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可是，这会她忍不住想，如果当年自己也像樊小佳一样聪慧干脆，生活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如果当年没有把自己放得太低，或许就不会有后来许放松把自己踩到泥底的那一脚吧！

作者有话说

　　对于我来说，压力最大的就是——放暑假了！要带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