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畏惧》丁一加

15、第十五章

　　婚期将至，陈美圆却渐渐产生了一种不确定感。
　　她觉得这段日子父母跟自己讲话，总有些阴阳怪气的感觉。
　　比如昨天吃完饭，陈美圆去收碗。她爸说：“哟，还知道做家务了？”
　　她妈就说：“那也该锻炼锻炼了，难道真去别人家吃现成的？”
　　陈美圆接了句：“妈你别这么说，东子他妈不是这种挑剔的人。”
　　她妈笑了声：“现在就开始维护了？说不得了？”
　　陈美圆当时有股火就冲上来了，但回过头去，那老两口却有说有笑不像是认真的样子。这火就顶着陈美圆眼眶子，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又比如之前陈美圆逛街，见着一护膝不错，就给东子妈买了一对。后来东子夸她东西买的好，陈美圆又跑去给自己妈也买了一对。
　　她是怎么说的：“以后要傍着亲家的福了。”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陈美圆满腹心事与牢骚，自然不方便与东子说。可苏海从深圳出差回来后，比之前更忙。上午打个电话过去，那边电钻轰鸣，说办公室在重新装修？

　　陈美圆捧着杯咖啡，望着外面被吹光树叶的银杏树发呆。
　　结婚！等事一办，就要从自己家里搬出去了。从此“回家”是回三个不同的家，要合理分配时间节点。也许接下来两边老人还会催着生孩子，东子说明年要去盘个酒吧，扩大收入源。
　　啊！
　　生活真是磨人。

　　同处一地被人磨的，还有许放松。
　　他难得一个休息日，却被杜静斐拉出来逛街。从化妆品柜到服装柜，再折回来到星巴克，那点耐心已经快被磨透了。
　　杜静斐抬脚就往窗边走，就这么一错身，许放松就和陈美圆对上眼了。
　　许放松微一驻足，就听见陈美圆从鼻腔里冷哼一声。与此同时，她还扯着唇角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顺带送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过来。
　　杜静斐看中了隔壁的位置，正准备召唤许放松过去，就察觉到了身后的不对劲。
　　她却是个有勇的，折回来抱着许放松胳膊：“好久不见啊？”
　　都是东院出来的，谁不知道谁那点底子啊？杜静斐从小被人拿着跟陈美圆比，哪个比哪个苗条，哪个比哪个成绩好，哪个比哪个收入高。楼下婆婆姥姥，讲来讲去可不就是这些话。
　　比陈美圆是比不过的。但比苏海嘛！至少在一部分男人眼里是有强的地方。
　　陈美圆说了句“晦气”，把咖啡往里一堆，拿着包准备走。
　　杜静斐又追了一句：“听说你也是明年结婚？那咱们就互免吧。”
　　陈美圆在许放松面前站定：“有肉不吃吃屎，你也真是品味独特。”

　　什么叫“你也是明年结婚”，意思是她杜静斐会跟许放松明年结婚呗！
　　陈美圆越想越不服气，掏出电话再打过去：“你跟李康平，怎么样了？”
　　苏海刚从样板间出来，换灯、换窗帘，搞了她一脸的灰：“等下，我擦个脸。”
　　隔了十来秒拿起电话：“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和李康平，怎么样了？”陈美圆暗吸一口气，“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换人，总这么拖着，费的是自己的时间。”
　　“怎么突然讲起这个来了？”
　　“不是突然讲起来，是一直想找你问清楚。都是成年人，这么拖着有意思吗？”
　　“圆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开心？”
　　“我能有什么事不开心啊？”
　　“哦……就是感觉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陈美圆站定：“那你还真感觉错了。我这房子也装好了，婚纱也定了，仪式环节也确认了。我现在就是等时间。时间到了，我陈美圆就是高太太。我明年再把孩子给生了。诶，三十岁之前，我成家立业的任务全完成了。”
　　她轻笑一声：“我主要是担心你。钱赚不到几个钱，青春也没了。又不是多能干的，拖来拖去不知道要干什么。”
　　苏海被她一连串的说辞砸得头晕眼花，定定神问：“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
　　“算了。我晚上要去未来婆婆家。再见！”

　　和陈美圆一样对她恋情进展不满的，还有苏海的父母。
　　她和李康平不咸不淡的进展，让两位老人家对此极为不满。下午母亲打电话来委婉地讲了许多，苏海好容易回过神来，原来父母是希望自己走上闪婚的路啊！
　　其实也怪不得为人父母的操心、担心。苏海之前和许放松纠缠这么多年，在母亲的心里，两个人除了没拿结婚证，其他的倒是不比夫妻少了什么事。苏海的父母都是极为传统的人，因为许放松的曾经存在，他们在内心底对苏海现在还能入李康平的眼有了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微妙感。
　　再说那李康平，长相能力都是人上人，家世清白，而且对苏海也有那么几分意思。苏海的母亲边上观察着，觉着苏海对李康平也不是全无感觉。老两口私下一合计，只恨不得苏海马上和李康平把关系定下来，最好是把事给办了。至于感情，只要两个人有好感，在婚姻中自然能培养出来。
　　苏海无奈，只好在父母的威逼之下打电话约李康平共进周末。她许诺：“当然是我自己动手做吃的……还行吧，应该不会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吃。”

　　那天苏海起了个大早去买了食材。她其实并没有太多做菜经验，前一天晚上想了好久也只定下来自己爱吃的四道菜，凉拌茄子，青椒五花肉，白灼虾仁，娃娃菜芋头汤。
　　李康平不早不晚，近十一点的时候过来了，还带了一些水果。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苏海忙来忙去，看得出，没什么章法。苏海来赶人，他再三询问：“真自己做？要不要我帮忙？”
　　“快出去，快出去，”苏海把他往客厅方向推，“你在边上看着影响我发挥。”
　　李康平笑着退出厨房，他打量着房间，第一印象是“真是个不会收拾的姑娘”。茶几上堆着各种开了口没吃完的零食，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外套，电视遥控器边上放着一支唇膏。但餐桌上有刚刚擦完的水渍印，垃圾桶里的袋子也是新换的，想来这还是刚收拾完的模样。
　　厨房里不停地传来“嘭嘭”声，想必苏海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李康平隔着厨房门又瞧了一眼，乐了乐，这才在客厅坐定下来。

　　苏海在每个菜上桌前都试了一下，觉得味道还过得去，这才全端出来叫李康平吃饭。
　　李康平带着戏剧的表情每个菜尝了一口，夸苏海说：“我本来想买点药防止吃坏胃，现在看来要去换成防止吃太多撑着胃的药了。”
　　两个人边说边吃，从十一点半吃到十二点半才把这餐饭吃完。
　　李康平站起来要收拾碗筷，苏海连忙抢着动手：“快别。你来做客哪能做事，让我妈知道得念死我。”
　　李康平也不多说，转身去切了几片西瓜：“你妈难道经常念你？”
　　苏海甩了甩手上的水，又伸手拿了片西瓜：“可不是呢。她呀，一面要标榜自己是新时代的母亲，一边又总觉得我是没长大的孩子。”
　　李康平笑着表示认同：“我家也差不多。”
　　苏海叹：“只能说这是爱啊！”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么一手好菜呢，”李康平瞧着苏海，慢慢地说，“你看上去特别适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苏海听的一乐，也没好意思说这几个菜已经是自己的厨艺顶峰水平：“我还不知道原来我看上去像个金贵的人呢。”
　　李康平想了想说：“也不是说金贵不金贵。就像有些人让人看了就想亲近，有些人看着就有领导范一样，你就是那种看着就是有人疼的那种姑娘。是不需要自己动手干活的。”
　　苏海立刻说：“承你吉言，以后让我一直有人疼才好。”
　　李康平马上说：“你肯定会一直有人疼的。”

　　下午送了李康平下楼，又给母亲打去电话汇报情况。两老抱怨她不懂与人相处，饭吃的这么开心自然要顺水推舟继续约会嘛，哪里有别人开口还拒绝的理。苏海只好又解释，最近这段时间实在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和精力约会，但已经和李康平约了下周的行程。等两老口气缓和了，又柔声请求他们给点空间，不要干涉太多。
　　才回到家里，手机又大响，龙震问：“收拾一下，我来接你。东子进医院了。”
　　苏海一听就是一愣：“进医院？”
　　电话那端传来汽车鸣笛声，龙震顿了一下：“跟许放松打了一架，头开了。”
　　苏海听到“头开了”三个字，腿立刻就软了。
　　她从鞋柜上抓起钱包钥匙就往外跑，到了二楼才发现没穿外套，又跑上去拿。一来一回的，等她到小区门口，正遇上龙震车子开过来。
　　苏海上了车，一边寄安全带一边不断地问：“严重吗？怎么打起来的？”
　　她这时心里慢慢会过些意来，隐约觉得这事恐怕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又担心东子会不会有大问题，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龙震看看两边后视镜，一脚油门上去，车子几个超道拐弯，不过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医院。
　　等从车上下来，他才说：“打都打了，急也没用。一会好好说话。”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热得脱水了。
只想在空调房里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