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畏惧》丁一加

14、第十四章

　　第二天，龙震带了杨科彦和盛禹另有事商谈，留了刘林陪同苏海去参观。
　　刘林一路苦诉头痛难忍，又来八卦小佘：“她以前一直在夜总会做。你别瞧我，这是盛禹手下的人说的。据说，是盛禹在外面认识了，才带到公司来上班的。”
　　苏海惊讶：“那不是乌烟瘴气么。”
　　刘林“啧”了一声，说：“现在的老板不都是这个样子。别说带过来上班，就算送半个公司给她，那也只看人家愿意不愿意。”
　　苏海想起一事，又问：“深圳这边还做工装项目？”
　　“不是挂在乐家装饰下面，”刘林摇摇头，“盛禹比我们龙总可精活些。原先就是做这行出身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愿意让龙总占股份。”
　　“我们也让他占了股份啊！”
　　“那倒是。”
　　隔了一会，刘林忽然低笑出声，他凑到苏海这边一点，压着嗓门说：“苏总，你说，龙总跟盛禹走这么近，怎么没养一个？”
　　“养一个？”
　　“像小佘那样的啊！”
　　苏海愣了一下：“这个，还是不太合适吧？”
　　刘林想了想，说：“龙总还是有点底线的，估计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见物识人，盛禹的公司无处不体现着两个字的含义——有钱！
　　如果说龙震在传统家装的本质上还羞答答地套了个文艺、雅致的外壳，让自己显得和互联网行业更接近一些的话，那盛禹的态度就很直白了——老子就是个有钱的家装公司，耗的起、有底子，你爱来不来。
　　苏海经过漫地的金纸碎片上到二楼，这里是设计师专区。放眼望去，几乎每桌都坐着来访的客户，设计师们舌能生花，正在展示自己能做到多省钱、多快、多地道。
　　苏海问陪同的小赵：“你们每天进店量都有这么多？”
　　小赵摇头：“今天是周末，往时肯定没有这么多的。”
　　苏海想起大厅的金纸：“每个周末都做引爆活动？”
　　小赵肯定：“每周都做。多少都要维持一个活跃度，这个不能断的。”
　　苏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赵又陪着去看了设计展示区、工艺区，最后在样板间请苏海坐下来：“苏总您感受一下。家具都是买的真品，摆的香水、珍珠、包，全是真品。”
　　苏海打量一圈，不得不承认，盛禹这边的样板间做出来，确实比自家的要上档次些。
　　盛禹没有藏私，小赵对苏海逢问必答，就连目前施工量和进度，投诉率如何也毫不回避。

　　下午是双边交流座谈会。领导层面之后，就是苏海的主题——关于品牌推广与终端营销。
　　苏海调好投影，陆续有人进进出出。她不喜欢被人打断，退一步站在边上用手机将资料又浏览了一遍。
　　一段时间后，人员稳定，室内也渐渐安静下来。苏海站回主讲台，环视下去，龙震和盛禹坐在最前面，里外大约还有三十几个人。苏海历来越陌生越冷静，她面带微笑，从传统媒体合作讲到微群建设，时不时和台下互动，对别人的问题和玩笑也沉稳处理。等投影上显示巨大的“拜拜”，一时掌声四响。
　　从会议室出去，又费了些时间——大家知道她兼任营销总，对于潭州这边没做任何广告能取得如此成绩抱有一些向往与好奇，前来咨询的不少。
　　苏海一面收东西，一边解答他们的疑问。最后留在办公室的一个男士称赞：“苏总不但长得美，能力还很强。”
　　刘林在边上笑：“苏总可是我们公司一支花。苏总，车在等。”
　　旁人会意，纷纷让出道来。

　　路上苏海问：“哪些人吃饭？”
　　刘林松了口气：“今天晚上都是自己人。”
　　苏海没睡好，这会疲困未消，这会绷着的那根神经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便深深睡去。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刘林推了她好几下才把她叫醒。
　　龙震和杨科彦早到了，正低声说着什么。看到苏海和刘林进门，杨科彦伸手招呼：“快来坐。”
　　因只有自己人，所以坐的是四人卡座。刘林抢先坐了上菜位，把另一方留给苏海。
　　苏海笑着致谢了才坐下来，又找话说：“今天晚上是不是随便剁啊？”
　　杨科彦朝龙震努嘴：“龙总请客，随意剁。”
　　龙震侧着脑袋对苏海说：“苏海，我记得你好像刚发了奖金啊！今天晚上是不是应该你来请客？”
　　苏海一愣，忙打哈哈：“我那点奖金哪里请得起你们啊！现在是老板的风光时刻，我很低调的，不会和老板争。”
　　杨科彦和刘林似乎觉得她这话很逗人，争先恐后地哈哈大笑。苏海趁他们没注意，恨恨地瞪了龙震一眼，他却端着茶杯也笑的开心。
　　苏海不免想到两天前收到银行短信“你尾号4283卡15：08人民币活期代发转入4,200”。因为这是工资卡，苏海意外之余就询问财务是什么钱，被告之是奖金。
　　以往每次发奖金都是整数，怎得这回有个200的零头呢！苏海这时看着龙震的表情才知道，上回他说给自己多发200块奖金，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真是，无孔不入地膈应人。

　　杨科彦在桌上一个劲地怂恿刘林给龙震敬酒。刘林的蛮劲也上来了，明明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还端着酒杯直着脖子：“龙总，我们公司每个月的收入都在攀高，这是你领导有方，这杯酒你一定要喝。”
　　龙震指了指杨科彦，笑着应了，喝完杯中酒才说：“刘林，这功夫不能对着自己人用。以后要喝酒，就放你出去！”
　　杨科彦放下筷子：“说起这个，我还真是受刺激了。你看那天那个小佘，人家这业务做的！”
　　龙震笑了一下：“各有各的做法。”
　　杨科彦又冲苏海说：“苏海，你刚发了奖金，是不是要给龙总敬杯酒啊！”
　　苏海想说自己酒量太差，又觉得话太直白会抚了领导面子，当下讪讪地抬起手不知道是要端茶杯好还是酒杯好。
　　杨科彦又说：“自己人不讲多了，你小半杯总要喝吧。”
　　刘林听了这话马上来倒酒，苏海赶紧去拦，总归还是倒了小半杯白酒。苏海犹豫着朝龙震看去，指望他能说上一声“别喝了”。谁知道龙震却端起酒杯说：“怎么，准备让我来敬你啊？”
　　苏海当下气得牙痒，也只能吞了一口气装出付感激模样：“龙总，以后工作上还请您多指点。”
　　说完也不多做，抬头就一口干。
　　龙震等她一口喝完，也跟着喝尽，杨科彦和刘林拍手叫好，他又笑着说：“看来还真是可以重点培养啊！”
　　吃喝都差不多，龙震靠在椅子上：“飞机是明天下午4点的，今天晚上大家自行放松一下。我这两天喝的有点多，就不去了。”
　　杨科彦说要去拜访一位亲戚，刘林也马上约人。
　　挂了电话，刘林问：“苏总，一起去玩？”
　　苏海摆摆手：“我是真醉了。”
　　她向来喝半口酒就上脸，这会只觉得热气蒸人，头也有点半晕不晕的。
　　龙震挥挥手：“你们去玩吧，我把她带回去好了。”

　　苏海心里惦记着自己出差在外，虽然酒意上冲，但一杯杯水喝下去，总算是压下去了些。
　　结账后服务生送上小票，又询问：“请问二位要点什么喝的吗？”
　　“来壶白开水。”
　　“好的。”
　　苏海撑着下巴，忽然笑了一下。
　　龙震问：“醉了？”
　　她轻微晃晃手：“有点上头。”
　　“喝不了你还喝。”
　　“你不是让我敬你吗？”
　　“哦。”龙震反问：“你不吭声，难道我来帮你拒绝？”
　　苏海从手心里把头抬起来，无声地看着龙震。
　　“怎么？”
　　“帅。”
　　“你可不美。”
　　苏海说：“圆圆帮我选的衣服，今天第一回穿。哪里不美。”
　　龙震扯扯她胳膊上那片飞袖：“不适合。”
　　“什么样的适合？”
　　“昨天那套就很好。”
　　昨天那套？苏海微眯着眼想了想，一件很普通的条纹衬，搭了条咔叽布的阔腿裤，穿上去扁平的很。
　　她摇摇头：“昨天的不好看。”
　　“不好看。但适合。”
　　桌上手机在铃声响之前先震动了，屏幕上亮着“李康平”三个字。
　　龙震和苏海同时看过去，略迟疑，苏海在边上按了一下，将手机调为了静音模式。
　　“怎么不接？”
　　“有点累。”苏海垂下头去，“不想打电话。”
　　“回去吧。”龙震跨出来。苏海将手撑在他小臂上，借着点力站起来。
　　在门口被风吹了一下，苏海越发酒意上头。或许是酒精反应，她伸手把龙震拽着，嘴里呵呵地笑：“你记不记得，有一回东子喝多了，回家耍酒疯，在饭桌上呕了个干净。”
　　越回忆越想笑，最后打起哈哈来：“他呕完往地上一躺，他爸妈接着全呕了。”
　　龙震被她说的胃里起翻，胳膊上又疼，嘶嘶地叫：“你轻点，轻点。你别揪我肉。”
　　好不容易把这人扔进车里，龙震摔上车门：“好歹也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