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畏惧》丁一加

11、第十一章

　　段曾雷果然不放空炮。周一晨会，他直接带了四个工头过来。
　　可这于苏海，却是另一种压力——工程进度赶上去了，蓄客压力也随之跟上。
　　苏海除了自己的品牌推广部工作，还要兼管设计师和业务。不是她不上进，实在是在这方面能力有所欠缺，越做越觉得力不从心。
　　她抽空跑去问吴峻，什么时候才能把营销总招来。得到的答案却是，这个职务，由龙总亲自招人。
　　快到中午下班，两个设计组长又吵了起来。
　　刘林说小王纵容组员恶意抢客。
　　小王说刘林的组员工作能力不行，还以为瞧上一眼客户就得归自己。
　　苏海在中间周旋，想折中处理，却被两个组长合伙喷，说她只知道和稀泥，这样搞下去营销部非散不可。
　　苏海撑在桌沿的双手微微发抖，她想说都是自己人，吵也吵不出个结果，不如坐下来慢慢聊啊！可一开口，嘴唇却抖的厉害，声音也有些破碎不堪。
　　刘林先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收了嗓门说：“之前公司也有规定，我要求按规定来处理。”
　　她心里知道，最近实在太累，今天早上又没吃早餐，这是有点低血糖了。
　　强忍着不适，端起桌上的红糖水喝了一口，苏海靠在椅背上静了静，再开口时就带了十足的冷淡意味：“我也就是个兼任的领导。公司凡事都有规定和章程，大家说到底是一根绳上的，为了些细枝末节闹得不可开交。我就不说别的影响了，乱了自己团队的心，你俩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完了挥挥手：“出去吧，我休息一下。”

　　当天下午，苏海又跑去找吴峻，表情严肃地说：“你真得找个人来接手。我管了品牌推广就很累了，这是真吃不消了。”
　　吴峻一脸为难：“你们两个部门，算是最接近的。你不兼任，我也找不到人啊。”
　　苏海料定她是挑软柿子捏，这会毫不退让：“一个部门有一个部门的活，这哪有什么接近不接近的？再说了，隔行如隔山，让我去管设计师、管业务员，我是怕拖累了公司。”
　　吴峻正想说什么，苏海又补充：“真不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无非是换个工作。可对公司来说，影响太大了。”
　　吴峻无可奈何：“行行，苏总你别急。这事我下午请示一下杨总，再给你答复。”
　　苏海回到办公室，暗觉凡事还是不能等着别人救自己。她摸出手机给龙震打了个电话，那边接的迅速：“说。”
　　苏海语速极快：“吴峻说营销总归你亲自招聘。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到岗？”
　　“还要点时间。”
　　“多久？”
　　“对你影响很大？”
　　“从进公司开始，一直是我在兼任。吃不消了。”
　　龙震顿了顿：“再顶两个月。”
　　苏海意欲争论，那边似乎叹了口气：“我尽量年前解决。”
　　苏海突然从这声叹气中体会到一种累的气息，她微一迟疑，还是说：“那我最多顶到过年。”
　　那边微微应了一声，又极快收了线。

　　这种辛苦无处诉说的情绪，一直到再与李康平见面时才微微退散。
　　他打上次和龙震相遇后，就谋划着要把原来踢球的那帮人联系上，再战一场。这么多年来，大家各自散向四方，竟真被李康平找到十来个留在潭州的。大场踢不了，小场还是没问题的。
　　定了场子再打比赛的时候，苏海以李康平朋友的身份前去观战。
　　龙震那边的队员见到她，无一不满脸笑容热烈欢迎。
　　只苏海见到这帮熟识的面孔，突觉自己从“龙震的拉拉队”到“李康平的拉拉队”，身份转变诡异，脸上便带了几分红意。
　　有形如中年老男人的大肚哥笑：“龙震，你这跟班小妹妹怎么被敌军给收买了？你功力不行啊！”
　　李康平换好衣裤来打招呼，接话道：“女大不中留。”
　　苏海望去，李康平一脸狡黠冲自己眨眨眼。
　　苏海佯怒啐了一口：“你们这帮中年人要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加强身体锻炼。当年踢大场，现在已经改踢半场，还要分四节出赛。真是……”
　　她说着，摇一摇头作可惜状，引来一帮男人一片叹息笑骂。

　　整场比赛下来，她恪守拉拉队员的职责，欢呼、助威、送水、递毛巾，谁不说当年的野姑娘长成了小女人？
　　有人取笑李康平：“女朋友在场边看球赛，我只有十几岁的时候有这待遇，还是大哥魅力强。”
　　苏海突然想起网上的段子——有人问：踢球时发现心爱的女生在场边，怎么办？有人回：为她男朋友助攻，让她开心。
　　苏海这么一想，就暗自笑起来。
　　“笑什么呢？”
　　苏海回头，龙震坐在高一级台阶上喝水，被汗透湿的衣服往上卷着，露出一小截肚子。
　　见她没回话，龙震又说：“就看你一个人坐在边上傻笑，你以为你还是十七八啊！”
　　“我当然不是十七八，你倒是过了三十了。”苏海忍不住回击过去。
　　龙震“哟”了一声，往前俯了身子来瞧苏海。他上下打量着她，直到她开始不自在地瞪起双眼来，才慢悠悠地说：“我看你很有点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味道啊！”
　　苏海一面笑着和场上的李康平点头，一面作足了姿态细声细气地说：“我这是周末充电续命呢！好歹也要撑到老总把人给招过来啊。”
　　龙震笑：“装腔作势不适合你，换种方式。”
　　苏海：“那给钱吧。我累了两个多月，你也该发点奖金吧。”
　　龙震：“奖金这种东西都是一言堂的事，我劝你有机会巴结一下老板。说不定人心里一乐，手一抖就给你多发点。”
　　“真的？”苏海眯着眼，看上去一脸向往地道：“你说，手一抖能抖多少呢？”
　　龙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这个不一定，得看心情。你要想多点呢，就有多点的巴结方法。比如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死开。”
　　“你这种表现，估计不但没有奖金，还要倒扣工资。”
　　“那我就跟你同归于尽！”苏海信誓旦旦。
　　龙震摇着头：“小时候市井气没见有多浓，现在开口闭口就是钱。为了威胁老板不惜以自己性命为筹码，真是……”
　　这不是红口白牙胡诌乱扯无中生有么？！
　　苏海正要反驳，龙震又叹口气：“行了行了，下次公司大会我给你当众来个表扬，再多加两百块钱奖金好不好！”
　　那边李康平进了个球，场上欢呼和叹息声响成一片。
　　苏海远远地看过去，挥了挥手以示鼓励。
　　龙震问：“你们处的怎么样啊？”
　　苏海想了想：“就那样。你们，处得怎么样啊？”
　　“我们？”龙震喝了口水，侧着脑袋想了一下，说：“我和樊小佳？呵，想得真多。”
　　她悻悻地说：“怎么是我想的多，大家都看在眼里，人家樊……”
　　龙震不欲和她继续这个话题，用手里的水瓶指了指李康平的方向：“你了解他吗？”
　　见苏海未回答，他又追问：“你知道他的生活经历、事业发展轨迹、感情历程吗？一辈子的事，要想清楚。”
　　苏海被问得心乱，惘然地说：“慢慢了解吧。”
　　龙震一笑，在她肩头按了按：“你当初是抱着结婚的目的在和许放松交往吧，你了解他六年，了解透了没？”
　　苏海抬头去看，他却放下水瓶，快步跑下楼梯，重新上场。

　　苏海大三的时候，计划毕业了就和许放松结婚。
　　她有一次看到一个视频，一个男子在结婚典礼上，在一台放置在海边的钢琴上给自己的妻子弹曲。
　　苏海把视频链接发给龙震，向往地说：“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婚礼，可惜许放松不会弹钢琴。”
　　龙震那时怎么说的——你一门心思想着结婚，他会想么？
　　苏海：“当然会啊！我们可是以结婚为目的交往的。”
　　龙震笑：“苏海，你太不了解许放松了。”
　　苏海生气：“你是对他有偏见。”
　　龙震说了声“小姑娘”，却不再和她争辩。

　　回去的时候苏海就忍不住问李康平：“你对未来的结婚对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没？”
　　李康平眨了眨眼：“四肢健全，头脑灵敏？”
　　苏海：“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说，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心甘情愿的和另一个人结婚啊？”
　　李康平：“能吃到一块，能笑到一块，能睡到一块。”
　　苏海没想到李康平所想的这么简单又直接：“那爱情呢？”
　　“能做到以上三点，就有爱情了。”
　　李康平侧脸看一眼苏海：“你觉得不够？最好一见钟情，心跳如鼓？”
　　苏海咽住嘴里的话，在他的视线里飞了些红色到脸上，声音有点腼腆：“也不是说心跳如鼓。”
　　李康平点点头：“我能理解。不过，我现在觉得细水长流的感情更稳定，也更安全。”
　　苏海：“不觉得太无趣了吗？有点像，先婚后爱？”
　　李康平想了想：“先婚后爱其实很不错。品质比感情总是更靠得住些。”
　　苏海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她思绪顺着车窗外的树木一点点飘远，记起十来岁的时候和陈美圆聊起爱情时的情形。那会青春，对未来充满了向往。陈美圆说，她就喜欢父母那样的生活，平淡真诚。
　　苏海说，我一定一定要和我很爱的人生活在一起。
　　陈美圆惊试，那万一他背叛你了，不得伤心死啊？
　　苏海说，那我就再去找一个我很爱很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热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