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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擒凶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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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也就是案发后的第五天晚上,赵森打发一位朋友来村里探听消息。监守人员觉得此人形迹可疑,当即报告了宋辉。宋辉让高勇和田贵归暗中跟踪,果然在他的那位朋友家抓到了赵森。
侦破组连夜进行审问。
赵森被带进审讯室时,满脸的惶恐不安。他低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紧贴在两腿边,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面对严厉的老师。他就那么样站着,眼皮一眨一眨地,大概是在筹思谋划着如何样应对那即将开始的审问。
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也清楚这时间、这种地点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往日的那种轻浮骄横,那种虚妄无知的趾高气扬已经消失殆尽。风流的纤绳终于像绷弹而起的钢索,一下子便把他甩进了法网之中。
“男人的一生不为政治而困惑,便会为女人而疯狂”,赵森虽然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有没有哲理,但他却很崇尚这句话。他认为人的一生就是为了权势、为了美色而挣扎努力舍生忘死。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权势和女人更具有诱惑力。政治是风,可以把一个人张扬起来,让你高高在上,出人头际;女人是水,可以让你沉浸其中,享受不尽缠绵温柔,良宵曼妙;为了这两样东西,他可以不择手段,机关算尽。
其实赵森并没有读太多的书,也没有叱咤风云的政治抱负,他知道自己就那么点水平那么些能量,干不了大事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但他却有一股子敢为人先、不计后果的闯劲,有一种对女色的独特热衷。
改革的大潮和逐渐解禁开放的社会格局,给那些锐意进取的创业者们提供了施展才华的机遇,同时也给像赵森这样一类的人物提供了充分展现的空间。开放市场搞活经济初期,许多人还心有余悸,唯恐政策有变,唯恐如同当年那般一来什么运动,又被挂上大牌子戴上高帽子,低着头弓着腰,在一片呼喊叫骂声中,在拳打脚踢的红色风暴下被“割资本主义尾巴”;被那一群疯狂的人们,像牵拉一只狗似的用绳索牵拉着游街示众;因而也就缩手缩脚,小心翼翼地观望着,等待着,看往后的局势还会有什么变化?赵森不怕。他胆子大,敢于闯荡敢冒风险。而胆子大敢冒风险的人,往往会领先一步体会到成败的苦乐。
还是在年轻的时候,赵森就曾有过“投机倒把”的尝试,虽然最终同样未能逃脱批斗教育的结局,但却增长了见识。他觉得“投机倒把”的确能来钱而且他也只能干这样的营生;当赵家庄的父老乡亲们还没有完全摆脱压抑了几十年的思想禁锢时,他已经重操旧业,忙得不亦乐乎:蹬三轮开手扶,贩水果贩蔬菜,贩猪贩羊贩骡子贩马------后来还坐庄倒腾煤炭,整汽车整汽车地买,整汽车整汽车地卖,很有点气派。总之,凡属有利可图的事,他都敢干;就是没有贩大烟贩女人。就这么折腾了几年时间,虽然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创建出什么丰功伟业,没有成为什么总裁、经理之类的,不过还是挣了一些钱。在赵家庄这么一片天地中,他是第一个富裕起来的,堂而皇之,出尽了风头。
衣锦还乡的赵森开始盖房子,置家具;新房子和新家具的式样也不同于一般;而且,自行车换成了摩托车,进出村子屁股后面嘟嘟地一溜青烟。赵森得意洋洋,他说:“这可是正儿八经发家致富的;没有犯法。只不过多玩了几个女人而已。”这时间他已经学会了许多新名词,因而就给那玩女人的后面加上了“而已”两个字,听起来竟还带了点文气。这也是赵家庄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无法做到的。
世俗总是以成败论英雄;而钱,最现实最具体,最容易改变一个人的形象。赵森有了钱,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赵家庄的人自然也就刮目相看;而且还夸赞说赵森是个能人,有胆略有见识,会做生意会赚钱,能跟得上形势。赵森也就毫不掩饰地自豪起来,连走路也表现得昂首挺胸,与往日的那种灰溜溜的“投机倒把分子”大不相同。
然而赵森并不满足只作个有钱人,他还想当官,过过当官瘾。他知道自己就那么点小打小闹的本事,不能文也不能武,根本就不是当官的料;可是他知道在农村当官并不需要太多的条件,只要大伙抬举你,只要觉得你的点子多会挣钱,你的日子过得比他们好就行。因而他没有太高的希望,他只是想当一个村官;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官。虽然小,连芝麻粒都够不上,但也毕竟是官。毕竟还管着五六百户人家,可以在两千多口人面前指手画脚发号施令,可以堂而皇之地支拨他们摆布他们,当他们的家做他们的主;事实上也就是这两千多口人的“领袖”。
尤其让他眼热让他羡慕的,是那些当官的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就可以人模人样地坐进餐厅饭馆,吃香的喝辣的落了个肚儿圆而且还不用掏腰包,不用向任何人交账。“是官比民强”,这话放之四海而皆准!因而人人都想做官,都争着抢着去做官。赵森认准了做官的优越性,于是就四处活动,上下讨好,甚至在一些场合还要装出仗义疏财,慷慨激昂的样子,表演得淋漓尽致。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他如愿以偿,当上了赵家庄的村长;开创了他们赵家有史以来做官的先例。这一成就的确来之不易也的确让赵森兴奋了好些日子。
当上“几千人的领导”后,赵森还真的“正儿八经”了一段时间。然而好景不长,也就如同赵家庄的人所形容的那样:“狗窝还没有暖热呢,就乍起了毛,张牙舞爪的。”
他本来就有那么些“二劲”,这时间有了村长的身份,就更显得“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他可以随意决断赵家庄的事务而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也不在乎其他人如何反应,就像在他家里一样。但他却很会巴结上面的人:只要上面来人,无论是公是私、事大事小,他都要领去饭馆,毫不心疼地挥霍掉赵家庄人的血汗------只要上面的人说他好,他就是一个硬硬气气的好村长,就可以风风光光人五人六,老百姓又能怎么样。
有了权也就有了势有了来钱的机会,比过去还要方便顺当一些。从此赵森便经常进出歌厅舞楼,玩女人的劲头更足,色胆更大。而且还玩出了经验玩出了许多感慨。他毫不掩饰地炫耀说:
“其实玩女人也是一种本事。不想玩女人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不会玩女人的男人一辈子活得没出息。当今世界万花纷呈,千姿百态,哪一个不为之动情,哪一个不想活得快乐活得潇洒,不想活得有滋有味有鼻子有眼的。那些有钱有势的大老阔少们携名花伴佳丽,玩那些高级风流的;厂长经理们玩年轻漂亮的;像咱这号货钱不多气不豪,登不得大雅之堂,只能将就着玩那些乱七八糟的。虽然质量差了一点,数量却不比谁少。”
赵森的老婆根本就管不住赵森,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任其自然。她说:那家伙是个骚货,除非骟了!
赵森的胡作非为引起赵家庄人的厌恨、不满------
而胡作非为的人,迟早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赵村长------”
赵森正在紧张地筹思着如何样应对审问时,听到了宋辉在招呼他。他能听得出那种称呼中所蕴含的意味。这样的称呼要是放在平时,他会感到舒心、自豪;而这时间却就像一团乱刺揉进了胸中。他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眼睛眨闪了几下,表示他已经听见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宋辉很是严肃。
“知道、知道。”赵森小心翼翼地回答。
“知不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
“知道。”
宋辉没有想到这家伙答应得如此干脆。他有点不相信似地瞅着他:“知道就好,你也当过一个段落的基层干部,大概也明白党的政策?”
“明白。”赵森点点头。
“既然明白党的政策,也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地方来的,那就老老实实交代你的作案经过。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一定要如实交待。狡猾抵赖,决不会有好结果!”
“好、好。我一定如实交待,争取------争取从宽处理。”赵森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他感到心慌,憋闷,颤颤索索地,两只眼睛一直就那么耷拉着:
“那天晚上------”他开始叙说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