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未卜》麻米

53、人言可畏

　　王月曾说：我爱一个人，不会是爱他的身份、地位、金钱和权势，仅仅是爱而已。
　　那时候，她轻轻一笑，含羞带怯，少了一贯的从容和豪放，徐徐道：童童，我的爱情很纯粹。
　　王月，你的爱情很纯粹，但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太复杂，人云亦云，杀人于无形。
　　“她还在哭呢。”低低的交谈在她耳边响起。
　　“没什么大碍，受了惊吓，气血攻心，休息一下就好。”
　　“那麻烦你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尤童童缓缓睁开眼来。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她思绪顿了几秒，视线移动，缓缓落到坐在床边的明凯希身上，哑声开口：“王月呢？”
　　明凯希扶她坐起，递给她一杯水，又拿了枕头垫在她的背后：“手术室。”
　　尤童童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严重吗？”
　　明凯希缓缓道：“颅内高压，胸腔积血。”
　　尤童童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些，溅在她的手背。
　　明凯希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警方已通知了她的父母，先前他们过来了，都等着呢。”顿了顿，“你——也别太介意了，好好休息一下。”
　　尤童童默然不语。
　　他看了她一眼，知她此刻心情不好，也不再说什么了，转身走出急诊室门外，远远的，就看到远处的手术室外一对相携而坐的中年夫妇，神色悲切。
　　他忆及王月跳楼时，尤童童那绝望的模样，那种生生的痛感，此刻还令他的心脏微微抽搐。
　　迎面跑来一人，见他在走廊上，急匆匆地问：“哎呀，你知道刚才送过来的那个跳楼的女人在哪里不？还在手术室没出来吧？对了，你是目击者吧？她当时有什么表现，说了什么？”
　　他胸前挂着相机，还在四下张望，一看就知又是哪家小报的记者。
　　明凯希厌恶地皱眉，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视线，略一颔首，稳稳道：“听说转院了。”
　　“转院了？”来人不掩一脸失望之色，很不甘心地转身。
　　明凯希很阴暗地伸出一脚，然后不留痕迹地收回。
　　那人就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
　　他充耳不闻，愉快地打了个呼哨，双手放进口袋里，目不斜视地从旁走了过去。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走进楼道，也不知为何，这才将堆在心头的那一口气长长吐了出来，心肺这才舒缓了不少。
　　他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徐徐的烟雾，楼下正巧有人上来，看他一眼：“医院禁止吸烟。”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抿着唇，显然对他这种在禁烟场地明知故犯的行为表示不满。
　　明凯希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当，掐灭了烟头，抱歉一笑：“对不起。”
　　那人径直走上楼去。
　　明凯希注意到他扶着楼梯的左手上带着一块特别的手表，因他挽着衣袖，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暗色的屏幕，上面还有绿色的数字在闪烁。
　　他想，又是什么进口货吧？

　　韩琉注意到那男人一直在凝视他的左手腕。
　　他有些不悦，直觉认为这种偷窥行为相当不礼貌，遂放下挽起的袖子，到楼梯拐角处，以眼角余光再扫了那男人一眼。
　　男人的目光已收回，只是那种背靠墙怔怔发呆的模样，不难看出他此刻心绪的烦杂。
　　一个男人，在医院，有什么好烦的呢？
　　韩琉在心底冷笑，说不定又是被第三者缠上了呢。
　　他心里这么想着，再上了一层楼梯，推开走道门，正对上一位医生模样的人。
　　“韩琉，怎么又爬楼梯？”对方显然有些责备。
　　“舅妈，我没事。”他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熟门熟路地走进体检室。
　　陆仁爱可不这么想，她紧跟走进体检室，嘱韩琉脱下上衣，又唤助手做好检查准备，这才嗔怪道：“不要怪舅妈多嘴，你这身体要有点风吹草动，老爷子不吃了大家才怪。”
　　韩琉笑了笑：“外公那是表里不一，谁不知道他最满意您这媳妇。”
　　韩琉这马屁拍得可算高杆，惹得陆仁爱眉开眼笑，一时倒忘记了对他继续念叨。
　　“对了。”他似想起什么来，“为什么今天医院这么热闹，我看下面还有记者呢。”
　　陆仁爱忙着弄仪器，回答得很不经意：“一个跳楼的，据说跟刚双规的市领导有些关系，都在挖八卦呢。”说着说着就有些感慨，“好好的女孩子，怎么就去当第三者，真不知道——”
　　她忽然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韩琉一眼。
　　韩琉表情淡然，似乎看不出什么反常的情绪。
　　她松了一口气，同时暗骂自己怎么就撞到这禁忌的字眼上去了，也庆幸不是在老爷子面前犯错，否则还不被臭骂一顿？
　　“跳楼？”韩琉重复了一遍，“那现在呢？”
　　“还在手术室。”陆仁爱叹了一口气，“听说内伤比较重。”
　　不知为何，韩琉忽然想起楼梯遇到的那个男人，不知道跟此事有没有关系？
　　他这个人，没什么好奇心，可一旦兴起了那么点苗头，就势必要穷追猛打下去。
　　“行了。”陆仁爱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起来，然后拿了他的病历卡做了例行的记录，交给助手，取下听诊仪放入衣服口袋，想了想，还是很郑重地问道，“韩琉，你的手术，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做？”
　　韩琉低头扣着自己的衣扣：“再等等吧。”
　　陆仁爱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法得知他的想法，这孩子，有这病根，偏自小心思又重，年纪小时老爷子怕给他再做手术风险太高，等他年纪渐长吧，好了，自己又一拖再拖。说来说去，其实也怪上一代的恩怨，无缘无故的，将下一辈也拖了进去，真是造孽。
　　“舅妈。”
　　“嗯。”陆仁爱回神，见韩琉已整装完毕。
　　“那我先走了。”韩琉说。
　　“哦，好。”陆仁爱应着，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别忘了晚上姨婆婆的饭局。”
　　韩琉苦了一张脸：“又是相亲？”
　　要不是他的表情太无奈，陆仁爱一定会当场笑出来：“你就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好歹去去，见女孩一面，也算不得敷衍。”
　　“好吧。”韩琉耸耸肩，“为了我亲爱的姨婆，我一定会去的。”
　　陆仁爱弹手给了他一指头：“听听你这话，被姨婆婆听见，肯定会背过气去。我说，这么多女孩子，难道就真没你对得上眼的？”
　　她本意是调笑，谁知韩琉的表情却立刻阴暗下来，明显想到了不开心的事。
　　她也只好不再啰嗦，免得不小心刺激了这位小少爷，罪过可就大了。
　　韩琉点点头，穿好衣服就往门外走。
　　陆仁爱忍不住又在后面提醒他一句：“坐电梯。”
　　韩琉在她的监视下走到电梯前，突兀地问了一句：“手术室几楼？”
　　“楼下。”
　　“哦，好。”
　　陆仁爱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好”是什么意思，电梯来了，韩琉冲她颔首，就走进了电梯。
　　她抚自己的额头，心想果然最近太累，对任何事都太敏感，看来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