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未卜》麻米

52、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尤童童一直在拨王月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她心里慌得没捉拿，到了中环时代，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去往大楼里奔。
　　明凯希在后面收拾她的烂摊子，一边付费给司机，一边面不改色地解释：“对不起，今天她的任务有点紧急。”
　　随后，加快步伐进了中环时代大厦，环视一圈，就见尤童童跟着人群在电梯前跳脚。
　　他走过去，与她并肩站着，隐约知道她在急什么。
　　旁边有位男子在跟身边的人交谈：“真没想到啊，就这么落马了。你看看，这报纸上说有情妇，还化名了，不就是她吗？”
　　周围有附和暧昧的笑声响起。
　　尤童童努力瞪着电梯指示灯，强迫自己不要去听，同时暗恨报纸的可恶。
　　虽说是化名，年岁相貌工作地点写得那么清楚，只要认识的人，谁不知道那人是谁？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众口铄金的厉害。都说杀人诛心，诛心哪儿用得找利剑，流言早就就可以将人毁得体无完肤。
　　“现在女人啊，这是不好说，人家还是有妇之夫，怎么就巴巴贴上去？”
　　“就拿青春赌明天啊，陪个几年，什么都有了。”
　　“真是看不出来……”
　　那一串串符号不断在她周围盘旋，尤童童的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浑身遏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明凯希不动声色地悄悄握住她的手。
　　尤童童抬眼看他。
　　他摇了摇头，给了她个鼓励的眼神。
　　她咬牙，重新低下头去，开始在心里默念数字，力图让自己静心。
　　她只是担心王月，自己不是当事人，都这么乱这么慌了，王月呢？她才大病初愈，哪儿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恐惧感如浮云一般在身边聚集，她觉得脚下虚软，不得不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靠在明凯希身上。
　　明凯希显然感觉到了，他托着尤童童的臂膀，暗中扶了她一把。
　　尤童童给了他个感激的微笑。
　　不远处的楼梯突然有大批人奔了下来，脸上带着难于喻说的复杂表情，齐刷刷地拥向门外。
　　电梯前的人也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拦住最后跑来的人，似是相熟，赶着问：“怎么了？”
　　来人脸上有种看好戏的狂热兴奋：“跳楼呢，看不看？”
　　周遭的人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纷纷跟了出去，走出老远，尤童童还听到他们在议论——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还上报纸了，谁要啊？”
　　尤童童就觉得有条蛇，滑腻腻的，从头顶蜿蜒而下到脚底，再由脚底缓慢地盘绕至头顶。
　　她头皮发麻，舌头竟不似自己的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几个字来：“不可能的。”
　　明凯希的反应比她快些，拖着她就往外走。
　　大厦下的广场已聚集了不少人，仰头都朝大楼上看。
　　尤童童觉得自己脖子僵硬，抬头之际，竟听得骨节作响。
　　十五楼的窗台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那儿，裙摆飞扬。
　　尤童童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不由得上前走了几步，又被前面挤嚷的人挡住——
　　“到底跳不跳啊？”
　　“就是，为看这热闹，我做到一半的报表都停下了呢。”
　　“喂，你说明天会不会上头条？”
　　“那不刚好可以跟今天的新闻遥相呼应了……”
　　……
　　尤童童盯着那些交头接耳的脑袋，恨不得现在就拿把菜刀将它们当西瓜切了。
　　是不是该怪这社会节奏太快，在祸害人们身体的同时，麻痹了他们的神经，令他们在面对别人的痛苦时，才会产生如此畸形的快感？
　　察觉到她的异常，明凯希握着她手的力道生生再重了些，沉沉道：“尤童童。”
　　骤然的痛感令她的混沌的神智稍且清明。
　　先是警察过来，然后，消防车紧跟着就开了进来，跳下数名消防队员，连连叫人群散开。
　　尤童童上前一步紧紧按住最前面的消防员臂膀，哽咽道“拜托你，救救她。”
　　那位消防队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明凯希将她拉开。
　　她就站在拉起的警戒线外遥望十五楼的人影，心里一个劲地说，别干傻事，王月，别干傻事。
　　她看着橙黄的消防气垫在面前逐渐鼓起，她听见高音喇叭中警察的声音，她望着消防云梯搭载着救援人员高高升起。
　　人群一阵喧哗。
　　那道人影，摇摇晃晃地在窗台上站了起来。
　　尤童童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下一秒，她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她瞄到来信人是王月，愣了愣，打开来看，里面只有寥寥一句话——
　　“童童，我是真的爱他。”
　　尤童童的泪，啪嗒啪嗒地就落了下来。
　　她猛地抬头，伸手在嘴边，大声冲楼上哭喊：“王月，你这傻瓜！”
　　她不知道王月有没有听到，因为她看见，王月张开双手，跳了下来。
　　那姿态很美，她的长裙，在空中飞舞着，如一只蝴蝶，旋转着，带着不可思议的迅捷，恍若一道美丽的风景，翩然而坠。
　　尤童童就随着那决然一跳，深陷入无底深渊。